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等雨等君归-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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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君扶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略勾:“可惜,唯缺了一道精魄元神化为的坎艮之气,血盟未成,这魔域之门便留了一个缺口。”
转头盯着萧仲渊:“所以不必惊异,你确实就是这结界灵流昔年的主人。”
果然,北辰从一开始就没有认错,即便他已不再有慕轩的记忆,但无可否认,慕轩曾经的一缕元神确实就是今世的自己。
只是,君扶怎么会突然知道这么多年前的密辛?
“你带我来这便是要告诉我这些?我是不是慕轩对你很重要么?而且,即便我是他的一缕元神转世,我也不会是他了。”
“自然不是。”君扶手中现出完整的修罗恶世镜,篆刻着符文的古朴镜边,镜面闪动着暗红之光。当暗红之光散入四周,常羊山的魔煞之气陡然大炽,结界上的灵流更是窜动的愈加厉害。
“如今五瓣已全,修罗恶世镜是开启魔域唯一的钥匙,如今封印结界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抵挡,至多一个月,我便可以开启魔域。”
什么?!萧仲渊脸色陡变,本能地挡在了魔域之门前面:“君扶,不可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答应过我不堕魔道,不开魔域。”
君扶俯身掐住萧仲渊的双颊,看着这个不久之前还雌伏于他的男人,目光中却冷酷地近乎残忍:“叫我刑天,无论帝江还是君扶,都不过是我万世轮回中的一世罢了。萧仲渊,我万世轮回,重修功德就是为了换回羲皇。魔域,我是一定会打开的,没有谁可以阻止我!”
太多的信息瞬间涌来,这些曾经只在古书残卷上见过的名字如今鲜活地在耳边响起,难怪他无须经应劫台便可化龙,难怪他可以集齐修罗恶世镜的五阙残片,明陵之中地龙之魂称他为王,黄泉冥海之中地藏尊者说他已走过这里万世只为等一不归人……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君……扶呢?”脑中蓦然一片空白,不知是疼痛还是失落,泪水竟毫无防备地漫了上来,浮在眼底,眼尾红的让人怜惜。
“你知道一切之后问的第一个问题还真是让人心疼啊。”君扶眯着锐利的双眼,松开了手:“不过本神既已觉醒,君扶自然就消失了。”
萧仲渊怅然阖上眼,心几乎要痉挛起来,君扶当真……消失了?
不,不可能,那些二人相处的画面还如此鲜活,还有这两日的抵死缠绵,他身上所有的气息都是自己熟悉的,他怎么可能不是他?怎么可能会是另一个人?
“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本神可以让你留在我的身边。”君扶伸手抚过他的鬓发:“何况你的味道确实也让本神不舍。”
“不,不是!”萧仲渊蓦地睁开双眸,眸色清澈,斩钉截铁道:“你就是君扶,为何要自欺欺人说自己是刑天?刑天不过是数十万年前的战神,早已身归天地。即便是帝江,也都成过往云烟。你看到的这些所谓记忆不过是修罗镜给你的幻象。”
“你,你说什么?”君扶蹙了蹙眉,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萧仲渊拿起君扶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愈发激动:“君扶,你感受到了么,你感受到我的心跳了么?他们也都说我是昊天帝君,甚至说我有羲皇的气息,但又怎样呢,这些都是很久之前的过去了,当下,我只是萧仲渊,我只是我,不为过去任何人而活。
你也一样,那些前世记忆都过去了,在当下,你就是君扶。我们在昆仑墟上许下的约定,我们过去经历的种种,那些感受,那些记忆难道会是假的?君扶,我们才是活在当下活生生的人啊。”
君扶漆黑的瞳中弥漫着茫然之色,呆呆地盯着眼前之人,这张早已镌刻在血脉之中的温润面容。
“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还记得么?”
