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令-第53章
现役兵哥哥1S
1 年前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他跟那个地方缘分不多,尽管他出生在那里。
但是他对那里没有印象,他所有的印象都留在他最后对父母的念想里。
他的父母是死在京城的,所以京城对于来来说意义非凡。
但既然现在是自由之身,他多少还是要回去看一眼的,哪怕他自己对那里没有感情,他也该替他的父母回去看一眼。
毕竟那个地方是他父母的生命里,应该算得上是最甜蜜的一程了。
但是在离开京城之前,他觉得他应该还有些事想做。
天色渐暗之时,他终于还是站在了这整个京城戒备最森严的皇城门口。
这个世上应该再没有什么人什么地方能够困住他的脚步了,但为什么心里终究还是不自由。
新皇以最快速度登了基,宣国也正在以最高速度衰败,有时京中的小儿都会唱上几句带有讽意的童谣,新皇不会如他所愿成为一代明君,不会被人称颂,稍有不慎,他会成为罪人,亡国之君,但眼下的局势,并非谁人的一臂之力便可扭转的。
他在最高的城楼屋檐之上坐了一晚,入夜之后,他轻车熟路的进了宫,阵阵咳嗽之声不绝于耳,是了,他的身子向来是比较虚弱的,特别是天冷之后。
“皇上……再不喝药凉了……”陈也的声音里带了丝丝的担忧,陈黎这身子染了风寒好几天没好,其实挺心有余悸的,当初旧皇也是这样,病来如山倒,他很担心陈黎的身子。
「你出去,不用管我」,陈黎不喜欢陈也时时围着他转,也不是陈也的错,陈黎可能是在生自己的气,太多事情他都无能为力,他一个无能者不值得别人飞出那么多的心思来对待。
陈也总是能选择性的忽略陈黎的命令,所以他始终一动不动的还是站在那里,目光盯着那碗药,陈也把药微微又往陈黎面前推了推。
尽管陈也没再开口,但陈黎能够感觉到那种压迫感,和陈其如出一辙的压迫感。
陈黎蹙眉,只是淡淡瞟了一眼药碗,他把刚写好干了墨迹的信折了起来,然后递到了陈也的面前,“让人送去临北给霍将军吧……”
陈也垂眸看着信,接过之后径直打开了,陈黎嘴唇动了动,略微有些不满,却也还是没有说什么,这有什么可动怒的,又不是说陈也不在他面前打开就真的不知道内容,陈也想知道是事情,终归是能够知道得了的。
“北迁?”陈也微微蹙眉,然后抬眸看着陈黎,陈黎也看着他,眼底突然变得有些坦然了。
他突然笑了笑,“其实在这京城也实在没什么意思,自己的家国总还得自己护着,我不能永远依赖别人……”陈黎说完很干脆的把面前的药拿起来仰头喝掉了。
陈也把信折好然后收了起来,陈黎看着陈也把信收起来了,心中微微放松了一些,其实他以为陈也会反对的。
陈也把信收好之后又抬眸看向了陈黎,突然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陈也的笑还挺温柔的。
陈黎的决定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是如果陈黎决定了,他倒无话可说,反而对陈黎多了份刮目相看。
如今这局势,不是说他们躲在京城就能躲过灾难和毁灭的,有时候确实需要去直面,可能危险,但至少有一线生机。
陈黎其实并不弱,甚至在某些时候很强大,他的韧性和隐忍不是一般人能够办到的。
“殿下可还有什么想做的?”陈也突然问出了这么一句话,不像是开玩笑。
陈黎突然噗嗤笑了一声,“你这是觉得我会有去无回吗?”
