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指向七点,门铃也如同准点报时响起。芬国昐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前去开门。费艾诺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芬国昐今天早上来找他的时候穿的衣服,还能隐约看到一些褶皱。芬国昐有点疑惑——费艾诺看起来j.īng_神不太好。虽然他的脸上依旧带着光辉,但往常的他是燃烧着的,不是像这样平静而死寂。
“晚上好,费雅纳罗。”他后退一步,“请进吧,我在等你。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晚上好,诺洛芬威。”费艾诺回应道,踏进他的家门。这下芬国昐确定他状态不好了,刚才那句问候称得上是有气无力。芬国肦感到困惑,早上他去见费艾诺的时候,对方明明还很有j.īng_神。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餐桌旁就坐,沉默地吃着眼前的食物。费艾诺全然没有以往的健谈,甚至大多数时间都没有抬头看着芬国肦。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芬国肦也不能让这种尴尬持续下去:“我知道我的邀请显得有些突兀,费雅纳罗,但我向你保证,我是完全出于善意才安排了这次晚餐。我知道近来我们的关系算不上和睦,如果你心存疑虑,我也能够理解,因此你能答应让我感到很高兴。”
“嗯。”费艾诺点点头。芬国肦一时间有些呆滞;倒不是说他不会主导话题,但若是谈话的对象是他的兄长,他通常是根本抢不到这个机会的。他习惯了对费艾诺的出击作出回应,而不是等待费艾诺的回应。
“多余的话,我想说了也没什么用处,”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我邀请你前来与我共进晚餐,是为了向你坦白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我明白,”费艾诺说,“我洗耳恭听。”
他的话里没有嘲讽的意味,这让芬国肦鼓起了勇气:“首先,我想我要为我近来的言行表示歉意。虽然听起来有点像狡辩,或许也是狡辩,那些话语大都是源于我徒劳的固执和猜忌,不愿放下自尊与你和解。但我现在冷静了许多,也看清了许多,也清楚地认识到了我过往行为的幼稚。我向你道歉,费雅纳罗。”
“我原谅你,”费艾诺似乎有些急切的说,“我的情况和你差不了多少。我也厌倦了这些无意义的争执,诺洛芬威,你能提出和解我感到很高兴。我原谅你,也请你原谅我。”
“当然……当然,兄长。”
他们热切地注视着彼此,胸膛还因些许的激动而起伏着。有那么一瞬间,芬国肦以为自己可以顺理成章地吐露情感,甚至是就这样把费艾诺拖进怀里,拖进他的房间,拖到他的床上,然后他们可以更加深入、更加真诚地表达歉意。但费艾诺却移开了视线,松开了他们之间紧绷的线。芬国肦眨眨眼睛,有点失落,但他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兄长。”他放下餐具,“我已经无法掩饰,也不愿再掩饰下去了。”
费艾诺抿紧了嘴唇,肩膀像是瑟缩了一下。是紧张吗?不管怎样,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停不下来了。
“我的固执并不是出于对你的恶意,费雅纳罗,而是因为我始终不愿承认我对你的感情。我对这感情的炽热感到害怕,害怕得不到你的回应,所以用这种方式欺骗自己。现在我知道我的担忧是毫无根据的了。费雅纳罗,我爱你,我一直爱你!”
他语无lun次地说了一通,觉得自己的告白简直有辱诺多善于言辞的名声。但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了。内心深处的秘密已经全部吐露,芬国肦也无法再说更多,只能压下焦急的心情,等待着费艾诺的回复。
“哈,”费艾诺突然笑了一声,“哈,哈哈。”
芬国肦愣住了。这笑声绝不是什么喜悦的笑声。
费艾诺摇摇头:“我……我不明白,诺洛芬威。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做到这种地步?我……”
“要不是你亲口说了刚才的话,我绝不会相信你会做出这种事,诺洛芬威。为什么?你难道不惜伤害自己也要欺骗我、耍弄我吗?”
“不!我说得没有半句假话,费雅……”
“好,好!我就假设你没有说半句假话,你的确是爱我的。”费艾诺咬牙切齿地说道,“就算是这样,你觉得三心二意就不比欺骗恶心吗?”
“三心二意?”芬国肦彻底迷惑了,“费雅纳罗,你在说什么?”
