走进“三只小羊”的时候,杰和我都闷闷地不说话。等到侍者点完餐离开,他就劈头盖脸地吼我:“你什么毛病哪?!”
我知道刚刚那样害他很糗,不过也没必要对我这么凶吧。
幸好茶点很快就送来了,我趁着有人在旁边壮胆,皱起眉来斜了杰一眼。
杰看看我,又看看倒茶的侍者,恨恨地不说话。
结果侍者一离开,又是我倒楣。
“你他妈的花痴啊?!”杰用这种讨厌的话骂我。我正在喝桔茶,一听之下立刻被烫到。
我放下茶杯,用餐巾捂住发疼的上唇,口齿不清地迁怒:“烫告恶啊!”
“哼。白痴。”杰把头一撇,点起一支烟。
杰不理我,我也不理他,把蛋糕盘子挪过来,自己先吃了算。
正要拿起叉子,突然想起,他要出发的那天凌晨,我好别扭,一直背对着他躲在被子里,好说歹说都不吭声。后来,他唤人进来,在窗边设一张小圆桌,用香喷喷的草莓牛奶和草莓巧克力蛋糕,好说歹说的才哄了我起床。
我们披着浴袍,在三十五层楼的窗边早餐。我坐在他的膝上,吃着他用手剥下来的蛋糕。他的手指,和巧克力和草莓和蛋糕一起,伸进我的嘴巴里………
我放下叉子,试着剥起一角蛋糕吃。手指触碰嘴唇的感觉,就像那天一样,让我从脖子到耳朵都热了起来。
“小兔子。”
听见杰叫我,我悠悠晃晃地抬起头来。
“你干嘛脸红哪?!”杰尖声怪叫。
我垂下兀自发烫的脸,尴尬地拿起叉子。
杰不知道为什么哼了一声。
“哼什么啊?”我咽下蛋糕问。
“猪头。”
“干嘛骂我?”虽然已经被杰骂习惯了,但是无端被骂我还是会生气的。
杰悻悻然瞪着我,狠狠吸了一口烟,又狠狠地吐出烟。“自己陷下去了都不知道………猪头…….比猪还笨!”
什么陷下去了?陷到哪里去了?杰在乱讲什么啊?
看见我瞪着眼睛,杰很用力地把烟熄在烟灰缸里,用力的程度,像是要在缸底戳出一个洞才甘心。
“你喜欢上他了,自己不知道吗?”
我一听之下愕然,下意识摇头。
“哼,所以说你蠢嘛。猪头。白痴。”
我更加用力摇头。“才没有咧!我哪有!”
“你还敢说!”杰沉着脸,手指关节猛敲桌面。“跟个花痴一样,还用脸搓人家的衬衫,你敢说你不是在想他?吭!”
“你…你……”杰真可怕,我心里在想什么他竟然都知道。
我的脸颊烧烫,手指尖却冰凉凉的,不过脑筋一转,我立即理直气壮地辩解:“那是因为他很会做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喔,你就这么欠干哪?”杰瞟了我一眼,恶毒地说。
“你骂个屁哪,”听他这么说,我真的火了。“是你叫我把自己交出去的诶!”明明就是杰的主意,现在却又这么骂我,真是太过分了。
“是啊是啊,把自己交出去啊……”杰拿起小匙在茶里搅了搅,突然又把小匙往茶盘上一扔,恶狠狠地说:“我有叫你把心也交出去吗?”
“我才没有把心交出去!”我也很凶地回他。
“你还不承认!”
“明明就没有!你神经病!”
“……”杰瞪了我一眼。“妈的。”
我们各自喝自己的茶,谁也不说话。僵持沉默了很久,杰先开口:“好吧,你没有陷下去,只是被干得太爽,神魂颠倒了。”
“………”虽然很难听,不过,这种说法我还比较能够接受。
杰叉起一小块蛋糕,不经心地问我:“他怎么做的,让你爽成这样?”
“啊?做……就…做嘛…….”我的耳朵又热起来了。杰干嘛问这个?难道还要我再现场转播一次吗?
“怎么做?他超会打嘴炮是不是?还是他的那个特别大?还是他太会舔了?还是--”
“杰!”怎么说得这么露骨嘛,真是吓死人了。
我慌忙左右张望,看看有没有人在听我们说话。幸好今天客人出奇地少,附近的座位都空着。“你小声点好不好?!”
“只能做不能说吗?”杰歪起嘴笑。“干嘛一讲到他就坐立不安,你已经被搞到屁股痒啦?”
“你才屁股痒咧!”听得刺耳极了,我从牙缝里洴出这句话。“根本就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哦?”杰扬起眉毛,耸着肩。
我见他摆明了不信我,心里更是有气。“你别把每个人都想得那么低级,我跟他……我们有一次根本就没做!是他说不要做的。他帮我暖脚,还用手指梳我的头发,我睡着的时候他不吵我,我不想做他就送我回家。他根本就不是那种色迷迷只想占便宜的人!”我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着,几乎缺氧。
“啊……是这样吗?”杰轻飘飘地从鼻子哼着说。
我看见他一脸诡异,正想举出更多例子证明,他却细声细气问了一句:“那,要不要让皮耶帮你暖脚,导演帮你梳头发,秃头喂你吃蛋糕哪?”
煞那间,我像是被一桶冰水浇到,又像是被一阵暴雷劈到,全身又僵又麻。
杰紧接着又问:“还是让钢铁小开抱着你,哄你睡觉?嗯?”
我靠在椅背上,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样很恶,对不对?”他问。
我颓丧地点头。
“可是对像如果是他,你就开心得像个花痴呢……”杰叹了一口气,两只眼睛紧盯着我:“你还说你没有陷下去?”
我无地自容地垂下头,眼前的景物瞬间失去焦点,拚命忍也忍不住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下雨一样地淋在蛋糕上。
“我们是不能喜欢上客人的,你忘啦?”杰在说“客人”的时候,还特别加重语气,让那些字划破空气,直直戳进我的胸口。
“可是………”
我才刚怯懦地张开嘴,杰立刻又柔着声音问我:“还是,你已经忘了BB的事?”
我的胸口霎时更增剧痛,痛得完全没有办法呼吸。
BB的故事是教训,也是禁忌。
他是我们刚入行时就认识的男孩子。
他爱上了一个有名望的客人。
因为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卖身男孩,所以当他恋爱失败,身心俱毁的时候,没有人同情他。
变心的爱人不会,同行的男孩也不会。
杰和我曾经去戒毒所看过他一次,那时他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一点都不漂亮了,但是,他的眼睛却还是异常地清澈有神,就像上等的宝石一样。
我们约好了,等他成功离开戒毒所,杰和我就要请他去最高级的俱乐部大玩特玩,疯狂庆祝,把不愉快的事全都忘掉。
但BB终究没有离开戒毒所。
他离开了这个世界。
趁着深夜,他用一条皮带,把自己勒死在厕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