陈也蹙眉,倒是也坦然,自从陈其的事情之后,他们倒是能够证实死亡了,没有人会永远不死,怎么死,怎么有意义,却是可以选择的。
“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好,如果真的回不来,少点遗憾总是好的。”
陈黎笑了笑,其实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想做的,好像一切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了,能活下去固然好,但他也不怕死,至少死得其所,他至少是尽了自己最后的力了。
“我都当上皇帝了,哪还有什么遗憾……”陈黎轻笑着说这话的时候,微微垂下了眸子,陈黎这个回答多霸气啊,但不知道为什么,陈也看着他却只觉得悲凉。
陈黎这一辈子,悲惨比幸运多,身为太子却从未曾真正的自在好过,好不容易登基了,留给他的却只有无尽的战争和灾难。
“有酒吗?”陈黎看着陈也,突然开了口。
“殿下,你身子还没好呢……”陈也有些失笑。
陈黎突然笑着抬眸看他,“你不是问我有没有遗憾吗?”陈黎有些无奈,“我这辈子谨慎小心,从不敢在人前放肆,不曾体验过真正的醉,不曾在醉酒之后吐出所有的不快。”
陈黎这辈子喝酒的时候不多,就是真的喝了,也不过微醉着沉默,他连放纵的勇气都没有,想想他这个太子殿下,这个如今的皇帝,也真的过得太过悲凉了。
他这一辈子都过得小心翼翼的,就连如今终于当上皇帝了也不得安生。
「好,一点点」看着陈黎,陈也倒是点了头,虽说关心陈黎的身体,但其实他更喜欢这样的陈黎,会说想要什么的陈黎,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样的陈黎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陈黎其实也是有过骄傲天真的时候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陈黎越发的沉默,是霍将军回京之后,是陈其百般纠缠之后,是所有的一切离他越来越远,远到完全够不的时候,而如今陈其的死,给他最后的一击。
陈也笑了笑,转身去拿酒,如果陈黎能够醉一次,能够把心里所有的不痛快都发泄出来,也不是坏事,他知道陈黎心里藏了太多的事情。
他和陈其的事情,陈也不想去评价太多,但若说他们纠缠这许久完全没有感情,却也有些自欺欺人了,没有了陈其之后,陈黎并没有过得更轻松,反而他时常觉得,陈黎更孤苦了。
陈也把酒拿来的时候,陈黎似乎又咳了好几声,脸上却是开心的。
陈也看着陈黎乖乖坐着等待的模样,不禁心里有些发暖。
陈也把酒放到桌上的时候,陈黎抬眸瞟了一眼对面的椅子,示意他也一起坐下,陈也倒是坐下了,他给陈黎倒了一杯,陈黎把一个杯子推到了他的面前,陈也蹙眉笑着,显得有些为难,“殿下,我喝不了……”陈也说的倒是实话,他们这些人需要时刻保持清醒,是不能沾酒的。
陈黎把陈也手里的酒壶抽走了,还是把他面前的杯子倒满了,“你可以喝,禁卫军少你一天不会乱套的,醉了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又是新的开始。”
“殿下……”陈也看着那杯酒,还是往外推了推,「禁卫军可以喝酒,但我不能」,陈也似乎是顿了那么一下,然后又继续坦然的开口,“其哥不让我喝。”
陈其不让他喝,任何时候,特别是跟陈黎在一起的时候。
陈黎盯盯看着陈也,陈也还以为他又会说陈其算什么东西,没想到陈黎看了他好一会之后,只是垂眸笑了笑,“你其哥管得倒是挺多的,都成遗愿了,那倒是应该听听。”
陈黎只顾把酒拿了起来,然后灌进了自己的嘴里,有些辛辣,算辣疼得让人清醒。
把杯子放下的时候,陈黎咳了好一阵,陈也看着他,竟不知道该劝他再喝还是别再喝。
“他还说什么了?”微微平复之后,陈黎突然抬眸看着陈也,“他活着的时候,还说过什么?”
陈黎径直把酒壶拿了起来,然后仰头又喝了好大一口,他没醉吧。
但为什么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叫他妥协,妥协吧,面对自己,他就是想要陈其回来而已。


第105章
谨慎了一生,已然不知道该如何去哭闹了。
只是心头的委屈和隐忍感更加的浓烈了,这感觉就跟当初陈其为难他的时候一样,他只会咬牙隐忍,他学不会哭闹,任何不体面的表现,他都不曾呈现过。
陈也没有给他任何他想要的答案,陈其说过什么,或许最真实的陈其就是在陈黎面前最残忍的那个陈其,那个陈其毫不掩饰的说爱他,也说恨他。
而终于直到陈其死了,陈黎也没有真正的区别开来,爱更多还是恨更多。
陈黎把那一壶酒都喝光了,甩了甩酒壶,一滴不剩了,陈黎不轻不重的把酒壶放下了,显得有些委屈,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有些迷糊的站了起来。
陈也也跟着他站了起来,不太放心陈黎现在的状态,陈黎喝多了,依旧不吵不闹,让人心疼。
陈黎刚一转身,突然就顿住了脚步,他微微扶住了自己的脑袋,他感觉有些眩晕。
倒下去的时候,陈也适时接住了他,陈黎说不出话了,有些意识在流失,陈也看着他略微有些惊慌的目光,只是笑了笑,“殿下别担心,这酒后劲有点大,睡一觉就好了,没事的。”
陈也看着陈黎沉沉的闭上眼睛靠在自己的怀里,原本平稳的心跳,突然之间快速的跳动了起来,远远看着时,明白他是皇,靠得太近的时候,总还是下意识会有的杂念,毕竟陈黎这张脸,精致又带着贵气,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陈也弯腰把人抱了起来,然后朝着外面走去,该把他带回寝殿休息,在这办公到大半夜,又喝了酒,怕陈黎明天的病情会加重。
刚踏出去没几步,陈也就警惕地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或者说,那是故意让他听到的脚步声,毕竟如果有人能够悄无生息地跟在他们身后,他又怎会真的听得到脚步声。可是此刻,他刚抬动脚步身后的脚步声就出现了。
陈也顿住了身子,他没感觉到害怕,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好像没有转身就知道那是谁。
陈也屏住呼吸,然后慢慢地转了身,陈也心里的感觉很难形容,虽然他隐隐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再一次看见那个人的面容,情绪却还是止不住有些汹涌。
