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亏欠队长,所以把余生都赔在这儿,他就不欠人什么了。”
“在打职业的这几年,小混混收了个徒弟,小徒弟矜傲、可爱、有韧劲儿、还粘他,从没被什么打倒过,小混混很喜欢徒弟,但还是不告而别了,只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
“那是他唯一的亏欠。”
“后来小徒弟也进了队,小混混发现徒弟跟他想象的一样好,……不,应该是比他想象中的模样还要好,天之骄子一样的存在。”
“小混混喜欢小徒弟。他有他身上没有的东西,他深受吸引。”
一个人前十几年的经历被当成故事来讲也费不了多少言辞。
洛汀洲说完后,口干舌燥,艰难地吞咽一口,重新问道:“听完这个故事,你觉得,这个小混混还值得天之骄子的小徒弟喜欢吗?”
第59章
眼前人问值得吗?
傅寻书舌尖滚过两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在开口的瞬间,又被他压了回去。
队长的神情太平静了,就好像已经猜到了他要说的话,以半点不意外。
傅寻书猛地意识到:
洛汀洲并不想从他这里得到肯定。
甚至无论他说什么,洛汀洲都会毫不犹豫的接受。
傅寻书不想要这个。
因为这样他会有种与对方渐行渐远的感觉。
过了许久,他微微一哂。
平r.ì自诩伶牙俐齿,然而那些花言巧语在这会儿一句都用不上。
仅凭苍白的话语,根本缝合不了洛汀洲心里深埋的创口。
——年少时的陈年旧伤,过去越久,越难从心里祛除,时间只会让它变成一道难看的疤,永远印刻在灵魂之上。
这一点,傅寻书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无数次开口,每次发出一两个音节就闭上嘴。
在洛汀洲那死寂的注视下,他好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夜风倒灌。
吹得人心底寒凉。
手机没电的提示响起,洛汀洲低头瞥眼,说:“三点了,回去休息吧。”
问题问了,但他并不执着于答案,以起身离开飘窗的动作干脆又利落。
傅寻书脑子一嗡,蓦地回想起两年前,他总是跟在这个人的游戏角色身后,用懵懂又憧憬,暗含情愫的目光追逐那个背影。
洛汀洲不知道,他看得最多的,就是洛汀洲的背影。
一时间,虚拟的游戏场景与现实重合。
傅寻书双眼灼痛,脑子里念头庞杂,梳理不出有效的行动方案,仅凭着一腔热血,猛地冲过去从后圈住洛汀洲,双臂环过胸膛,狠狠勒住。
其力度,让洛汀洲怀疑他想把自己嵌进骨血里。
洛汀洲抿抿唇,“放……”
刚有动作,耳朵一痛。
傅寻书一口咬上他的耳垂,虎牙磨着,又舍不得下狠力度,落到实处时,只是紧紧含着、抿着,然后自认凶狠实则可怜地说:“队长,别赶我走。”
可怜兮兮的嗓音听得洛汀洲心脏酸软,原本扒拉傅寻书手臂的手也放了下来。
“我不是要赶你。”
“你就是。”
傅寻书那股委屈劲儿上来了,“你讲那个故事的本意不就是想告诉我,你如何如何不好,要我自己离开?队长,你怎么能这样?自己当不了坏人,就用这种方式逼我。”
洛汀洲说:“我没有。”
“你有!”
傅寻书气哼哼的拱着洛汀洲的耳根,灼热呼吸熏得那一小片瓷白肌肤泛起了红。
洛汀洲沉默许久,口气无奈极了:“我只是想告诉你看待事情要全面,看人也是。游戏里你了解的只是片面的我,可能会被表象迷惑。我跟你讲那个故事,是给你了解全部真实的我的权利。”
“哦,权利,”傅寻书嗤笑,又咬了一口洛汀洲,这次是咬在侧颈,洛汀洲吃痛,傅寻书趁机将人翻过来,捉住双手锢在后背,长腿一迈,直接把他压在柔软的大床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洛汀洲,“队长真以为我是小朋友那么好骗?你说全部真实的你,刚刚的话明显不是全部吧。”
比如,洛汀洲口中那个“见不得儿子好的母亲”,以及高中之前的事情,洛汀洲就没有说。
他刻意只说自己糟糕的一面,试图让傅寻书看清他之后知难而退。
可能吗?
