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纪事-第33章
漂亮春天
1 年前

  "先起来吧,都起来,"沈天枫示意沈风沈林将二人扶起来,才道,"阿隐,你从小就很乖,很懂事,我有时都觉得好笑,一个老魔头居然有这么乖的外孙,没想到啊,你还真是个小魔头,不管你喜欢谁,你自己高兴就好,只是严神医毕竟是一派掌门,你可有拜见过人家师门尊长了?"

  "多谢外公,"谢隐喜道,握住严半月的手道"我师父陪那位严神医返回绝命谷去养伤去了,还未来得及细说此事。"

  "养伤?那位严神医受伤了?"

  于是严半月把事情经过粗略讲了一遍,并未提及严半月和罗冥的事,沈天枫也并不多问,只道:"若是练功不得法所受的内伤,老夫倒是有些经验,魔教总有一些不传的秘法,颇为有效,不知需不需要老夫相助一二?"

  "若能相助师尊疗伤当然最好不过,但要劳烦沈教主跋涉蜀中……"严半月面有难色。

  "外公,京城现在遍布太后眼线,也不安全,不如就劳驾您走一趟绝命谷,一来替那位严神医想想办法,二来也可安全一些,如何?"

  "我这把老骨头跑一跑倒是没什么,能帮上严朗清神医也算是有用了,反正已经是一家人了对吧,半月?"

  严半月突然被叫到,又有些羞涩,赶紧道:"多谢沈教主。"

  "不对吧,应该叫什么?"沈天枫佯怒道。

  "……多谢外公,多谢风舅父,林舅父……"严半月乖乖叫人,同时把谢隐正在偷偷抠他手心的手拍开,"天亮我就飞鸽传书给我师弟,让他在山下等候。"

  "如此,就有劳了,"沈天枫拱拱手,然后把严半月拉到一边悄声道,"我这个孙儿人不错,就是有时候心思太重,你多担待,要是他待你不好,尽管教训。"

  严半月忍不住笑出来,连连答道:"好,谨遵外公教诲。"

  当即,沈天枫就吩咐沈林暂时留在中原安顿隐藏追随的教众,自己和沈风则马不停蹄地前往绝命谷。

  临近卯时,谢隐不得不进宫早朝,只能与沈天枫告别。临别时,谢隐再次跪在沈天枫面前道:"父皇已近乎遁入空门,这些年他思念娘亲,一刻不忘,当年之过,外公就原谅他吧。"

  沈天枫不语,只是把谢隐扶起来,催促他快进宫去。

  谢隐只得唤了嘲风进来,让他安排送沈天枫等人天亮离开京城,自己也与严半月分道,一个进宫,一个回府。

  今日礼部就会拟定祭祖和登基的时辰,所以谢隐不能缺席。时日安排都是礼部也就是薛凛在主导,所以最终将登基日期定在一个月以后,谢隐再三叮嘱,除必要礼数以外,一概从简,不可铺张,众臣均交口称赞。

  朝会结束后,谢隐召来白榆,商讨严半月进宫之事。白榆提议,既要不引人注目,不如就在太医院旁打理一处小院,离御书房距离适中,最是合适。

  谢隐点点头,他原本就想托民间神医的名义请严半月进宫,虽不是长久之计,但也只能如此了。

  "去办吧,等等!"谢隐又交代了白榆一系列严半月的喜好,让他务必办妥了。

  白榆从未见自家主子如此为他人上心,也紧张起来:"爷放心,白榆必定尽心尽力,对了,还有个事向爷禀报,那贺妃现在每日晨起晚睡都去椒房殿请安。"

  谢隐微眯起眼:"她这是要找靠山么?"

  "后宫女子一辈子靠的就是恩宠,自己的恩宠,子女的恩宠,若一样都没有,甘为他人爪牙,也是活下去的一种方式。"白榆答道。

  "你小小年纪,倒是看得清楚。"谢隐苦笑道。这白榆年仅十七,从小被送进宫当了太监,在御花园跟着工匠做苦力,后来遇到谢隐收了他,才跟着谢隐,为人十分机灵,成了白麒麟卫的首脑,在宫中待了十年,对宫中争斗看得比一些老宫人还要透彻。

  "白榆不敢,是不是得给贺妃传句话?"

  "不用了,看紧就行,另外,你给薛大人传我的意思,拟定登基当日大赦,后宫服役超过十年的宫女都遣散出去吧,让她们嫁人的嫁人,归家的归家,若有不愿意走的,就留下,凡年过六十的宫人,都给予抚恤,不论等级。"

  "谢殿下!"

  "对了,永安王世子在宫中如何?"

  "自从接进了宫,一直居于椒房殿,世子已经接近十岁,按理说应该入学读书了,现还是永安王府的两个老师在教导他。"

  "你看这个。"谢隐把一本奏折丢到案上。

  白榆捧起来一看,竟然正是上奏永安王世子入国子监读书一事,并请求以内阁大臣李赞臣为其老师进行教导。

  "你说李赞臣会教他什么呢?"

