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集-第44章
追寻星月
1 年前

问出来的话与他心中的想法无二。

他大哥说,太过缠人会被嫌弃,于是他“去做自己的事”,也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无所事事;他想明熙会不会喜欢脑袋空空的人,于是他这几天都有好好听先生授业,找明熙聊天的时候也有意谈及诗文,以展示自己腹中墨水——他这么努力地去喜欢一个人,到最后关头,心情却归于平静……

“嗯。”安明熙应道。



“是突然遭袭,让你们心生芥蒂了吗?”

安明熙摇头:“是我引来的敌人,反而给山庄添麻烦了。”

总不可能无端遭人追杀,顾君泽担心了起来:“明熙到底是……”

“有机会,我会说。”

顾君泽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了:“但不是现在吗?……至少这句话代表我们以后还有联络的可能。”

“我说——”顾君泽忽然抬高了音量,但朝门外看了一眼后,他的音量又降了下去,“你是不是……喜欢千宇,那家伙?”虽是连名带姓地叫,但顾君泽莫名觉得叫起来太过亲密,也就不愿意这么唤。

也许该否认,安明熙想,但若是承认能让顾君泽断了对他的念想,那么他愿意承认——

“是。”

顾君泽笑笑回应:“那真好啊!……他也喜欢你。”

“你知道?”

顾君泽避开他的目光,僵硬地笑着:“他做得很明显啊!……虽然我觉得像他这种人,一看就靠不太住……但,他很在意你,所以也挺好的……说到底,你们是相互喜欢的,哈哈……”

安明熙静静地看着他。

顾君泽勉力转头,视线不敢上移,落在了安明熙肩颈,望着安明熙肩颈的曲线,他无端想着:漂亮的人,连脸之外的地方也漂亮。

顾君泽忽然抓着头发,一下子把束好的头发都抓乱了,他惨叫一声:“啊——为什么偏偏是他那个连告白都不敢的胆小鬼!”

不对,明熙的态度……

借着夸张的姿态放开自己后,顾君泽也就不那么畏缩了。他放下手,眯起眼盯着安明熙:“他告白了吗?”

安明熙沉默,逼问之下,摇了头。

只是……亲了罢了,事实上什么都没说。

见状,顾君泽泄气似的弯下了腰,垂着脑袋和两条无力的手臂:“我就知道……”果然是没用的胆小鬼。

顾君泽抬起了头,勉强笑着:“明熙放心,那胆小鬼绝对喜欢你。”

心以为该用沉默结束话题,安明熙却不由脱口:“也许,他谁都喜欢。”

顾君泽直起身子,干咳了两下,道:“以后我不知道,但现在——那家伙的眼里只有明熙不是吗?明熙也许没发现,那家伙的眼睛可是一直盯着你啊!”贼眉鼠眼。

并不是没有发现,花千宇的目光时常毫不遮掩,这样的状态,频繁到安明熙时时刻刻都能回想起花千宇对他露出笑颜的模样。

“就算是以后……除非他瞎了,傻了,被明熙甩了,不然也没有变心的可能。”

安明熙莞尔,道了声谢。

见安明熙笑得不由心,顾君泽叹了口气,自省:为何我要撮合明熙和那个讨厌鬼?

他再叹了口气,随后张开双臂,说:“反正下次见也不知道是说什么时候,要一个拥抱不过分吧?”

安明熙点头,走近,揽着他的肩,抱紧,一声简短的“保重”在他耳边滞留。

“嗯,你也是。”

到最后还是哭鼻子了,真是小鬼——顾君泽在心中自嘲。

“去吧,那家伙还在外边等你。”

……

书房之内,花千宇与安明熙同时作揖。花千宇出声:“叨扰数日,给庄内之人添了许多不便,如今生事,走得突然不能提前知会,还请庄主海涵。”

“前途险阻,还请小心。”顾明泽淡然说着,短短的话中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昨日之事,但此中没有因他们引来危险而责备的意思,全然只是好言告诫。以顾明泽平日所展现的性格来看,这样的话令人意外,也着实难得。

“是。”两人放下手,抬起了头。

顾明泽没有过多的问候,仍无意亲近的态度让花千宇放心了不少,他趁此时机问:“筑城之事,庄主可曾与张使君有过交谈?”

“没有,那时我不在苏州——有事?”因为此事算不上小,事时至今日,顾明泽仍有印象。

花千宇摇头:“只觉得村中人口不少,不被囊括也是可惜了。”

顾明泽不语。

花千宇再度作揖,道一声:“告辞。”便与安明熙同时退下。

至书房外,行数十步,花千宇与安明熙对视,安明熙压低声音问:“你早就察觉了?”