陈也怔怔的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的怀里还抱着个人。一瞬间,放也不是,不放也不妥。
陈也曾经无数次看着陈其把陈黎抱在怀里,但他永远没有陈其那么镇定,永远没有陈其那么理所当然。
虽然陈黎也不曾说过他喜欢陈其,但是陈黎在陈其怀里的时候,在感情上他能够接受,而到了他这里,看着陈其的目光,陈也总觉得是自己越界了。
四目相对着,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陈其的目光望向了陈也怀里的那个人,陈也怔了一下之后很自然的走到了陈其的面前,然后把人交给了他。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陈其抱着人往寝殿的方向而去,陈其把人带进去的时候,陈也就站在门口,他既没有走,也没有进去。
其实这种感觉很奇怪,很讽刺,他又不是没有进去过,但是很多时候在陈其面前,自然而然的,有些东西他就该让步了,有些事情陈其能做,他不能做。
他可以像陈其一样给陈黎铺好路,一直忠心耿耿地追随他,但是他不能做第二个陈其。
陈也又坐在了殿前的石阶上,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此刻月亮很圆,但是这夜也真的很冷。
陈其安顿好陈黎之后,很快就从里面出来了,他一屁股也坐到了陈也的身边,陈也下意识看他,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他完全听从于他。
“其哥,你这段时间都去哪儿了?”陈其离开了那么久,一点信都没有,就真的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
陈其笑了笑,“我到处走了走,之后回我的故乡……”陈其说这话的时候,始终带着云淡风轻的笑意,看起来似乎比从前柔和了很多。
陈也看着陈其,眼底略微有些诧异,但是也有些释然,“其哥,你不打算留在京城吗?”陈也盯盯的看着陈其,他不知道他想要得到一个怎样的回答。
陈其真的不打算留在京城吗?陈其如果留在京城必然会知道京城近来发生的这些事情,他知道京城的这些事情,他还想走吗?他真的一点也不心疼殿下吗?
陈其摇了摇头,看起来很淡然,他抬眸瞟了一眼这大大的宫城,突然又转身看了一眼寝殿门,然后淡淡的开了口,“我已经不恨他了,他也不再需要我了……”
他们之间本来就不是敌人,他们都只是无辜又可怜的孩子,是命运使然,是命运注定了他们要成为互相憎恨的人。可,这有什么意义,有时候就是要打破命运,才能真正的自由。
似乎是犹豫了那么一下,陈其才抬手拍在了陈也的肩膀上,“以后京城就交给你了”,说出这话之后,陈其自己又觉得好像不太对,他笑了笑,然后换了种说法信“京城就随便吧,殿下交给你了。”
陈也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放着的信,陈其会说这话,必然是已经知道殿下给了他信,甚至他已经能够猜测到这信的内容。
“这几天殿下和大臣之间的争论越发激烈,恐怕这个决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陈也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有些为难,这不是一件小事,必然会是一场风波。
“他既然决定这么做,应该……就会知道怎么应对接下来的事情”,陈其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有些敷衍,他不想提,不想知道,不想太了解这其中的原委。
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了,总会忍不住的上心,就会变得不放心,就再难以洒脱。
只是草草聊了几句而已,突然之间发现他们之间不知道继续说什么了,明明他们之间曾经那么默契,那么亲近过。
可能人和人之间真的无法相互陪伴到永远,他们曾经一起走过,但是终有一天他们分开,他们的未来,在不同的地方,他们想要的也截然不同。
陈也曾经觉得陈其那么努力的往上爬,只手遮天的掌管一切,或许是因为他对权力有着执着,但其实并不是。其实,陈其想要的只是自由,心理上的真正自由。
虽然以他的身手,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可以来去自如。
但他的内心里始终是不平静的,他在内心里戴着枷锁,他没办法随心所欲,他没有办法真正的自由。
突然之间,气氛又陷入了沉默里,反而是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听这声音似乎不太平稳,两个人齐齐回头,便看见寝殿的门被打开了,陈黎有些踉踉跄跄,眼底迷离的倚在寝殿门口,他有些茫然的看着两个人,还醉着。
陈其站了起来,陈也也下意识的站起了身,他微微上前两步微微抬手,他没有真的扶上陈黎,但总担心这样站不稳的陈黎会摔下去。
陈黎扶着殿门抬脚踏了出来,他看了几步开外的陈也一样,微微蹙眉,目光略过,然后径直的把目光望向了陈其,他突然快步往陈其的方向而去,走到陈其面前的时候,径直的扑进了陈其的怀里。
陈黎这个时候醉得迷迷糊糊的,他的脑子没那么快传过来,他甚至联想不起来这几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他看见了眼前那两个人都有些面熟,但是茫茫然的时候,他总是会习惯性的选择更加熟悉的那一个。
“殿下……”陈其垂眸扶着陈黎,下意识还是放轻了语气,陈黎径直抬手勾上了他的脖子,然后把自己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身上,脑袋一下一下的蹭着陈其的肩膀,语气像孩子似的,是真的醉透了。
“好冷,冷死了……”陈黎另一边手还直往陈其的衣服里钻,这天气确实很冷,陈其此刻熟悉的温度让他下意识的想贴近。
“殿下,回去睡觉了,这里更冷……”陈其说着话,却还是下意识的低着下巴在陈黎搭着他肩膀的额头上顶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