  "奴才不敢说,不过您早已料到此事了,太后接世子进宫,恐怕也不是喜欢小孩子吧。"

  "这折子内阁已经看过,只批了个上奏,就递到我这儿来了,看来贺之光是准备和稀泥和到底了。"

  "不如另外指个老师呢?"。

  "不,就让李赞臣教,国子监那边也要好生安排,忠臣遗孤,必须善待。"说罢,谢隐持朱笔,白榆忙不迭把折子展开,铺到桌面上。

  谢隐在内阁的蓝批后批了个朱字:准。

  "对了,李赞臣家那小妾的底细查清了么?"谢隐开始处理一大批来着内阁的公务。

  "回殿下,这黄性女子,哦不是,应该是妇人了,还是个寡妇,之前的丈夫很早去世了,她靠刺绣浣衣为生,李府也是其主家,据说生得千娇百媚,虽年过三十却更得男人喜欢……"白榆笑得很是意味深长。

  "你说你一个小太监,怎么如此喜欢关注风流寡妇,说重点!"谢隐口气无奈。

  "殿下恕罪,奴才就是嘴碎,重点就是这黄氏从李府的绣娘变成了偏房,而她的一个表弟,从小就进宫当差,正是那太后的亲信太监满顺。"白榆压低声音。

  谢隐冷哼一声,手中的朱笔一顿,一滴朱砂洒在了折子上,白榆赶紧上前去擦拭。

  "殿下别动怒,奴才看他们就是秋后的蚂蚱,跳不了两天。"

  谢隐一笑道:"行了,别擦了,越擦越脏。"

  "奴才知错。"白榆委屈地退到一边。

  "不怪你,有些东西脏了可以擦干净,有些人脏了,就留不得了。"谢隐淡淡道。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终于准时更新了,离过年越来越近了,争取过年期间也坚持更新,大家吃饱喝足了记得来看我~~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百草庐

  庙堂也好,江湖也罢,都认同一句话叫“国不可一日无君”,数月前,姜朝皇帝谢玄睿突然退位,皇子下落不明,太后把持朝政,储君悬而未决,朝堂里人心惶惶,民间也是流言四起,周边国家势力蠢蠢欲动。

  而谢隐即将登基的诏书一出,整个姜朝仿佛吃下了定心丸,官员各司其职,百姓安居乐业,此前的流言也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似乎进入了一个空前繁荣的太平盛世。

  但在太平盛世的背后,只有少数人能够感受到隐隐涌动的暗流。

  谢隐依然没有搬进宫中,每天在亲王府与皇宫两头奔波,忙起来的时候休息时间极少,常常是天未亮就出门,而这时严半月还在熟睡。严半月也已习惯晚上睡前点着蜡烛,只要早上醒来时,蜡烛已经被吹灭了,他就知道谢隐回来过了。桌上专门给谢隐配的提神药丸也拿走了,才觉得两人好像见过面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月,严半月早上醒来的惯例已成了去看桌上的蜡烛,果然还是吹灭了,想必是已经走了。没想到,谢隐却推门进来了,还端着一盘子早点。

  “你醒了?”谢隐放下托盘,坐到床边去捏严半月睡眼惺忪的脸。

  “你怎么没进宫?“严半月揉揉眼睛,把谢隐的手拂到一边。

  “今日休沐,昨夜回来你都睡熟了,就没有吵你,快起来吃早点,都是你喜欢的。“

  “还没洗脸呢。”严半月穿鞋下床,心里挺愉快,嘴上还是懒懒地嘟囔着。

  谢隐早拿了外衫替他披上:“我给你洗。”说完就要去拿手巾。

  “诶诶,殿下这么殷勤,莫不是做了什么对不住为夫的事情?”严半月抢先一步抓过手巾,放进水盆里。

  谢隐则抱着手靠在一边看他梳洗:“这不是公务繁忙,冷落了夫君,心里过意不去么。“眼睛则瞟着严半月抬手动作时中衣领口露出的缩骨。

  严半月抬了抬眼皮没理他,洗漱完毕,准备梳头。

  “这个我来。“谢隐赶紧把严半月拉到铜镜前坐下,拿起了檀木梳子,一手挑起一缕顺滑的长发,慢慢梳理,最后扎成发髻,簪了玳瑁钗。

  “夫君,妾身手艺如何?“谢隐伏下身,脸贴在严半月鬓边,与他一同照镜子。

  “瘦了。”严半月认真地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什么?“

  “你瘦了。“严半月反手摸着谢隐的脸颊,慢慢抚过线条利落的下巴。

  谢隐闭上眼,从身后搂住严半月,把脸埋在他颈侧,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满是染香玉混合着清苦的草药味,这是严半月独有的味道。

  “等稍微安定,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就我们两个人。“谢隐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沉稳的磁性和魔力,严半月又是刚刚起床,顿时觉得全身热力升腾,赶紧遮掩道:“今日还有公事么?没有的话我们就去京郊游玩吧。”

  谢隐直起身来拉他道:“好,不过有东西要给你看,先吃饭。“

  “……好。“严半月答道,却不愿意站起来,脸色通红。

  “怎么了?“谢隐刚刚问出口就明白了,笑得十分得意,“夫君,要妾身伺候么?”