“不堕魔道,不开魔域……”君扶想也未想地脱口而出。他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太多的记忆纷至沓来,一时之间头疼欲裂。他似乎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那般不分昼夜的纠缠,情到深处彼此说的“爱你”,又怎么可能只是幻象。而魔域中那个仅存于记忆中的影子真的是自己万世历劫要寻找的人么,还是真的只是修罗镜给自己的幻象?
萧仲渊捧住君扶的脸,轻轻合上睫帘,就这么吻了上去,唇齿相抵,极尽缠绵。君扶紧紧地抱着他,更加用力地回吻着他,到最后甚至咬破了嘴唇,有腥甜的血的味道。
萧仲渊抬头与他额头相贴:“感受到了么?这才是我们真实的现下,你都不要了么?”
“阿渊,我要,我当然要的。”君扶喃喃道,眸中的暗红之光消去。
“那我们回大荒宫吧,这里好冷。”
回到鞠陵,已是酉时将近,天空已暗沉下来,周边一些食肆摊贩上许多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火锅,热腾腾的蒸气驱散着寒意,便是空气之中也弥漫着肉香。
君扶看着这颇具生活气息的场景有些怔神,自从他回复过去的记忆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高大的宫强和血腥的战场,融入到平常百姓生活之中。
远古洪荒之时,到处都是妖兽肆虐,所过之处不是洪涝干旱,便是瘟疫横行。而魔尊蚩尤为了获取更强大的力量和征服更多的资源,反而支持妖兽,奉行弱肉强食,老弱病残被理所当然地当成食物,而不是被保护。
他看到的颜色永远都是单调的鲜红,那般血的腥味萦绕了他数百年,闻之欲呕。他一直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讨厌这样的味道,直到他被羲皇擒获。
“为什么不杀我,反而让我跟随你?若你想利用我强大的力量去杀蚩尤,就别痴心妄想,白费口舌了。我们魔妖两族和你们所谓天界神族自盘古始神开天辟地起便是陌路殊途,不相为谋。”
面前这个男人只穿着简单的粗布白衣,眉宇之间却自有光华,如水中月,如日初出。
他扔了绑缚住刑天的铁索,目如清水:“那你可曾想过同为这天地生灵,为何我们要势同水火,征战不休?这样破碎疮痍的山河你喜欢么?”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但他很清楚地知道,“我不喜欢。”
男人便笑了,如三月春风:“我也不喜欢。所以我想你能和我一起去改变这样的现状。种族不过代表着我们的血统,并不是我们对立的理由。”
他指了指他的眼睛:“你的眼中有悲悯,我便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这于强者而言,更是难得。”
多年以后,当羲皇和他并立于山巅之上:
“我说这天地间的力量从来不在于索取,你曾问我是什么,如今你可知道了?”
他便笑了:“王,谢谢你,是你赋予了我生命的意义。很快,这世间万物都将迎来自由生长的时代。”
山巅的风扬起羲皇的袍发,眉间白豪,普照十方。
“刑天,这个新的时代是你陪我一同打下,我走之后,我希望你能继续替我好好守护,记住我们的初心,不要再让这片土地染满血腥。”
王,你若能看到如今这般海晏河清的画面是否会开心?你可知,你的笑是这天地间最美的颜色。
萧仲渊瞥见君扶盯着众人围吃火锅怔怔出神的表情,便伸过手去与他十指交握,拉着他在一面摊前坐下。
冬日里,这些面摊的生意也是极好,只剩下角落里一张小方桌。
“老板,两碗热面,两个鸡蛋,再多给些葱花。”
