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霜看着消息一条一条往外蹦,最后蒋子冬发了一句:“我不要求别的什么,这一个月应该暂时也不要求,我会挑一个合适的时候过去,我想收拾的只有一个人,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谭霜看着看着,发觉身边不知什么时候蹭过来一个人,赶紧遮住手机:“你你你你哪冒出来的?!”
郝念:“……你妹,我一直在。”
那么不把人当回事儿呢,气人。
“你还要去找他啊?”
清明节就那么两天半的时间,谭霜当然不可能这个时候出去。
他还得去趟罗梓彤家看看呢,莫得时间。
蒋子冬既然先不着急,那就暂时不用操心他那边,对谭霜来说,如何把期中考试熬过去才是现在最主要的任务,也不能光为了这点事就不学习啊。
一中今年把期中安排在节假后,这是铁了心不想让他们安生。谭霜也知道这次考试后各班就要开始给尖子班的名额,他到现在心里还没个谱,难免有点不舒服。
去罗梓彤家之前,他把郝念给单独锁家里了,千叮咛万嘱咐他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郝念:“你是要去战斗了吗?”
“这个词用的好。”谭霜赞许道:“你哥我要去听听大人的意见然后努力学习。”
“呸呸呸,谁是你弟了。”
“看着奶奶。”谭霜走了,背着包,钥匙也没拿,“我就去一晚上,明天就回来。”
大清明节,他奶奶搬到这边来住以后也不能去扫墓了,顶多烧点纸。
晚上,罗梓彤也出来烧纸了。
谭霜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她,看她把黑塑料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用烧过的树枝在那画了圈。
这片空地周围都是烧纸的人,他们俩夹进来的时间有点晚,人都走了好几波。
“妈,你在那边穿暖和点,最近还有点降温……”
谭霜站在一边,看着地上蹲着的女人流露着罕见的柔情。
罗梓彤跟母亲说了几句话,把买的东西也烧干净了,最后连包装纸都一块扔进火堆里。
火光映着她的脸,老实说,这个女人五官虽然锋利,但绝对不丑,不咄咄逼人的时候还能看出几分姿色,只是她习惯性把自己的心事埋得很深,叫别人参不透。
谭霜从来没问过她家人的事。
罗梓彤给母亲烧光了全部的纸钱,起身准备走人。谭霜没问出口她怎么只给一个人烧,他想,说不定人家也是有其他家属在世的,只是不联系了而已。
罗梓彤家里很小,但是有一个单独的小房间在靠门的位置,那里面有摆着母亲的遗像,谭霜压根儿没见过几面,脑海里对那个阿姨的样子有点模糊。
“她有什么好说的,哦,出车祸,没了,就这样。”
谭霜:“你不难过吗?”
他从小就最依赖母亲,他想象不出来如果没有母亲自己会怎么样。
“她太懦弱了。”罗梓彤这样评价。
“我最讨厌懦弱的人,就愿意挨打挨骂,没有一点人格独立的天性。”
“这样的人在社会上,基本活不下去。”
就算没有意外,也还会在终日的欺辱下积郁成疾,严重的还可能会精神失常,更有甚者会在绝望中亲自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一了百了,但她留下了孩子,独自在这世上苦苦煎熬。
谭霜不知该怎么说,因为他记忆里的穆樱子也很懦弱,她有无处安放的才华,却没有用上哪怕一丝力气来保护自己,只知道一味的逃避现实。
但是为了孩子,她硬生生挺住了。
孩子可以是母亲的软肋,但也可以让她们变得坚毅无比。
“你爸也会发疯么?喝酒还是打牌?”
罗梓彤顿了一下。
谭霜跟着跟着,差点撞在她身上。
“不该问的别问。”这女人看起来有些烦躁,甩手就走了,走得还挺快,谭霜马上闭嘴,快步跟上她。
“你去不去那个班里,想好没有?”
“没有,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来你这。”
罗梓彤点点头,“那就回去再说,你先给我把试考了,别的都暂时不要想那么多。”
回去,又是一夜的恶补。
谭霜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学习方式,好几次困得天灵盖都发麻发痛,还是坚持着把题写完了。他这段时间在学校的自觉度看着还可以,除了单词……单词还是没背会几个,搞得罗梓彤又开始火大。
“大学还有四六级要考,你觉得你现在拿个第一就没事了?等着你回头毕业都毕不了!没有学位证拿!”