傅寻书心里反嗤。
两年前洛汀洲不告而别,他没有痴缠寻找,而是苦练技术,靠自己的实力让洛汀洲亲自来找他,签他入队。
他有自己的骄傲,不会死缠烂打让人觉得恶心,以用自己的方法来到洛汀洲身边。
可是今时不同往r.ì,洛汀洲已经是他的了,他又凭什么要因为对方三言两语就转身离开?
做不到,不可能。
洛汀洲这辈子都别想推开他。
队长不愿意说,他不会硬逼,但迟早,他会知道这个人过往的一切。
傅寻书深吸两口气,压下心里翻腾的恶意,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咄咄逼人,没有触碰那个最核心的问题,只是说,“队长刚刚说的明明只是最糟糕的自己,又哪里是全部的自己?队长心不诚,以我也不会乖乖回答你的问题,也不会遂你心意的离开。”
两人对峙几息,最后是洛汀洲败下阵来,“你先放开我。”
“不放。”
傅寻书的偏执和棱角总是在这种时候支棱出来。
洛汀洲不得不服软:“这个姿势弄得我手疼。”
手——职业选手身上最宝贵的东西。
伤了哪儿都不能伤到手。
*
十分钟后,傅寻书耷拉着脑袋,捧着洛汀洲的双手轻轻揉捏。
一对皓腕印着两道狰狞的红痕。
傅寻书掐的。
“刚才是我不对,队长别生气。”傅寻书低垂着头,像是被人遗弃的小n_ai狗,声音都轻软了不少。
洛汀洲:“……以你为什么老是认为我喜欢生气?”
他把手一收,开始赶人,“行了行了,今天很晚了,滚回去睡觉,明天还得训练。”
傅寻书走到门口,又折返,“队长,衣服我能不还给你吗?”
“哈?”
“这上面有你的味道,我想留着。”
洛汀洲脸色一红,挠挠头,还没说话,只听面前人惨兮兮的说:“我怕你哪天又推开我。”
……艹。
这人是哄人j.īng_转吗?
饶是再大的怨气也被这口吻打败了。
洛汀洲不厌烦一挥,示意他爱咋咋。
然而某人深谙得寸进尺的道理。
离开没两分钟,又抱着个枕头过来敲门。
“队长队长,我睡不着,今晚能跟你睡吗?”
洛汀洲:“……”
抬手关门。
“别啊队长!”傅寻书跟个小旋风似的,嗖的一下钻了进来,再嗖的一下,钻进洛汀洲的被窝,舒舒服服的眯着,“好困,队长晚安。”
洛汀洲瞪着自己床上那一坨,脑子没转过来。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赶人来着。
人没赶走,黏度反而上升了?
傅寻书霸占了洛汀洲习惯睡的一面。
不得已,洛汀洲只好绕到另一面。
刚躺下,腰间多了条手臂,将他捞了过去。
后背撞上柔韧的胸膛,对方的心跳贴着后背皮肤传了过来,逐渐与自己的心跳合频。
头顶多了个硬硬的东西。
是傅寻书的下巴。
“队长,晚安。”
*
这一夜,洛汀洲睡了个前未有的好觉。
还没进俱乐部那会儿,他曾患过失眠症,整夜整夜睡不着,带着惊恐和疲累,在黑夜中睁眼到天明,生怕什么时候不小心睡着了,那些对方买来报复他们母子的人会顺着窗户爬进来。
直到离开那座污泥一样的城市,来到PK俱乐部,失眠症也不过稍有好转。
傅寻书其实从没想过,洛汀洲为什么总是忙到很晚。
有事是真有事,但睡不着也是真的,而且他睡眠浅,如果身边来人,他会很快惊醒。
但是今天没有,洛汀洲睡到r.ì上三竿,然后被身边人弄醒。
十点,随着yá-ng光一起落到皮肤上的,还有一个个轻柔至极的吻。
起初,是吻在额头和脸颊,慢慢下移,来到嘴唇、下巴、锁骨……
洛汀洲惊喘一声,从酣眠中醒来,惺忪双眼中带着显而易见慌乱与惊讶。
身边人不见,但是被子隆起一团,鼓鼓囊囊的。
他掀开薄被,就见到让他无比刺激的一幕。
男生伏在被子里,发现他醒来,抬头冲他肆意的笑了笑,紧跟着埋下头,继续方才的事。
洛汀洲惊得说不出话,放在被面的手指蜷了起来,无力的抬起又落下,最后捂住嘴巴,放任自己被欲望的洪流带走。
……
早上醒来的那一会儿正常生理现象消下去,傅寻书用纸巾擦了擦那片狼藉,凑到洛汀洲面前,一个吻本来要落到对方唇上,但傅寻书想到什么,偏了下头,只亲在洛汀洲脸颊。
“早安吻。”
然后自顾自把自己的脸印到洛汀洲的唇上,“嗯,也收到队长的早安吻了。”
大早上的,洛汀洲有点遭不住,把人推开一点。
然后发现傅寻书还穿着自己给他的衣服,胸口处有片可疑的水渍。
洛汀洲的脸突然就红了。
移开眼,他问:“你刚、刚才……那些,你怎么会的?”