“吃荤不香么?你居然拉着本神吃素。”君扶抱怨了一嘴,却还是在那小小的方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期待着。
“现下还能有位就不错了,你若想吃肉,宫中御膳的出品可远比这里美味多了。”
“那不一样,宫中哪有这般的烟火气息?你看他们吃的津津有味,本神便只是看着都觉得很美味。”
萧仲渊面上和煦地笑着,眸中笑意盈盈,如星河潋滟波光。君扶心中突的一跳,立马甩开脑中的想法,他只是个替代品,是这世的幻象,真正的羲皇还在魔域里受苦,他那般高洁的人怎能呆在魔域。
但这样真实而温馨的相处时光又让他觉得自己是君扶,不是刑天。
好在热腾腾的汤面很快就上来了,细细盘着的浅黄色面条是小麦特有的颜色,翠绿的葱花和幼白的葱白激发着食欲,更别提旁边还搁着一只香气扑鼻的荷包蛋。
君扶狼吞虎咽地将面一扫而空,便是汤底都喝的不剩。末了,朝着老板道:“老板再来一碗,加个鸡蛋。”
于是便看见君扶面前的粗瓷面碗一个个垒起,直到众人的眼光纷纷瞟过来,这人莫非是饿了好几天了。
君扶心满意足地拍了拍略突的肚子,起身揽过萧仲渊的肩,低头咬了咬他的耳缘:“做的不错,待本神回去好好奖赏你一番。”
“……”,这样暧昧的“奖赏”是什么不言而喻,萧仲渊立时尴尬地推开他,“战君山上荒唐了两日还不够么?”
君扶正欲说什么,一匹快马陡然嘶鸣着停在面前,一名黄色绶带的三品天师翻身下马启禀道:“圣上,您终于回来了。这几日城中接连有仙门的弟子无故失踪,事关仙门,荣国公还请圣上能在仙门知晓前速有决断。”


第139章 修士失踪(一)
荣国公府搬来鞠陵后的院子远比不上在盛京的高端大气,但如今司怀堇一人居住,仆役也不多,为了方便,索性日常居住办公都合在了这一处。
屋内烛火通明,新任的鞠陵府尹林颂也在,因着东极大荒多为修士所居之地,故林颂也曾为修仙之人。还有一女子,紫衫长发,竟是竹苓。
几人均眉头紧锁,案情毫无头绪。
竹苓未曾想竟会在此处遇见萧仲渊,当下又惊又喜:“萧公子,当年青丘一别,没想到数载之后,还能在此处重遇公子。公子可安好?”
萧仲渊微笑道:“多谢竹苓姑娘记挂,你怎么也来了鞠陵?”
竹苓:“青丘一役之后,我便回了虞渊。门主和白芷师妹的事情我略有耳闻,虽然震惊,但也欢喜门主还活着。便想着来道贺,而且当年我曾错怪她为了门主之位,设计杀害门主,也想着能亲自向她道个歉。
只是我终究还是来晚了,门主只说他今生不想再见到她,已将她赶走,虞渊的一切事务交由我打理,我便留了下来,同时也在暗中寻找白芷师妹的踪迹,她既然那般喜欢门主,想必也不会离开鞠陵太远。”
当年离开东极大荒到底还是利用连累她了,萧仲渊心中嗟叹:“原来如此,那你又怎会和荣国公在一处?仙门弟子失踪又是怎么回事?”
君扶已撩袍在主位上坐下:“林颂,你既是鞠陵府尹,你说。”
林颂当下便将近日发生之事简要叙之:“此事还是竹苓姑娘发现的。数日前竹苓姑娘找到微臣和荣国公,说虞渊仙门有不少弟子无故失踪,他们派了弟子遍访无果。无意中发现其他门派亦有弟子不见,担心此事可能会牵涉到六大仙门,便寻思能不能让我们想个法子都摸查一下,同时加强鞠陵城的戍卫和城门盘查。
正好户部正在统计东极大荒的田地人口,我们便以人口登记造册为由,将留在鞠陵的修士包括仙门子弟都进行了清点。
确实发现每隔几日,就会有人不见。属下和荣国公几乎遣了所有天师和护城卫暗中搜寻,就差将鞠陵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半分,而这些人都并未出城。”
竹苓:“我们虞渊一门弟子数量本就少,比不上大的仙门几千上万之多,所以这些天失踪了二十多人,我就觉得奇怪。”
君扶手指轻点着案台:“大概失踪了多少人?”
