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不过二十-第1章
明亮枫叶
3 年前

第51章 离京

  夜空中云层厚重。

  无名早早回了房间,只留兄妹二人在湖心亭中聊天。

  无名双手抱着脑袋,翘腿躺在床上,烛火映在她深邃灰眸中,不断闪烁。

  大师父说得不错,外出闯d_àng江湖,看遍人间世事,体验遍世态炎凉,的确是让一个人成长的绝佳途径。不然“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句话怎么来的?

  当初大师父走江湖时,自从身上带的那点儿银子被骗完后,那是过得要多落魄有多落魄。可他贵为皇子,若是真拿着身份令牌去地方衙门里闹一闹,难不成地方官员还敢不认他这个大皇子?若是拿着凭证去钱庄取银票,掌柜还敢将他赶出去不成?

  可是他没有。

  大师父将自己皇子身份放在一旁,安心做个落魄侠客。七年时间,用双脚踏过秦国大江南北,走过上万里路,看过人间沧桑。

  大师父离京前已经做到了看万卷书,牢牢将“忠孝仁义,厚德载物”四字刻在心里,却始终是空洞的。直到进江湖走完那万里路,才终于彻底明悟。无名敢断言,只要大师父敢去争一争,坐上那把椅子,他定会成为留名千古的明君。

  “大师父啊……可你为何不敢呢?”无名长叹口气,一手遮着眼睛,缓缓进入梦境。

  ……

  出游之事就这么定下了。

  无名当然不可能将南月一人留在京中,她一早便叫上大师父,让他亲自去和南家人说明。南博远起先还有些犹豫,可听见唐池雨也要一路时,终是答应了下来。虽然现在唐池雨还没有回渭北,但等到唐炙继位,她定会回去掌兵权的,南家不敢不卖这个面子。

  大师父和南博远说话的同时,无名拉上南月,在长京城的街上缓缓逛着。

  ch.un天,长京城清晨的街景又是一个样,墙缝处随时可见生命力顽强的小野花,天空中偶尔会落下淅淅沥沥的ch.un雨,整个城都是s-hi润雾气缭绕的。

  无名和南月逛街时,正好落了一场雨,这地方离王府不远,无名便搂着南月掠进府中,一同在花园的凉亭里躲雨。

  远处的人工湖上漾起细微涟漪。

  无名懒散趴在亭子的栏杆边看ch.un雨,久违地起了坏心思。她勾起南月的一只小手,手指不规律地在她掌心画着圈儿,声音慵懒:“小南月,我准备和小七离京,出去玩儿一段时间。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年半载。”

  南月的手掌僵了一瞬,她抬头看着无名,桃花眼里立刻聚起可怜的水雾。

  “无名……”南月的声音像是撒娇,又像是委屈。她主动抱住无名的手臂,轻轻晃了晃。

  无名没有说话。

  南月眸中委屈更甚,像只小猫儿一般往无名怀中钻,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撩得无名心里痒痒的。

  无名这才不慌不忙接着道:“你想要一块儿去么?”

  “……嗯!”南月脸上委屈一扫而光,她重重点头,眉眼弯弯。

  南月知道先前无名不过是故意逗逗她,可不管无名对她说什么、对她做什么,就算是这种蔫坏的逗丨弄,她也觉得喜欢。

  无名显然也很喜欢她的撒娇。

  南月很自然地坐进无名怀中,抱着她的脖颈,软绵绵地细声问:“无名,你……我们要去哪儿玩?”

  “还没想好。”无名揉揉南月的脑袋,轻声问,“你想去哪儿?”

  “无名……”南月声音很软,语气很认真,“你在哪儿,我就想要去哪儿。”

  南月看着无名的眼睛,漆黑的瞳仁中似有万千星辰,几乎要将眼前人吸进去。

  两人离得很近很近,无名呼吸间,尽是香软的气息,甚至能感觉到软香呼过自己的鼻尖、侧脸,如羽毛撩过一般。

  无名忽然回忆起来昨天夜晚,她帮南月c-h-ā上发簪时,南月亦是用这种水蒙蒙的眼神看着她。

  那时她便隐隐想要做……做什么来着?