  “给我滚,大清早的,撩拨什么!吃饭!“严半月扭扭捏捏地站起来,坐到了饭桌前,端起豆浆就一口喝光。

  谢隐忍住笑也端起碗,刚喝了口豆浆又笑得全部喷出来。

  严半月无奈地给他擦脸:“你是太子,马上就是一国之君,可否稍稍有些矜持?“

  “跟你在一起,何用矜持?何况我们大婚之夜该做的事情都没做,再矜持就更做不成了。“谢隐似笑非笑地看着严半月。

  下一刻,则被一根金针扎在了肩井穴上,整个肩膀顿时又酸又胀,似痛苦又舒服。

  “别乱动,我看你批阅太多奏折,肩颈劳损严重,气息不畅,免费给你治治,一盏茶的时间才能取针,你就在这坐着吧。“严半月站起身来,拍拍谢隐的脸,往屏风后面换衣服去了。

  谢隐坐在原地大声抗议道:“十五好小气!”

  严半月在屏风后面偷偷笑,一边换衣服一边却想起了大婚那天的情形,确实应该好好琢磨一下那件事到底应该怎么做,谢隐武功比自己好,个子还比自己高,必须好好筹划。

  “走吧。”严半月换好衣服出来,谢隐还坐在桌边瞪着他。

  他把金针取了,谢隐顿时觉得经脉畅快了不少,确实连日来静坐在御书房看折子批折子,甚至比练武更累。

  嘲风早已安排了车马在门后候着了,两人上了车,一队光明卫护着离开了亲王府。

  “严神医,再扎一针吧,确实有奇效。“谢隐在狭小的车厢里活动着右肩。

  “过来我给你按按。“严半月拉住谢隐的胳膊让他的肩膀靠向自己。

  车轱辘在缓缓前进,严半月的手法很独特,力度不大,但每一下都点在痛处,非常舒适,谢隐半靠在严半月身上,加上连日睡眠不足,几乎要睡着了。

  马车停了下了,嘲风在外面道:“殿下,到了,咱们换轿吧。”

  谢隐这才清醒过来,依依不舍地侧过脸蹭了蹭严半月的手背:“走吧。“

  严半月钻出车厢道:“这是去哪儿?还要换轿子……”话音未落,眼前便是一片红墙金瓦的建筑,一眼望不到头。

  “皇宫?“严半月疑惑地看向谢隐。

  “对呀,我没说是要进宫么?“谢隐替严半月打起轿帘,嘲风见状赶紧过去换下谢隐,还悄声道:“殿下,万万不可。”

  谢隐不以为然地抽回手:“严先生,请上轿。”

  严半月当然明白嘲风的意思,也不再追问,钻进了软轿。

  谢隐还不忘嘱咐一句:“不许偷看。”软轿便被稳稳抬起,往宫中前去。

  就算谢隐不说这句,严半月也不会因为好奇心撩开轿帘,因为在皇宫禁地,非皇亲国戚不可坐轿,连那贺之光贵为内阁之首,德高望重,也只能徒步上朝,若是有人看到轿中坐的是一介布衣,御史恐怕又要大做文章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严半月正在思绪乱飞之际,轿子稳稳落地了。

  有人打起了轿帘,却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太监,长得眉清目秀,颇有灵气。

  “严先生,您受累了,请。“

  严半月点点头,钻出软轿本以为会看到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想到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座雅致古朴的小院,门口绿竹环绕,木质牌匾上刻写着“百草庐”的字样。

  “这是?“严半月一脸疑惑,也不见了谢隐。

  “严先生先进去看看,殿下在里面等您呢。“白榆笑嘻嘻地引严半月来到门前。

  严半月推开木门,院里种满了各式花草,并非什么珍奇,却自成一派天然景象,有活水引入,绕着花间潺潺流动,而院子中间种了一株红叶李,树旁站着即将成为姜朝皇帝的谢隐。

  “还喜欢么?”

  严半月走过去,捻了一片红叶李的叶子道:“怎么不种樱花,你不是喜欢么?“

  “你喜欢的更重要。“谢隐微笑道。

  “油嘴滑舌。“严半月说着,突然轻轻靠近谢隐,把头靠在他肩上。

  院门适时地关上了,谢隐回抱着严半月轻声道:“我也不知何时才能从这个是非之地走出去,所以只能先给你这样一小片天地,我知道在皇宫里会有诸多不自在,但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离你近一点。

  严半月搂住谢隐的腰,笑道:“戏文里的帝王都是金屋藏娇,你倒好,木屋就把我打发了,我也只能委屈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