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明确地说这不是猜测,但是如果年后的拍卖会确实没有出现假货…那问题不在我身上而是于韦洪计划有了变动。”佘耀文摆出的态度说不上诚恳,但也确实是给青阳林他们一个信息。
——拍卖会,是于韦洪的下一个目标。
唐糯没有发话,只是仰头望着天花板,想起之前覃老交代给自己的任务…说是要合并一街,可是,卫亓又有什么作用?视线下瞟,发觉佘耀文似乎在打量自己,然而没有明显的视线。
现在他想要抱着青阳林的大腿,从而摆脱于韦洪。可是他又拿自己的真实背景控制自己,说白了,这条老奸巨猾的蛇根本就不是真心实意为了青阳林办事,而是牵制住自己,顺便牵制了青阳林。
他才是想要一街的人。
不,所有人都对一街虎视眈眈。
‘覃老可真是个人,这不就是把我推到风口浪尖?’唐糯咬着手指头,神都游到覃老家把人揍一顿了。
店里气氛沉寂,各自怀抱心思,直到猫打了个喷嚏才把极尽打破,随后就看着他扑进佘耀文怀里,看得另外两人不自觉地一阵恶寒。
青阳林揪起眉头,‘我怎么有种自己被绿的错觉。’
‘别这么看着我,那是假货。’唐糯瞪圆双眼。
‘我知道。’青阳林偏了偏头。
唐糯掐了把青阳林的大腿,‘知道还看?!’
两人眉来眼去的,猫突然笑出声,“青阳先生,我和糯糯哥长得一模一样,你会喜欢我吗?”
青阳林摁住醋坛子被踹飞的唐糯,冷言回道:“不一样,而且不喜欢。”
猫咯咯笑的欢,他就着坐的姿势调整了一下,面对着青阳林和唐糯,“猫的母亲去世的很仓促,是蛇哥收留了我,所以我最喜欢蛇哥。”歪着脑袋,双手搭在桌面上,露出了和唐糯相同位置的伤痕,“如果蛇哥…不要我了,怎么办?”
佘耀文手指顺着猫的后脑勺往下滑,停至腰椎,那个灵动柔软的少年爬上桌子,凑近青阳林,手指探向他的领口,半路就被唐糯拍开,“你手是不要了?”
“给你准备的礼物收到了吗?”猫没有搭理唐糯的狠厉,只是自下而上盯着青阳林。
猫说话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有气息流动,青阳林结合刚才所说的母亲离世…虽说疑惑却没有询问,只是轻嗯一声,看这架势…难道不是佘耀文给的文件?
猫手指抵着唇,示意他们两人不要说出去。
唐糯看着他半晌,猫的眼里少了以往莫名的痴狂,现在看来却有一丝清透。这时,猫的身子猛地往后拖拽,两人看着少年的双眼瞳孔迅速缩小,再回过神的时候…猫已经在佘耀文怀里。
“你是打电话叫我来的,就不可能只有和青阳林要说的事。”唐糯不敢看佘耀文,今天他的眼神很不对,这人不会真的炼化成蛇,缠他身子吧,“如果是一街的事…”
佘耀文把话接过,“外观改造是三月底开工,拍卖会在四月,在完工之前维斯的企业就已经入驻一街,成为核心市场。”
‘他急了。’唐糯看着表面淡定的佘耀文,他是争夺一街几人当中最为劣势的一股力量,给他的时间不多,而他手中唯一的底牌就只有自己的这个假身份。
“我明白了。”
佘耀文一直都认为和聪明的人谈事最为轻松,尤其是唐糯这种被捏着自己都不清楚的把柄的人,很容易和自己站在同一条线上。
猫目送着两人离去,唐糯才出店门就想起那个请柬的事,又想回去询问,“去做什么?”