  无名微微张嘴,舔了舔略有些干涩的唇角,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南月没有闭眼,她一点点缓慢无比地仰起头,主动朝无名靠过去。

  无名亦没有闭上眼睛,她看着南月越靠越近,深邃的灰眸有了一瞬走神。耳中好像只听得见凉亭外雨声滴滴答答,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正如此时唇上的触感一般。

  这一回不是一触即分,南月没有退开。无名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眸,近乎失焦,脑海中一阵晕眩,却不觉着难受。

  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是不是应该尝尝味道,将面前香甜软糯的气息,一并卷入腹中?亦或只是浅尝辄止,细细品味?

  无名眸中逐渐找回焦点,她本能地将南月抱紧了一些,动作一下变得极具侵略x_ing。

  怀中的身躯轻轻颤抖着,可眼底却是期待的。

  然而无名还没尝到味道,不远处就传来一声“吱嘎”的开门声。

  唐池雨从凉亭正对着的房间中出来,无神地直直看着她们,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什么都没看到。”

  唐池雨“嘭”一声关上门,退回房间里。

  无名倏地松开手臂。

  南月瑟缩一下,差点儿从她怀中掉下去。

  两人的心跳都有些快。

  凉亭外雨水仍然哒哒作响。

  南月转身趴在木栏上,无名在她身后抱着她,两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雨。无名将下巴搁在南月肩膀上,心里只剩下一阵暖意。

  “我知道自己想去什么地方了。”无名柔声道,“我想去江南。”

  “江南?”南月歪着头。

  “嗯。”无名声音轻柔,“我想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刚才那一个轻吻时,南月没有脸红,反倒是这会儿脸颊微微发烫,小小的手掌握住无名的手,十指相扣。

  过了会儿,南月回想起刚才唐池雨木讷的表情,担心地问:“无名,这次突然要离开京城玩,是不是因为七殿下?刚刚我看见她脸色似乎不太好。”

  无名亦是关切地望向对面紧闭的房门,轻轻叹口气,将司涟的事情简约地告诉南月。

  南月安静地歪头听着,时不时认真地点头。

  无名讲完后,南月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无名你和大师父,还有司涟姐姐,你们都有很多事瞒着七殿下,所以她才这么伤心。”

  无名怔了一瞬:“……”

  这是重点吗?

  南月歪着脑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又很快变成委屈。她软绵绵地问:“那你是不是也有很多事瞒着我?”

  “这……”无名愣了愣,脑海中闪过南晓依和卫鸠掉进陷阱的那一幕,心虚地移开眼神。

  南月到现在还不知道,卫鸠和南晓依的婚事,是无名一手Cào办的。或许是害怕自己给小姑娘留下太过y-in狠的印象,无名也从未提起过。

  “没关系。”南月脸颊上却漾起浅浅的笑,“我也有自己的小秘密。”

  比如她就是小月亮,再比如每晚修习的那本写着“杀”字的秘籍。

  明明双方都有各自的秘密,可无名乍一听见南月这么说,心里竟涌起几分酸涩。

  小姑娘果然长大了——无名酸酸地想。

  可下一刻,南月便轻笑着问:“无名,等我们一起再长大一些,就将这些秘密都告诉对方,好不好?”

  “长大?”无名微微挑眉,“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呢?”

  “我的意思是……”南月眨眨眼,手指在无名手中微微动了动,弱弱地试探道,“比如,我们一起老去之后……好不好嘛?”