“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费艾诺猛地站起来,“我都看见了,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跟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j.īng_灵。是的,诺洛芬威,你之前的担忧都是毫无根据的,因为我的确爱你,我爱你爱得发了狂。我本来觉得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毕竟这个阿尔达本就是伤毁的阿尔达,我也无可奈何。可你却说你爱我?你竟然这么说?我真不知道你的智慧到哪去了,诺洛芬威;如果这是假话,你就是骗子,如果这是真话,你就既辜负了我,也辜负了你另外那个小情人!你是想选哪个,嗯?”
芬国肦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费雅纳罗。突然给我丢出一堆毫无根据的指控,这种行为你也不是第一次了。你想干什么,费雅纳罗?”
“我想干什么?我想现在就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再也不看见你这张脸!我们的小游戏结束了,诺洛芬威,再见!去跟你的小情人在一起,别扯到我身上!”
说完,费艾诺就拂袖而去,冲出了门外,没过多久就听不见脚步声了。
芬国肦呆呆地坐下,望着餐桌对面空d_àngd_àng的位置,脑子一片空白。
* * *
“紧急情况!”芬巩顾不上敲门,直接一头撞进了球场的大门,“迈提莫,芬达拉托,大事不好了!”
梅斯罗斯正在和芬罗德打球,一些无伤大雅的竞技运动。看见他这么跌跌撞撞的进来,梅斯罗斯担忧地问:“发生什么了?”
“我早上刚去拜访了父亲,问了他跟大伯的晚餐的事情。你猜他跟我说了什么?他说他跟大伯都表白心意了!”
“啊?那不是很好?”芬罗德疑惑道。
“不,听我说完!然后父亲说,大伯不但不相信他的表白,还骂他是三心二意的骗子、负心人!父亲现在很难过,他跟我说他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费雅纳罗为什么会这么对他。”芬巩一口气说完,“你们知道什么吗?到底怎么回事?”
梅斯罗斯和芬罗德面面相觑。前者首先冷静了下来,显然是对跟自家老爹有关的突发状况习以为常了。“我们也不知道,芬德卡诺。好,我们来分析一下。你说父亲叫诺洛芬威三心二意的骗子?也就是他认为诺洛芬威还爱着别的j.īng_灵?”
“听起来是这样,但据我对父亲的观察和了解,绝没有这样的事。”芬巩斩钉截铁地说道,“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梅斯罗斯眉头紧锁:“父亲不是以好脾气闻名,但即使是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地下定论。我不是不相信你,芬德卡诺,但既然他如此判断,代表他一定接触到了什么非常有迷惑x_ing的信息,并且真实到足以骗过他。”
“你是说,他看到,或者是以为他看到了父亲和别的j.īng_灵在一起?”芬巩问道。
“或许是这样。”梅斯罗斯深吸一口气,“好了,情况有变,现在我们得重新分工一下。安抚父亲和二伯的情绪是一方面,我们还需要彻底调查一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j_iao给我吧,”芬罗德拍着胸口说,“相信我的人脉。不出两天我就可以把整件事情还原得一清二楚。”
“好的,拜托了,芬达拉托。”梅斯罗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视线移回到芬巩身上,“芬德卡诺,如果我们放着他们两个不管,事态不会保持原状,只会继续恶化下去。我们必须稳住他们。”
“怎么做?”
“我能想到足够震慑父亲的事情,只有一种。”
* * *
“父亲,我很抱歉,但我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您。”梅斯罗斯放下茶杯,“诺洛芬威在昨天晚上去世了。”
费艾诺手中的茶杯滑落在地,红茶浸s-hi了地毯。“什么?”他近乎机械地问道。
“我知道这很突然,父亲,但是确实如此。调查的结果说可能是心碎而死,但现在也完全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悲伤。”梅斯罗斯低下头,掩饰自己实在是不会假哭的事实,“我真的很抱歉,父亲。”
当然,这个消息是假的。为了防止费艾诺和芬国昐因为误会和仇恨又开始互相伤害,梅斯罗斯想出了这个办法。芬国肦那边有芬巩去解释,已经暂时隐居起来避过风头。
“他现在在哪儿?”费艾诺僵硬地问。
“我们把他的身体安置在了罗瑞恩,让他的身体不会腐朽。准确来说,他的死亡只是灵魂因为不堪重负离开身体去了曼督斯的殿堂,并不是完全的死去。但不管怎样,他现在确实是已经不在了。”
费艾诺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沉重地喘息着:“为什么?竟然到这种程度……可他不是……到底怎么回事?”
“父亲,你知道些什么吗?”