傅寻书:“小视频。”
说得坦坦d_àngd_àng。
但是说完之后,傅寻书就发现队长脸色不太好,眼睛一转,“队长想学的话我可以打包发你。”
“……不用了。”
洛汀洲抿了下唇,轻声问:“为什么要那么做?”
傅寻书眨眨眼,无辜脸,“队长看不出来么?我在讨好你。”
洛汀洲却是脸色一白,他联想到了昨晚让两人都不愉快的那个小c-h-ā曲,他花了好些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用不着做这些。”
傅寻书盯着他的双眼看了一会儿,蓦地笑了。
“骗你的。”他说,“对喜欢的人做恋人之间会做的事,很奇怪?”
傅寻书执起洛汀洲的手,腕上的红痕经过一晚已经褪去不少,但还是有道浅浅的痕迹,傅寻书垂眸,将那只手按上自己的心脏,“队长,你可能不记得,但是这里,有你刻上的名字。”
“一笔一划,你自己刻上去的。”
“别想赖账。”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n_aiAn_aiA的小傅v
第60章
洛汀洲被近在咫尺的乌沉眼眸盯着,半晌说不出话。
动了动手指,立马被按压得死死的,掌心下的心脏搏动一下又一下顶撞上来。
这股搏动劲儿,就跟他主人一个德行,倔得像头牛,不服输,也不轻易放弃。
恍然中,他好像窥见了傅寻书两年前的影子。
心底隐秘的角落里好像藏了块黄油,捂着捂着就热化了。
手指是滚烫的,心也是。
两年前那会儿,洛汀洲刚收徒,嫌小徒弟手法菜,亲自教人。
联盟第一n_ai妈的悉心教导,说出去得羡慕死大半个Free圈子的人。
当时的少年傅寻书自然不知道这一茬,从站位到释放技能的手速,再到意识,全被嘲了个遍,那段时间洛汀洲嘴里翻来覆去就只有一个字:菜。
少年不服气,往狠了练技术。
凌晨三四点,Free里的NPC都被系统强制陷入了睡眠,玩家也少,只有一刺客玩家,在一条溪水边反复横跳。
那是和平州主城外的五米宽的溪流,溪面露着几块被水流冲涮打磨过的石头,傅寻书就Cào纵着角色从这头跳到那头,再跳回来。
石头极滑,稍有不慎,就有落水的风险,极为考验Cào作者的耐心和观察力。
傅寻书在这儿跳了一个晚上。
失误一点点减少。
等到第二天洛汀洲上线,看到的就是能在溪上飞起来的小徒弟。
洛汀洲问他练了多久。
小徒弟答:没多久。
当时他们开着游戏内置语音,网线另一头的少年声音低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洛汀洲当即轰人去休息。
下线前,小徒弟说:“师父,我现在不菜了。”
洛汀洲当时心里想的是这才哪儿到哪儿,不过是征服一条溪流。
嘴上却说:嗯,乖。
这么两年过去了,那倔劲儿似乎刻进了傅寻书骨子里。
那么执拗又不容他逃避。
他不过往前迈了一步,这个有点拧巴的倔小孩竟不知不觉走完了剩下九十九步,给点yá-ng光就非得抓在手心。
洛汀洲欲言又止,眼帘半阖,捂在傅寻书心上的手指曲起,敲了敲掌心下骤然紧绷的肌r_ou_。
“我是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