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那什么,我爸妈星期四早上飞机,车借我,我去接机。”
“歇菜。”
“啊?”
关赞伸出去的筷子应声落地。朱敛锋可从来没拒绝他的请求。
朱敛锋拦住他,弯腰替他捡了筷子,与自己的换了一枝。
“没本儿你也敢上街?”
关赞才想起自己在考下驾照的第一天就把驾照还了回去,头疼该怎么向父母解释。
“切……不借就不借,要么礼拜四送我过去,要么我找别人借车去。少了你地球还不转了是怎么的!”
朱敛锋笑他碎碎念,夹一筷子菜去堵他嘴。
“我送,这么好的差事我当然抢着干,你不让我去我都得巴巴地跟去。”
关赞忽然脸红,骂一句听不清的脏话,把头埋低,一个劲儿刨饭。
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给自己彻底洗脑。
跟党飞玩得够久了,不能再久。那是个无底洞,另一端连接到外天空,他花多少心思多少感情也不会填满。
这一边则不同,他只管坐等爱从天降,朱不会伤害他分毫──至少现在毫无迹象,肉眼可及的未来也无可能。
少年儿童的游戏到此为止,成年人的时间到了。
爸妈回来,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谈朋友──他们也许早有候选角色,只待他对着一打照片中的某一个点头。在没有定论之前,这边仍有候补。
虽然不甚公平,但爱情这回事,根本也没有公平可言。
关赞觉得自己一夜之间成长神速,在迈出校门一年之后终于从精神上大学毕业。
周四阳光普照,天气晴好。
上车时朱敛锋礼貌地去扶关赞肩膀,大手接触到他的皮肤。关赞忽然依恋,希望那只手再留片刻。毫不讳言他的皮肤有点饥渴。
等机的时间最是难捱,有朱敛锋在则完全不必在意这一点。
“先生,这礼拜六我生日。”
“是么?唔,对,差点忘了。想要什么礼物?”
“拥抱,热吻,燃烧的爱。”
关赞大笑。
“我尽量尝试。”
之后的一小时余,他们聊得几乎与父母擦肩错过。
“这儿呢这儿呢!爸!妈!”关赞蹿过去,一副相见恨晚的嘴脸。
朱敛锋上前接过行李,一脸阳光:“飞了几小时?还顺利吗?”
一眼看出关赞五官都随了母亲。关母是温柔美人,可以想见年轻时是怎样绝色。
“飞足6小时,我不像他爸爸,坐多少次飞机吃睡也不习惯,最讨厌飞机上过夜。”
关父拉过儿子丈量身高。
“唔,不行,还是没长过我,以后就没机会长了,一辈子就这么小个儿。”再转眼去看朱敛锋,“看看你朋友!人家这大个子!”
朱敛锋马上咧开嘴乐,关赞趁没人注意狠狠丢个不屑眼神过去。
“怎么没去上班?今天不是工作日?”
关赞从朱敛锋手里抢过推车:“请假了呗,没有比接爹妈更正当的事假理由了吧?”
关母转过去看朱敛锋:“那你呢?也不用上班?”
朱敛锋去打开车子后备箱:“我自己给自己当老板,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
关赞马上意识到爹妈下一句要说什么,光速跳上副驾。
“走了走了!有话回家说了!”
真糟糕,怎么找个父母眼中好儿子的典范一起过来,自己不凭空成了反面教材?
朱敛锋坐上车,关赞侧过半个身子不爽地揶揄。
“我老娘怎么看第一眼就喜欢你?”
朱大喜:“姥姥也是。”
关赞气得直哼哼。
朱额头凿一“忠”字。谁是奸角?
车子开出机场路,驶上三环。一路上山东哥哥一直好脾气陪父母聊天,后排座的二位俨然把亲儿子当了空气。关赞百无聊赖摇下车窗,胳膊支住下巴。
……咦?那个是──
“停车!停车!”
朱敛锋受惊,赶紧靠边停车。爸爸不满,“怎么回事儿啊你!”
关赞拉开车门跳下去,扒在窗口对朱敛锋说:“麻烦你先把我爸妈送回家,我回头自己打车回去!”
不等这边有反对声音发出已蹿出二里远。
那是党飞。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那是党飞。
“党飞!”
追不上那一个箭步如飞,不得已开口叫住。
目标回头,真的是他。奇怪,他怎么一脸乌云遮顶?
党飞站定等他追上来,细长眼睛和微愠的骄傲姿态一点没变,但不知怎么总有点漫不经心。
……以往他连关赞直呼他名字都会立刻扯住对方脸蛋迫他改正过来呢。
“你跑这儿干嘛来了?”
党飞揪紧眉峰,惊讶于在这种时间和场合见到关赞。
关赞忽然觉得冒火。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也不废话,一手遮住头上躲避不掉的强烈阳光,一手扯住党飞胳膊。
“先甭说这个了,找个地方坐下吧。”
他对他仍有魔力。关赞好像生来就欠他。
“我刚到总队去办事,结果看见玲珑跟老孟。”
“什么?”
原来是无意识撞破新婚妻子外遇──虽然一早就知道,当真看见的打击到底不同。
关赞没有经验,不知该如何安慰,比当事人更窘迫,不断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冰。
“嗯……其实你也不用想那么多,可能就是……嗯,一般朋友……”
党飞好奇地看着他的反应──他不是该窃喜情敌出轨的么?──然后大笑。
“你没事儿吧关赞?你是想安慰我么?”
关赞马上觉得脸上烧红,拼命想要低头。党飞却伸手过来强硬地扳起他下巴:“来来来,给我看看,说话言不由衷是个什么样儿。”
关赞羞愤地拨开他的手,专心致志地对着冰块较劲。
“……你不是早就知道……”
“我是知道啊。”党飞若无其事地把吸管抽出来,卷一卷,弹出“叭”的一声脆响。
“那你还跟她结婚……”啊啊啊,果然对这件事执念颇深呢。
党飞抬起眼皮盯牢关赞。
“她肯嫁我当然娶,难道我该跟你结婚?”
关赞意识到他避重就轻,下定决心今天无论如何要和他好好说说。
先给自己洗脑:不怕不怕,就算惹他生气也不能退缩。然后小心斟酌着词句。
“那次去度假山庄,我也问过你。”
“嗯哼。”
“我说她那么好,那么喜欢你。可是你说她什么都比你高,有主意又不容易掌握……你不是心里都有数?”
党飞薄怒,眼睛里快迸出火来。
“你是来损我的吗?”
关赞心跳加速,真想使劲儿摇头然后拼命道歉再然后远走高飞从此再也不出现在党飞的面前再也不提他的疮疤。
仍咬牙坚持,手心都出汗。
“……你也早就知道他们背着你在一起,怎么还会要结婚?”
“你懂个屁!玲珑都跟我好了那么多年了,你去问她愿意嫁我还是嫁姓孟的!”
关赞忍不住,他简直想把冰水倒党飞一头。
“你有那么喜欢她么──”
放在桌上的手腕忽然被党飞死死攥住,关赞吃痛,呼出声。党飞眼里几乎爆出血来,牙齿摩擦出可怕的声音。
“TMD!你以为我为什么结婚──啊?”
什么?
有一瞬间关赞忘了手腕疼痛,惊愕地看着党飞。
什么?
难道是──难道是──
“……是因为……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