费艾诺懊恼地揉乱自己的头发:“我倒希望自己知道!他……我……难道……”
“父亲,冷静一点,慢慢说。”
费艾诺将事情的经过和盘托出,然后无力地捂住脸:“我确定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和那个j.īng_灵的确是在一起。难道他的死不是因为我?可在那天晚上之后他就立刻……可我亲眼看到了,怎么可能弄错?如果他根本没有那么爱我,怎么会因为我的拒绝心碎而死?”
“父亲,我不是质疑您的判断,但我跟芬德卡诺讨论之后,觉得您可能是受到了欺骗。当然,不是诺洛芬威的欺骗。”梅斯罗斯安慰道,“芬德卡诺跟他父亲经常在一块儿,如果诺洛芬威有了爱恋的j.īng_灵,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却向我保证说绝无此事。”
费艾诺抬起头来:“真的?他这么说了?”
“真的,”梅斯罗斯有些尴尬,毕竟当初芬巩也参与了他们的演戏,但费艾诺却如此相信他,“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父亲。”
“那……我岂不是冤枉了诺洛芬威!而且他还……”
“别激动,别激动,父亲。我们没有公布诺洛芬威的死讯,就是因为他还有救,也请您暂时保密。等我们查清了真相,到时候可以申请托曼督斯的迈雅带话给他的灵魂,他说不定会重燃希望,回到我们身边。”梅斯罗斯捏了捏父亲的肩膀,“您可能不太方便四处打探消息,但我会拜托芬达拉托去做的。以他的能力,一定很快就会查清楚,请您耐心地等待一下。”
“好的,好的,”费艾诺点点头,平复了一下呼吸,“我会的。如果是我错怪了他,我一定会跪在曼督斯门前对他忏悔。”
* * *
“棕色皮肤的美男子?”芬罗德疑惑地问。
“对,我的确是看到了,”年轻j.īng_灵对他说,“那天诺洛芬威陛下和一个棕色皮肤的美人儿来到酒馆里,卿卿我我了好一会儿。不得不说,陛下的眼光真不错,虽然不是那种很高贵的类型,但那眼神和身段,我那一桌的朋友眼睛都看直了!男的女的都是!不过说来奇怪,我们哥几个在澳阔隆迪认识不少j.īng_灵,那种帅哥应该很有名气才对,但我们竟然谁也不知道他是谁。真是奇怪。”
这就很诡异了。芬罗德刚刚才问过芬国肦住所附近花店的女j.īng_灵,按她的描述,那个时候的芬国肦已经回了家,路上还在她店里买了束蝴蝶兰,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在酒馆的。不过还有另外一个线索:“你说澳阔隆迪?”
“对,看那个美人的发色和穿着,应该是澳阔隆迪的j.īng_灵没错。虽然也有可能是穿着澳阔隆迪的衣服,不过,怎么说呢,感觉他就和大海很配吧。”
有了这条线索,芬罗德便立刻出发前往澳阔隆迪,在路上他便逐步分析着目前掌握的情报。既然出现了两个芬国肦,那么在酒馆的那个芬国肦就一定是假扮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棕色皮肤的美男子说不定也是一个虚假的形象。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哪位j.īng_灵有这种高超的化妆术?简直称得上露西恩在世。这其实也说不通,因为泰勒瑞族的打扮是不太强调妆容的,在澳阔隆迪出现有这种才华的j.īng_灵,虽然不是不可能,但也有点匪夷所思。又是哪两位j.īng_灵会不想看到费艾诺和芬国肦在一起?说实话,如果是在澳阔隆迪,随便哪位j.īng_灵都可能不怎么会想看到费艾诺和芬国肦在一起开始幸福生活,但出手破坏他们的关系就是另一回事了。所以说应该是两位很记仇的j.īng_灵吗?
他走在澳阔隆迪的沙滩上,向往地看着海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等把这活干完了,就去一趟托尔·埃瑞希亚吧。有传闻说在几个星期前,一个水手在那里被冲上了岸,现在正住在朋哥洛斯家里。有机会一定要去拜访一……
海面一阵波涛汹涌,周围的船激烈地晃动着,让船上的j.īng_灵慌张地尖叫起来。但柔和的水流却及时将船只推远,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海面上缓缓升起,遮住了正午的太yá-ng,海边的j.īng_灵们吓得四下逃窜。芬罗德虽然没有那么失态,但也是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绿色的皮肤、海C_ào组成的长长胡须和藤壶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