谭霜已经趴在桌子上了:“……那就不毕业。”
他现在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叽哩哇啦地说胡话,罗梓彤也懒得和他吵。
“那你就一直这么烂着吧!”
谭霜的后脑勺动了一下。
“你就一辈子呆在这,不毕业,跟着我干点小买卖,也甭想着去找人家了,人家在美国深造那么多年,出来就是精英,都会看不起你!”
谭霜鼻子发酸,挣扎着爬起来,“……你别这么说我,我能考上,也能毕业。”
“能,就给我学。”
小桌板哗啦啦抖了几下,谭霜把笔捏起来,感到落在纸上的时候手还是抖的,掐了自己一把,胳膊上很快被他拧紫了一块,但是好在脑子里清醒了。
罗梓彤在他背后幽幽地道:“你这样子,倒是真该去楼上看看,看看人家有决心有毅力的孩子平时是怎么努力的。”
等她人出去了好半天,谭霜才发觉到自己身后已经没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果:曲珦楠你看看你把他们折腾成什么样了!还不赶紧死回来?合适吗?
抱着我的霜大哭(?;︵;`)
第92章 【九十二】
再怎么努力又有什么用呢我也出不去。
我也找不到他。
谭霜记得之前他要考高中的时候就经历过和现在一模一样的困扰,那时候远比现在要费劲,他小学毕业之后就再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过,浑浑噩噩作了两年,还能考进来已经很不容易。
他还记得十四岁时自己拉着霄逸躲在这间小破屋里,扯着卷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惨状。
他说我考不上了,考不上了,就得一辈子烂在这。
背景音是霄逸一个劲地叫唤说你别哭你别哭,哭也不能解决问题。
罗梓彤没有放弃他,大概就是因为看到了他那时候的眼泪。
谭霜咬咬牙把鼻涕眼泪又咽回去,抽抽搭搭地继续写他的作文,他初中的基础很烂,那两年打架逃课搞对象已经分散了他太多的心思,以至于最后罗梓彤都干脆不让他去上学,他就在她这间小屋里被关了整整一年。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一边对着未来绝望一边抹泪,又一边倔强地啃堆得像山一样作业的自己,还真的是……格外令人怀念。
那时候的动力不过是,奶奶老了得我养,妈妈回来了我得让她刮目相看,父亲……要是他回来了,自己就站在门口挺着胸脯大声吼他:她们都跟你没有关系了,我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走吧。
然后很帅气地把门甩上。
他爹如果还动粗,他就抡起胳膊把他扔出去,他能吃能长的,用不着一辈子怕他。
深夜里一边脑补一边迷之兴奋,然后暂时忘记了刚刚哭闹的不愉快,他就是很能调节自己才不至于一开始就得抑郁症。
谭霜不知道他身边的朋友以后会怎么样,也不知道蒋子冬那样的人今后会不会能得到解脱,但是只要一想起来他曾经和曲珦楠呆过那么长的一段日子,那点同情很快就又打了水漂。
如果不是他做了什么,事情绝对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
有时候,谭霜居然会庆幸,庆幸曲珦楠已经远远脱离了曾经的苦海,走了好像也就解脱了。
他甚至开始希望曲珦楠永远不要再回到这里来。
期中考试还是按成绩分班考,谭霜和杨落名次挨着,被分在了一起。
临考前女生还破天荒地主动过来叫他:“霜哥。”
“……”
杨落深吸一口气:“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喔,加油。”
杨落反应有点慢,好在不傻,等她回过神来,老师已经抱着卷子进班来了,开始在讲台上强调纪律。
考完那天中午,谭霜给她发短信:采访一下落落,为什么喜欢去楼上上课呢?
那边答:为了打败我的姐妹。
嚯,好牛逼的志气。
谭霜:唐临真的是你的……
杨落:我姐,亲的,爸妈分开了,爸要再婚,我改跟妈姓。
谭霜:希望你能超过她,她很厉害,比我们都要强。
杨落:曲珦楠不来你是不是就不想上楼上的班里了
她本来想说,你该考多少分考多少分,咱们比一比,但是如果你不想去,那也不能说是我占了便宜。
想了想,这么霸道的话,实在是不好意思对这个照顾过自己的人说出口。
谭霜说,我现在还是决定不了,因为我舍不得我逸哥,还有马哥,还有林美女。你的话,趁着还没对七班有很深的感情,能走就尽量走。
杨落不理解:这群只能陪你短暂几年的人会比你的未来还重要
他们当然很重要,谭霜说。
因为有的人已经错过了,真的等到失去的那一刻,你才会有想要抓住自己仅剩的那些东西的**。
因为每一次相遇,于大家而言都是一场难得的修行。
成绩出来后就到了四月中,名额的事情根据安排要在统计后放出具体时间。这一拖又到了五一,杨落约谭霜和霄逸他们几个一块出去玩。她的家在离学校有点距离的一个小区,为了彼此都省点时间,几个人一合计商量在了以前常去的一家KTV。
蒋子冬前一晚还给谭霜发信息:“就这两天了,可以吗?”