花千宇同样小声回答:“我对自己的记性还有些自信——顾君泽提及此事时只说了大夫人和二夫人的态度,既然一庄之主没有出现在他的话中,很可能是庄主没表态……”

安明熙在他停顿后接话:“庄主不像怯弱之人,只有可能——他根本不在庄内,而大夫人因无法回答你的提问而将事情推卸至庄主身上。”

“我原本以为她没有说谎的必要。”花千宇对安明熙笑着,脸上写着对安明熙的欣赏。

安明熙自然地避开了视线交汇,将双眼的注意力放在行路上:“她故意把庄主赶走。”

安明熙忽然想到了顾君泽说的话。

“看来是庄主妨碍她了。”花千宇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太过直接,于是将之收回,也落在前路。

他正单方面地适应着不冒犯安明熙的相处方式。

安明熙提出自己的见解:“也许只是不想让庄主受牵连。”

花千宇再度点头,又道:“如果她和张怀是同党,顾方山庄不在城内也许也是安排好的。”

“为了什么?”

“城外没有宵禁,也不用顾及关城时间。”

谈话到此,安明熙有了更进一步的猜想:“也许顾方山庄有联通城内,甚至是刺史府的密道?”

“好想法。”

“要留下暗查吗?”

“不,不是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躲过他们的眼线,继续五年之行。”

“好。”安明熙点头。

“只是……若他们是同党,为何突然改变行事作风,对你下手?”

迟疑过后,安明熙正想说些什么,但恰好有下人从旁经过,于是他收口,转言:“走吧。”

“嗯。”

……

在城门将闭之时入城,似是无忧地游玩过后,找了城中最大的客栈歇脚,一行人挤在同一间厢房。

完全能容纳两人同眠的床上本该睡着两位公子,但花千宇只让安明熙睡进去,而自己坐在床边,背靠着床柱斜坐着,对坐在里头安明熙道:“睡吧。”

“你呢?”安明熙反问。

花千宇戏谑:“若哥哥肯给我抱,我就睡。”

安明熙无言,面无表情地拉起薄被盖上,同时躺下。

随从们警戒着,即便花千宇让他们找个稍微舒服的姿势睡下,他们也只是围着圆桌或者靠着墙坐着。

两位公子陪着他们的随从,疲惫的大脑叫他们沉睡,打着架的眼皮不愿闭上,尚存的意识因知晓睡与不睡都有其理而在此间挣扎。

花千宇小憩着,后脑勺离开床柱,身体险些倾倒的那一刻,他睁开了眼,烛火燃尽的房内一片黑暗,他下床,走至窗前,轻轻地将窗户开了道缝,见天际一抹暗淡晨曦,便知已到了时候。

“泰远,该动身了。”花千宇关上窗,轻声道。

双手环胸,挺直上身坐于床尾外木凳上的东泰远睁眼,应道:“是。”

花千宇走回床上,对着安明熙的脸伸出的手忽而停在了空中,随后下移,落在了安明熙的肩膀上。他晃了晃手,道:“熙哥哥,该醒了。”

……

一行人分了四队,阿九和乐离忧一起,珑火和东泰远一路,琉火和东启明同行,乐洋、安明熙和花千宇作伴。这样的行动会造就两个可能。一,跟踪者们选择放弃跟踪随从,专心盯着两位公子;二,跟踪者们分散开来,跟随查探四队动静。

若想长时间跟踪,必然采取多人跟踪的手段,这样既不容易跟丢对象,更不会因为频繁地出现在被跟踪者视线范围内而引来注意。

早在准备离开顾方山庄前,花千宇便吩咐好:“分散后,阿九和离忧去南市买我嘱托之物。珑火和泰远向北路,琉火和启明去西街,分头行动。若有人跟随,利落解决——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东泰远始终担忧两位公子的安危:“可若是敌人趁此机会对公子们下手……”

“就算你们留下了,若他们能倾巢而动,再多的护卫也无法保证我们的安危。当务之急是尽快脱离他们的掌控,其他的便看命数了。”

“是。”东泰远抱拳。

花千宇接着:“等解决了跟踪的人,或者查清无人跟踪,乔装打扮好,琉火去看阿九和离忧的状况,解决尾随者后,把马车牵到南街尾,找不显眼的位置停车等候。启明、珑火和泰远会合后往林园寻我们,初步确认尾随者。稍晚,我们会往南市,到时候再度确认,将他们逐个暗杀,不要有漏网之鱼,不要闹出大动静,确保在早市热闹起来前将所有跟踪尾随者全数解决。”不然等跟踪者隐于民众,找起来更是费工夫。

