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令-第52章
现役兵哥哥1S
1 年前


他们占据了彼此所有的时刻,不管好的,坏的,他们有彼此全部生命的回忆。
“将军……”苏敛微微抬眸看着霍麟,霍麟下巴顶着他的额头,轻嗯着。
“回到临北好好照顾自己……”苏敛说这话的时候微微蹙眉,似是有些失笑,“我可不能再替你看着那些暗箭了”苏敛最不放心的就是霍麟,霍麟有时候杀红了眼就不管不顾的。
霍麟也轻笑了一声,微微离开他的额头,垂下眸子看着苏敛的脸,“你有没有觉得我其实很没用?”这些年来,都是苏敛在无怨无悔的扶持着他。
“我是因为你有用喜欢你吗?霍麟……”苏敛抬眸看他,四目相视着。
他从来没有因为霍麟是一个可以呼风唤雨的将军而喜欢他,他喜欢的是霍麟,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霍麟,是也有愚钝,也有软弱,也有不堪的平凡人霍麟。
霍麟抬手抚了抚苏敛的发丝,笑了笑,“那你可不能死啊……否则我一个人装强大的将军很累的”,霍麟需要有人分担,需要有人能够看懂他的软弱无能时候。
如果有的选择,霍麟不会做一个将军,如果他们的父辈还在世,可能他会带着苏敛浪迹天涯,哪里好玩去哪里,就做一对无忧无虑的平凡人,贪玩,天真。
但有时候,命运也是不由人,即使真的给了他们那样的机会,在危难到来的时候,可能他们还是会奔赴战场。
因为他们的骨血流着的,就是这样的血液,他们注定会成为像他们父辈一样的人。
“霍麟,不管卸林能不能抱住,你一定要来接我……”苏敛看着霍麟,突然认真。
“好,我会来找你的,你等我,好吗?”霍麟笑了,亲了亲苏敛的额头。
他希望苏敛勇敢,但他更希望苏敛害怕,在战场上,怕死不是坏事。
因为有想要活下去的念头,真正可怕的是不怕死的人,所以他希望他和苏敛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第103章
新皇登基的第二个月,战争全面爆发。
谁也救不了谁,各地皆是自顾不暇,纷纷向朝廷请求支援,但是朝廷早已无兵可出了。
可能宣国那些惯用嘴皮子决定别人生死的朝廷京城官员们死也想不到,就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而已,所有局势就发生了这么不可逆转的变化。
殿门紧闭,这几天天天都在争论援兵的问题,陈黎听得头都大了,他没有那一刻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这些只会动嘴皮子的官员根本就靠不住。
今天干脆把所有的人都隔在了外面,反正天天面对着他们,到最后根本讨论不去个所以然来。
现如今,官员们大概分为两类,但大多都还是偏向于第一类,不出兵,也无兵可出,京城只剩下十万禁卫军,这是京城最后的保障,当然没有人希望把他们也派出去。
“皇上……”
殿外跪成了一排,但是陈黎听着这声音,只觉得更加烦躁,他合上了手中的折子,眉头紧蹙着往向窗外。
陈也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了殿外,没一会儿,殿见遍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陈也再次走回殿内的时候,陈黎又翻开了折子,其实这些折子都没有新意,说的内容也都大同小异,需要援兵,哪里不需要援兵呢?可京城现在根本无兵可出。
他终于还是高高在上了,可是却宛如得到了一座空城一般,是真的空了,所有的一切都空了,强盛没有了,兵力没有了,甚至当初那些留在他身边的人也留不住了。
陈也背着手,脚步轻缓的走到了陈黎的身侧,“殿下……”陈也这话语一出,很快又觉得不妥。
陈黎抬眸看向了陈也,目光之中略微有些复杂,他倒是不抗拒陈也继续叫他殿下,他也确实很久没听人这样叫过他,但是人和人之间终归还是不一样。
声音不一样,叫的人也不一样,可能内心的感受也跟着不一样。
“皇上饿不饿?”陈也很快就改了口,陈黎垂眸收回了目光,然后摇了摇头,“我把这些看完再吃。”
陈也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安静的站在身侧,他真的在等,直到陈黎把最后一个折子也合上了,陈黎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的时候发现陈也是在身侧,目光还是落在他的身上。
陈黎微微眯了眯眼,然后开口道,“你有话想说?”
“皇上是怎么想的?”陈也问这话的时候,目光还是一眨不眨的看着陈黎,陈黎新皇登基,跟那些老臣自然是无法真的交心的。
如今整个皇城里,唯一还愿意让陈黎稍微能够说出自己想法的,也只有陈也一个人了。
听着陈也这话,陈黎下意识的又把目光望向了那些折子,他自然知道陈也问的是什么。
陈黎突然摇了摇头,显得有些无奈,他突然抬头看着陈也,“你觉得应该如何?”