谭霜回:你尽量确定一下,给个准信,顺便,我明天没有空。
那边也没再说什么,谭霜当他是自己安排去了,第二天晚上还是去见了杨落。
两个人的分数都比之前有了不小的突破,谭霜第一,杨落还是第二,差四分。
“你俩算是干上了。”霄逸笑得非常不怀好意,“有点可惜啊,落落。”
杨落灌了一口饮料,脸蛋儿立马红了:“反正他又不去!”
“没事,你已经很努力了,你俩这分都基本够得上去年的一本线了吧操学霸就是牛逼。”
谭霜听了一会儿,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脸上开始有点不自在了:“我干姐也来了,就在咱附近。”
“啊?罗姐?”
杨落眨眨眼睛:“那是谁?”
她之前没见过罗梓彤,但是在场的几个男生一听脸色立马就变了,那副模样简直就像出去鬼混遇到了自家严厉的家长。
“她来出摊。”谭霜轻描淡写道。
天气回暖了,这边周围有个小型的夜市,罗梓彤拉着小车到这边勘察过一次,想着把以前屯下的小物件都卖一卖,清完杂货,她那个小屋也得重新收拾一下了。
几个人唱了一会儿歌都渐渐没了什么兴致,霄逸突发奇想:“诶,咱也去夜市玩。”
“天还没黑呢。”杨落很奇怪这些人怎么突然又不怕那个听上去很凶的大姐大了。
“走吧,在这坐着,也不好玩。”
老龟提议:“咱去帮罗姐卖东西,然后顺便吃点小吃,我想吃那的花甲粉。”
杨落还想听谭霜唱歌:“那再呆半小时就去。”
他们几个里其实没有几个会唱歌的,来这也是沾沾节假日的气氛,谭霜和他们一比就强了好几个档次,毕竟,之前也是学过音乐的。杨落就很喜欢听他唱,还夸他有这水平,都可以去学流行当一个流浪歌手了。
他们几个一下楼,外面那股略微闷热的风一下子就扑过来,带着这条街里鱼龙混杂的味道。
杨落倒是不害怕,只知道跟着他们几个走。
天一暗,这条街上就什么人都出来晃悠了。几个上衣都没穿的光膀子男人理着寸头,看见路上有好看一点的女人就笑,猥琐至极。
谭霜他们人多,昂首阔步地就过去了,经过他们几个身边时,杨落把头往下低了一点,装作没看见。
几个人的目光还在她身上停留了一阵子。
谭霜总觉得今天晚上这气氛有点不大对头。
“看。”霄逸指指楼上。
又一个酒吧?
“没进过?我进过,给我吓出来了。”
谭霜打了个寒颤:“看着挺正常的啊,里面有人打架吗?”
那里面是有点吵闹了,隔着那么远,他们在楼下都能听见。
“罗姐在那呢,看见了。”
他们过去,人家罗梓彤已经把摊支好了,“咋还带着小女孩出来玩?一个个的!”
杨落还摸不清这女人的脾气,不怎么敢看她。
罗梓彤笑:“怕什么啊?姐姐我还能吃了你?来逛夜市把你们班小子都跟住了,别回头再玩丢了。”
杨落还是内敛,瞥了一眼谭霜,看见他的裤兜在发光:“霜哥……手机响了。”
“噢。”他一接,电话那边嗡嗡的,怪闹人。
“谁啊?”
挂了一看来电显示,是蒋子冬打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杨落还一脸的状况外,“怎么了……”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
几个人这回都听见了,窗户碎掉的玻璃砸了一地,离他们不远的那条街,电动车和摩托车的警笛都被这动静吵响了。
霄逸看着那边:“有人打架。”
“我操。”老龟伸着脖子看热闹:“这,真打起来了?”
罗梓彤往旁边赶他们几个,“走走走,去一边玩去吧,乱的很,你们还带着个丫头。”
霄逸一扭头,“走吧那。”
然后几个人就发现谭霜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