“是!”众人齐声。

与琉火和东启明分道扬镳并走完一条长街后,珑火和东泰远也在一条巷尾分了两路。珑火守在原地,东泰远去往另一条相通的小巷,走回原路。

等候许久,等得珑火以为等不来人,这时,一个着装朴素的驼背老汉慢悠悠地穿过小巷,转身之时,即刻被珑火拉至一旁,推在墙上,并被她的左手臂压着喉咙。

老汉正想大叫,但珑火的胳膊压得更用力,把他的话语扼杀。

“还有同伴吗?”珑火低声问。

老汉一脸无辜,正想要说什么,便听珑火道:“不用解释了,我见过你,很多次了。”

话音刚落,老汉表情还未变,便亮出了袖中剑,然而与此同时,珑火握着匕首的右手手起刀落间,将他握剑的右手腕划出了一条血口。

老汉手一松,剑落在了地上。

“还有多少同伴?”

冰凉的刀尖抵着眼皮,破了口的眼皮刺痛,他浑身发颤。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觉得不该说太多现实生活的事,但一再拖更,我……事实上因为周六日的兼职太不稳定,所以我找回了工作日的工作。

卑微的贫穷中年少女。

昨天本想赶一下,但年纪大了,肝不动了,睡着了orz。

我可能需要花点时间找到能稳定更新的时间,这段时间抱歉啦!但是一周至少两更这个承诺我会坚持!

 

第56章 056

 

眼珠连着眼皮一起被挖下并甩在了地,被压迫得快要断裂的气管难以通气,喉口也难以发出声音,作呕的欲望却是强烈。

被挑断了右手手筋的老汉靠着墙瘫坐着吐着舌头,深肤色的脸红得近紫。

珑火松了左臂的力,让他得以喘气。

“你很有骨气,但我也很有耐心。”珑火蹲在他的两条腿间,冷漠道。

“我不能说……我不能说啊……”老汉红着眼,咬牙坚持,又怕一个不经意间身上又掉了块肉——面前的女人嘴上说着耐心,手上动作却是急促,连犹豫的时间都不愿给予,求饶对她来讲与拒绝无异。

恐惧盖过了怒意,他的态度也愈加卑躬屈膝,怕保不住手脚的他也没胆子再度反抗或逃跑。

“就算你不说,你的同伴也会说,你以为他们有与你相同的毅力吗?”

这些跟踪者显然不比死士有觉悟。此前遭遇的刺客在同伴死去、只剩自己之时,被他们抓住前便毅然用藏着的小刀自刎,不像这位半百的老汉,明显落于下风时仍想着顽抗,下场却更凄惨。

——此地再怎么隐蔽也并非荒山野岭,事实上巷子两边都是民居,也许很快有人注意他们,若不尽快问出什么……必须迅速解决,回到公子身边。

珑火刀尖抵着他的裤头,刀子向下一划,粗布被划裂,小腹也被划伤,老汉霎时神色大变,想退后却退无可退。

在他求饶前,刀尖停在了他命根之上,冷冰冰的钢刃无声威胁。

得到想要的反应,珑火乘势追击:“你活不了啊,但你还要带着这样屈辱的身体死去吗?何况我所行的何止宫刑?——是凌迟啊!你说,在那一瞬间的死亡来到前,你身上会掉下多少块肉?”她扬着嘴角,双眼却瞪着,笑得可怖。

“你……”老汉咬牙切齿,“你不得好死!”

珑火表情瞬变,嘴角松下:“不说是吗?”

刀尖嵌入了部分皮肉,老汉赶在她下手前大喊:“我说!”

珑火收刀,道:“你说。”

“五人!”

“如何排布?”

“两人留林园……其他三人跟踪你们。”

“这人数……”珑火手中匕首割进了他的左耳耳垂,“是不是太巧合了?”

“真的真的真的!”老汉即刻出声制止,以防她进一步动作。

“你知道,如果你骗我,就算你死了,我也会让你带着阉人的身子见阎王——我会向你的同伴取证,若他给出的答案不同,他会受到什么样的拷问,你也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

“果真五人?”

“五人五人!人多,暴露的风险也就高了,主人不希望我们暴露。”

“主人?”

“是,伯尹主人……我说,我都说,别杀我别杀我……”

“好,我不杀你,你说得越多,在我放你走之前,受到的痛苦也就越少。”珑火放下匕首,弯刃落在他肩上,显然时刻都能夺他性命。

迥异的体感从空洞的眼眶中蔓延至全身,原先因神经紧张而不去注意的痛感和恶心感忽然一起迸发,老汉在珑火的引导下哆哆嗦嗦地将已知之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