“请柬,那个请柬的事情我给忘了。”
“问了也没用,他会说等消息。”青阳林把唐糯牵回来,并肩离开,“像他自己都拿捏不清是什么时候能够用到请柬…我认为这不会是近期的事。”
唐糯觉得有块石头堵着心口,上下不是,叫人难受的打紧,“我总觉得,最近有什么很不好的事。”
“我们遇到的不好的事,绝不会是最近才发生的。”青阳林说着…两人同时踩在了一片井盖上。
“噫恶…”唐糯拍了拍青阳林,“你也拍拍我,我才不想走什么衰运。”
青阳林笑道:“你有没有听过‘封建迷信不可有’?”说归说,还是拍了拍唐糯,“这你都信,幼稚。”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回
于韦洪放下手里的照片,照片中的人挽着罗臣的臂弯笑得明媚,“嗯…无聊。”手边又是一份文件,入目就是酒庄供酒时间和线路安排,“也很无聊。”
“儿子,可以出来吃饭了。”
“不吃。”于韦洪把手搭在腰侧,那个位置有唐糯用刀刺入的疤痕,那双眼睛…无所畏惧又充满戾气。
于忠和垂着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吃点吧…”
“滚!”于韦洪撩开衣摆,手指摩挲着那一条神似蜈蚣盘旋的伤口,“看样子…这几个人身上藏了不少东西。”从伤口抚摸到胃,能够感觉到饥饿带来的钝痛感。
正当于忠和正在纠结该如何处理这些食物的时候,自己的儿子从楼梯那头下来,看着自己的眼神冷淡无感,仿佛自己不是他的父亲,只是他的一个…佣人一样。
“我觉得,钱真是个好东西。”于韦洪的餐碟里盛着浓汤,稍微搅动抬起勺子就有一串粘稠的液体滑落,“你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希望拥有什么,或者你渴望有什么地位,我都能帮你实现。”
于忠和沉默不语,唯唯诺诺地坐在桌子对面,面前的食物索然无味。
“一个科研失败而推卸罪行的男人,现在坐在我对面像条狗一样…看着我的脸色做事。”于韦洪讥讽着他的父亲,只要看着他羞愤的模样就让人心情大好,“有时候,我也理解唐糯对这个世界上的种种不公而不平,但可惜的是,他做不到我的份上。”
于忠和的手微微颤抖,分明只有五六十却有了七八十的沧桑感,甚至更多的畏缩,“韦洪…”
碗碟被掀起,温热的汤汁飞溅,甚至落在了自己父亲的手背上,“看到你我就恶心。”
“我是你父亲!你能不能学会尊重…”被于韦洪的冷眼打回的话语,那一点靠着血亲支撑的尊严也不复存在。
“好的,父亲。”浅浅一笑又迅速收回表情,只是随意敷衍。
唐糯在家里研究的一百零八道菜谱已经完工,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马上就是要投身,新的一年新的悲伤,呃不是,新的奋斗!”青阳林从报纸后露出好奇的目光,看着里面志气满满的某人,“怎么能不吃顿好的,犒劳自己?!”
‘那确实…明明是让他住在身边满足口欲,没想到一天比一天忙。’青阳林暗自腹诽了一句,木糖长得也大,明明是两只公的…大概是随了主人,也挺好,绝育都省了,“别咬沙发,出来要被打。”木木似乎听得懂一样,立马就松口,接着就投身于和糖糖的嬉闹。
阿秋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坐回哥哥身边,“那个律师,想见糯哥。”
“嗯。”
“我怕糯哥会揍人。”
青阳林噗嗤笑道:“不会,你糯哥又不是只靠着莽劲做事。”
用餐的时候,唐糯倒是没有任何意见,答应的相当果断…并且把三天后的见面直接提前到第二天。
隔日…
唐糯在出门前,蹲在厨房角落捣鼓着什么。
“就是你这混蛋,把阿秋灌成那样?!”律师瞪着双眼,面前杵了一根擀面杖,“你说你也一把年纪,折腾小年轻有意思吗?!”青阳林扶额叹息,他得把昨天话收回,这人脾气是改不了了。
“别气,小伙子。”唐糯就烦有人在他面前拿腔拿调,可人也是靠嘴吃饭的不吃他这一套,“你这样算不算威胁?”
“你…”唐糯卡了一下,“那你,你…”确实只是喝个酒有什么问题?吃了没文化的亏,老子还辩不得了?!
“今天想见你,我一把老骨头可不想和年轻人发生矛盾。”
唐糯在笑盈盈的中年人面前吃了瘪,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着脑袋,“行,我不说那件事。”
“你们两可以出去了。”男人朝着青阳林两兄弟挥了挥手,“有时候你们在身边,他的依赖性很大。”
“我懂。”青阳林把门带上,就像看病时,父母陪在身边,叙述病状的时候往往不是病人的主观感受,“叫什么?”