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或者说每个人的欲望都不一样,有些人选择自欺欺人,至少眼下皇城还有禁卫军守护,好像战争不到眼前就跟自己毫无关系似的,他们还是能够照样的花天酒地。
陈也听着陈黎的反问,反而垂了眸子,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陈黎这个问题。
说到底,还是不够强大,拆东墙补西墙并非是一个好的方法。
陈黎似乎是犹豫了那么一下,然后微微起了身,他边往窗边走去边开口,“临北和卸林怎么样了?”
陈也微微蹙眉,陈黎问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但仔细想想也是意料之中,毕竟这两个地方对宣国来说都异常重要。
“霍麟应该已经在临北了,霍家军的兵力和能力抵抗那些外敌应该没有问题,卸林……”
陈也说到卸林的时候,似乎微微顿了顿,他抬眸看着陈黎已经站到窗边的身影,然后才继续开口道,“卸林那边,瑞王和魏衍都在,苏敛应该也在那里,但是那边的兵力不足,即使是加上他们借来的兵,也可能抵抗不了多久。”
陈也说完这些之后,一直看着陈黎的背影,陈黎似乎是轻嗯了一声。
但又似乎是并没有回应,反正他的身影一动不动始终站在窗口处。
陈也不知道陈黎在想什么,登基以来,陈黎就变得很沉默,陈黎以前对这个位置很执着,但如今终于坐上了,却并未见他有多么的欣喜。
陈黎安静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又转了身,“晚上不吃了,我有点累,想回去休息了”,陈黎说完话,径直地转身走向了殿外。
不用陈黎说,陈也也看得出来,陈黎是累的,而且是心理上的那种累,简直心力交瘁。
陈也背着手默默地跟在陈黎的身后,陈也就那样背着手把陈黎送到了陈黎的寝殿外才停下了脚步,陈也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晚上的夜风很冷,空荡荡的吹着人心里发麻。
在推开门之前,陈黎转身看向了陈也,然后有些无奈的开口,“你不必跟着我,早点去休息吧。”
其实现在的陈也根本不必时时的跟在陈黎的身后,说得难听一点。
如今大权在握的人是陈也,甚至于整个京城的希望都握在陈也的手上,禁卫军是京城的最后一道屏障,陈也大可不必为他卑躬屈膝的。
陈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陈黎在自己面前推开房门,然后又当着自己的面把门关上了。
那扇房门或许他随时可以推开,但是有些东西始终还是隔得太远了。
陈也一个人坐在殿外的石阶上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拍拍屁股又起了身,还是得去给陈黎备点吃的,陈黎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继续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会受不了。
陈也端着些吃的,再一次站到陈黎殿外的时候,脚步突然就变得有些沉重了起来。
陈也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抬手敲响了那扇门,里面没有动静,陈也又敲了敲,突然砰的一声,似乎是有个杯子砸到了门上。
陈也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推了门,他看见陈黎一个人坐在大大的椅子上,椅子的四周已经有不少被砸碎的小杯子,陈黎看见陈也推开门的时候,下意识抬眸冷冷的看了过去,“谁让你进来的?”
并不是错觉,陈黎此刻的戾气十分重,眼前这个陈黎跟之前他目送进去的那个陈黎可是截然不同。
陈也微微侧头朝四处看了看,然后把脚踏进去,把门关上了,现在这个时候不好让人看见陈黎这个样子,宫里的气氛本来就很严肃,旧皇刚离世不久,战乱又不断,宫中从上到下,每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看见陈也把门关上了,陈黎眼中的力气更浓了,他随手拿起一个杯子,又砸了过去,「我让你出去听见没有」,杯子砸在了陈也的胸前,陈也并没有躲开。
看见没有躲开的陈也,陈黎心中的气更甚了,“我让你出去……”
陈黎指向了门口处,说这话的时候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径直朝陈也的方向而来,陈也看着陈黎光着脚径直地踩过那些碎掉的茶杯,赶紧的放下了手中的吃的,他俩步向前,赶紧蹲在了陈黎的面前,伸手刚想触碰的时候,突然又定住了,他抬头看着陈黎。
陈黎此刻也盯盯的看着他,眼底的情绪不太善,陈黎恶狠狠一字一顿的开口道,“我让你出去,你没听见吗?”
陈黎的情绪已经在崩溃的边缘,这些天他并不好受,这个位置让他坐得难受,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也让他难受他,每一天他带着伪装的面具坐在大殿之上,他一点也不开心。
他并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他自己并不想这样,他只是真的承受不了心里的那份压力,他只是想在一个没人的角落好好的发泄一番。
看着陈黎这个样子的,陈也的心中突然像是被人给揪住了,那种难受他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
陈也似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抬手触上了陈黎的脚,陈黎抬脚直接把他一脚踢开了,然后再一次开口,语气却多了些讽意,“陈也,我让你出去,现在是什么意思?你想做第二个陈其吗?”