林颂:“微臣初步估计有百多人,分散在六大仙门之中,便不过一二十人,是以仙门暂时还未察觉。但若照此下去,仙门很快就会知道。虽然如今我朝实力已经今非昔比,但仙门若同时发难,只怕也是棘手的问题,故速速禀报于圣上,早做准备。”
萧仲渊的神色愈发凝重:“掳去修士必然和邪恶术法有关,修士有金丹修为,和平常凡人不同,神魔两族很多禁术法阵都和这些有关。当年盛京城中仙门弟子和修士接连被挖心剖丹,便是因为妖王白长亭要开启血魂之阵召唤地龙之魂。”
当时尚有迹可循,而如今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么多的大活人凭空消失的了无音讯。萧仲渊看向君扶:“你知道有什么禁术和此相关么?”
君扶摩挲了下下颌,面容浮起一丝捉摸不透的微笑:“有意思,孤觉得这东极大荒越来越有意思了。”
竹苓:“我是担心有人掳了这些修士是为了炼制修罗傀儡。”
“五瓣修罗镜的残片如今都在孤手中,荣国公,劳烦你去调查尸蛊僵虫,问问西都王,此法出自南林王府,也有可能除了南林王府,还有人知道此炼制之法。
林颂,你刚刚说户部最近在忙着统计东极大荒的田地人口,正好让他也翻翻之前留下的黄册,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还有那个钟闵,孤记得这东极大荒仙门之前的门主是叫这个名字吧,把他找出来,孤也要见见。”
“是,臣遵命。”二人当即领命。
君扶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如今时候也不早了,孤乏了,今晚就先议到这里了。阿渊,我们回去。”
回去大荒宫已近之时,地面凝结的冰雪反射着清冷之光,让鞠陵的夜显得更为寒冷,萧仲渊不由缩了缩身子,正准备撑开一个御寒结界,手被温暖的掌心握住。
“既然这么怕冷,为何还要走回去?”
萧仲渊瞥了眼身侧之人:“想走走,寒冷可以让头脑更为清醒。鞠陵临近魔域,只怕对方掳走修士是和开启魔域有关,你活了那么长的岁月,就没听过有什么禁术阵法是和开启魔域有关的?”
君扶轻笑了一声:“阿渊,你不是说过去的记忆不过是修罗镜给本神的幻象么?怎么,如今用得上本神了,倒承认起这些过往了?如今看来,除了我要打开魔域,这觊觎魔域的人还不少。不如你让我打开魔域,至少我上古神祇之身,是不会被魔域的煞气所控,其他人可不好说。”
萧仲渊白了他一眼:“你想都别想,若敢开启魔域,我今生绝不会原谅你。我们如今当务之急,是查出谁暗中抓了这些修士,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君扶懒懒道:“这案子孤并不关心,仙门的人,孤之前早就说过去留随意,但这班人却心照不宣地齐刷刷留在鞠陵,图什么?图这里风光好,灵气充沛?笑话,只怕是都想着魔域将启,趁机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萧仲渊:“你太以恶意揣测人心了。依我看,他们留于此的目的是如我一样,担心你打开魔域,开启这天地浩劫。”
君扶嘿嘿干笑了两声:“你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看法的,竟将他们看的竟如此高洁。想当初他们联手覆灭鸾川,进犯青丘,屠戮妖族子民时,怎么不怕开启天地浩劫?谁说开启魔域就一定会引发神魔之战?不过是别有用心之人的谣言罢了,魔域不过是力量……”
萧仲渊蛮横地打断道:“我说过,只要我活着,便绝不可能让你打开魔域,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天是冷的,萧仲渊的脸倒是给气的红的。只是他实在生的好看,嬉笑怒骂皆成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