唐糯还在张望,青阳林一点门缝都不留给自己,脑袋又耷拉回去,“我还没做自我介绍,我姓杨单名帆。”杨帆朝着他伸手。
“我姓起名航,挺配…”我还扬帆起航,啥名字起得这么有灵性…探出爪子牵着杨帆的指尖上下摆了摆,唐糯趴在桌子上就不想理人,“反正阿秋我照顾了那么多年,喝到发烧就没见过,这事我辩不过你但不代表没完。”
“唐糯。”他们选择谈话的位置是在一个茶室,非常契合到一定年龄段的人独特的爱好,“你得珍惜青秋给你争取的机会。”
“阿秋做事我哪有不放心的。”唐糯黏在桌面上,眼前多了一只茶杯,淡淡的清香洗涮着大脑,“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杨帆垂着眼,面前是如琥珀一般温润的茶水,“你问。”
“你觉得把人随意丢在法庭,是什么感觉?”唐糯自下而上地看着杨帆,看不清眼神,但是唐糯的眼神格外炽热。
“等着一槌定音。”
“那你会这么做吗?”
“不会。”杨帆看着唐糯从桌子上爬起来,“而且这是第二个问题。”
唐糯看着杨帆半晌突然笑出声,把面前上好的红茶吞入腹中。
‘简直就是年轻气盛的莽劲,一不小心就暴殄天物了。’杨帆有点心疼那一口‘琥珀’,但还是迅速收回神态,“我们来谈你的案子…”
这边屋内的气氛算是调节到最正常的状态,青阳林和弟弟就在另一间包厢里静候。
“杨帆啊…我是没想到你会去请他。”青阳林拨弄着面前的茶宠,这样的环境看得让人犯了茶瘾,所以让店员给自己开了一间选了款茶,“他不是在那件事之后,就再也没有出山的意思了?”
“唉,要不是为了请他我会把自己喝成那样?”阿秋叹了口气,“他可是禁酒主义,为了找他我也摆脱了不少人…一场场轮着喝,讲真洋酒红酒一起灌,人受不住。”分明和唐糯一样大,现在觉得喝茶比喝酒舒坦,估计有段时间看到酒就烦。
青阳林忍俊不禁,看着弟弟的眼神多少有点愧疚,但他不说…有时候把话说清显得太过疏远。
“别笑,有你这个哥,我真的是…”劳碌命,阿秋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青阳林煮了茶,“当初,母亲那件事,也是杨帆负责。”给阿秋续了一杯,“证据链不足,导致我母亲背了黑锅,也在于父亲的无作为,也在于我…”
“你那时才初中,能做到什么,没必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那件事拖了三年,一拖再拖,轰动一时。”青阳林卷密的睫毛微颤,覆盖了他的眼神,“父亲为了洗白产业…这件事根本就是置之不理,甚至害怕自己的事业受到波及,说实话,就是个人渣。”
“我才是…在父亲所谓的庇护下,出生就离开了母亲。”这件事就像是两兄弟身上的伤疤,只要一天不解决,他哥就会迫使自己把结痂剥落,强迫自己去正视惨痛的过往,“那份文件我看到了。”
所指的就是猫给的那份印着案发现场的图纸。
“是于韦洪,还是佘耀文,又或者是塔星?”青阳林喃喃自语之后便是苦笑,“母亲什么都没做错,可最后…是她死了,不是那个男人。”
阿秋已经习惯了青阳林口中对父亲的责备,但他并不能多做劝说,因为对青阳林并不公平,想到如此…阿秋摩挲着紫砂壶口,感受指尖糯实的触感。
青阳林这头还在商谈这件事,白梨就给青阳林来了电话,“我们查到了一件事,或许你有点兴趣。”
接着就是一串吱吱喳喳的电流音,伴随着依稀且模糊的人声,青阳林没有开外放但还是把音量调整到最大,努力辨别对话内容。
——‘这件事不能说出去。’
——‘可你做的这是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青阳林瞳孔迅速紧缩。
——‘这副作用和致瘾有什么分别,你不清楚?’
——‘只要你不说!’
——‘这不能作为处方药,绝对不能!’
白梨那头的声音断开,“这是在当时的实验室监控里录制的,已经尽全力把声音清晰化,当时参与研究项目的有你的母亲、青阳语还有…”
“还有谁?”青阳林的反应有点大,着实把阿秋吓了一跳。
“于忠和。”白梨那头有纸质材料翻动的声响,“嗯,还有一位男性,但是他在去年因为脑血栓离世。”
青阳林用沉默回复了电话那头。
“还有,那边的打假组有点动静,如果你要自保还是早点把塔星洗干净。”
“这你都查到了?”
白梨切了一句,“干一行专一行。”
手里的茶已经冷却,青阳林的眼珠子灵活横扫,“于忠和,那份违禁药物研究是他的成果,最后推卸在母亲身上。”
“当时媒体对外称,母亲受不了舆论所以自杀,其实是于忠和陷害…对吗?”阿秋反应很迅速,“那现在母亲真是研究成果已经到手了,证据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