听着陈黎这话,陈也径直的就跪在了他的身边,“殿下,陈也不敢。”
陈黎似乎冷哼了一声,然后径直的走到了门边,他把门给打开了,然后转身盯盯的看着陈也,“出去,现在就出去。”
陈也垂眸咬了咬牙,还是站了起来,然后往门口的方向而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陈也突然停下脚步看着陈黎,然后轻叹着开了口,“殿下,别这样置气,你要照顾好自己,其哥不想看到你这样子。”
“呵呵……”陈黎突然就笑了出来,“他都已经死了,还想管着我吗?”
“现在谁也管不了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说了算……”
陈黎说这话的时候,突然有些发狠的一把揪住了陈也的衣领,陈黎此刻的眼神有些恶狠狠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眼角似乎有些发红,“别再用陈其压我了,他算个什么东西。”
把陈也推出了门外,陈黎再一次又把门关上了,他后背抵着门,突然之间觉得有些难受,后知后觉的难受。
他和陈其之间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在他登基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除掉陈其,不知道这算是成功了没有,反正陈其是死了,也确实如当初所言,是死在他登基的那一天。
可是一切又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甚至都没有看见陈其最后一面,那天他在混乱之中被簇拥着坐上了那个皇位,他看着所有人跪在他面前,听着那一声声的万岁,却只觉得恍惚得难过。
等他终于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等他终于做稳了那个位置,然后又从那个位置上站起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天,他没有再看见陈其。
陈也只是给了他一堆骨灰,陈也把这些东西交给他的时候,双眼通红的,却又还带着苦涩的笑,他说,陈其不想让他看见他最后难看的模样,他说这些骨灰让陈黎随便怎么处置,只要他开心解气就好。
陈其倒是言而有信,到死了都还在替他着想,挫骨扬灰可能真的很解恨。
其实是好事,这个世界上再没有陈其,再也没有人能够威胁他,他再也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
可是陈黎还是觉得难过,在每一次独处的时候,在每一次睡觉之前,他很多次都告诉自己,可能是这个冬天比以往更加冷一些,才会让他的心里如此的空荡不堪。
陈黎有些茫然的走到了自己的床边,他垂眸看着自己的脚,才发现已经全是血红。
陈黎一直以来都很怕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却完全没感觉,跟脚上的那些小痛比起来,他觉得他的心脏更痛,痛得他难以呼吸。
陈黎有些麻木的仰躺在了床上,他看着床顶,这是他从太子府带来的床,他把所有的失眠全都怪罪于可能自己比较矫情,认床得可笑。
可是,当这个床被搬进了皇宫,他依旧失眠,依旧觉得冷得让他心寒。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茫然的盯着这个床顶,只不过那个时候他的身边有一个放肆的陈其,陈其敢把他按在床上顶,撞,陈其做了所有他愿意的不愿意的事情,陈其还说想在他的身上烙下自己的名字,简直妄想。
迷迷糊糊之间,陈黎好像又想起了第一次看见陈其的时候,其实他记得的。
很多时候,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始作俑者,不愿意承认那些因为自己而被牺牲的生命。
所以他努力的把所有他不愿意承认的事情和回忆从他的脑海里剔除出去。
但其实他记得的,记得在很小的时候,确实看见过陈其,一个和自己一般大小的人,他记得陈其看他的眼神,可能这就是命运,你拼命想逃,想忘记,但是总有一天,那些你想忘记的东西会再次的出现在你面前,总提醒着你曾经发生过的事。


第104章
战事来得很是凶猛,但京城里始终还算平静,可能很多人对于战事都是后知后觉,总觉得不在自己身边,就显得很遥远。
入冬以来,天气骤冷,也有可能多少还是跟战事有影响,京城街道上的人很少,野外的人就更是少之又少,在离京不远的一个小山上,有个身影显得很突兀,在这样不是节不是年的时候,居然一个人在立碑。
那个身影很冷清,即使远远看去都能感觉到有股莫名的强势感和戾气。
几乎没人路过,偶尔有人路过,也只是匆匆的加紧脚步,现在所有的人都不愿意在外面多做停留,都只想早点回家。
这路上,这世上,各有各的故事和难处,做好自己便是一种修行了。
青年一身黑衣的蹲在墓碑前,他抬手抚上墓碑,突然笑得有些苦涩,“我想起来我们家乡在哪了,但是现在那边战乱很严重,等平息了之后,我再带你们回去……”
青年在墓碑边坐了很久,似乎还喝了一壶酒,身影看起来好像挺伤心。
但好像又并不那么的伤心,毕竟已经过去太久了,伤心的,也该释然了。
很多事情他不想忘记,但终究时间会让人淡忘很多东西,有时候恨意也会减少。
因为爱总是会比恨更深刻的烙在心底,他不想挣扎了,就让一切都随心吧。
他潇洒的仰头把酒倒进喉咙里,却发现酒已经喝光了,他随手把酒壶丢在了一边,然后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他大摇大摆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他要离开京城了,他的家乡现在正是战事严重的时候,他都不知道那个地方能不能保住,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回去看看。
他可没有那么多的英雄情怀,他就只是想回去那个地方看一看而已,感情真的谈不上,毕竟他对那个地方已经没有太多印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