  南月话中的重点不是j_iao换秘密,而是一起携手到老,丨共度余生。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南月带着些撒娇般的颤音,看着无名的眸子更是澄澈无比,里面的期待清晰可见。

  “当然好。”

  无名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

  当天下午,无名便开始准备出行需要的东西。

  首先是ch.un夏秋冬四季的衣衫,她和南月各几套。然后是郡主腰牌,数不清的银票和现银,一股脑塞进玄铁马车中。当初大师父闯江湖是逼着自己吃苦,无名可不愿意让南月受太多委屈,各种用具——尤其是最重要的身份证明和金钱,是一定要带上的。

  然后再买些新鲜瓜果、茶叶、各式糕点,最后再将武器打理得当。无名除了随身携带的三柄刀剑一个匕首,还亲自选了两把上好的黄杨木弓,上好弦藏在马车底儿,附带箭支无数,还包括十来支南月暗弩上的短箭。

  出发前,无名顺带找上大师父,又将随身携带的那把虎柄匕首拿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大师父……你真的不要?”

  大师父犹豫一瞬,正当无名以为他会伸手接过匕首时,他却闭上眼,坚定地摇摇头。

  无名便不再逼他。

  一切准备得当,无名和唐池雨商量好行进路线,第二r.ì清晨,两人坐上玄铁马车,到南府接人。

  南博远此时已经上朝去了,柳氏亲昵地揽着南月肩头等在府门口,眸中竟然有很浅的不舍。南鹜拎着大包小包站在一旁,紧紧皱着眉。

  玄铁马车缓缓停下,无名刚拉开车帘走下来,南月便歪着脑袋,甜甜地朝她笑了笑。

  “殿下,小月她以前一直住在江南,从未出过远门,这一趟就劳您费心了。”柳氏笑着将南月轻轻往前推了推。

  南月回过头朝柳氏、南鹜告过别,便牵住无名的手。

  南鹜黑着脸将行李递给车夫,目光掠过无名时,明显更黑了些。最后南鹜看向南月,竟缓缓叹了口气,尽量柔和道:“父亲给的零花钱虽然不多,但哥偷偷补贴了些,路上别饿着冷着自己了。”

  “嗯,谢谢哥哥。”南月浅笑着道谢,将无名的手指牵紧了一些。

  在南晓依嫁出去后,南鹜对南月的态度越加亲和,像是个真正爱护妹妹的大哥。但南月认为,这一世南鹜之所以会对她好,都是因为无名的缘故,是无名教会她如何面对父兄,同时又始终保护在她身边。

  南月早已不怕南鹜了,可一回想起上一世的种种,她始终不能真正地和他亲近起来。

  无名宠溺地揉揉南月脑袋:“你先进马车里坐着吧。”

  南月乖乖点头,上了马车,无名这才虚起眼睛,气场骇人:“南公子有话要对我说?”

  没了南月,南鹜也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无名的不喜,仰着头以鼻孔示人:“长宁殿下,这一路上小月若是受了丁点儿委屈,我定饶不了你。”

  无名好笑地挑了挑眉:“就你?打得过我?”

  南鹜脸色瞬间黑了下去,柳氏憋着笑,识趣地偷偷回了院子里。

  不等他发作,无名便继续道:“放心,就算委屈了我自己,我也绝不会让南月受委屈。我会保护好她,不过你没资格和我说这话。”

  “我是南月嫡亲的大哥,我怎会没资格?”南鹜厉声吼道。

  无名轻声嗤笑,语速很快:“你和南月除了血缘关系,还有什么?当初她一个人在乡下受苦的时候,你关心过她吗?呵,我猜别说关心了,你不欺负她就算好的了。”

  她指向府门口的石狮子:“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里三只小狮子,雕刻时分别代表着你,南晓依,还有南天。当时你们一家人可想到了乡下的南月?那时你将她当做过嫡亲的妹妹吗?”

  “不说南月在江南的那些r.ì子,就说她回府的第二r.ì,南晓依栽赃她偷玉佩。如若当时我没有及时发现,你会怎么看待南月?你会不会受到南晓依的教唆,去孤立南月,责骂南月?!”

  无名声音讥讽,问得南鹜哑口无言,青黑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

  “我不否认你现在对南月的关心,但是……”无名舔舔唇角,最后瞥一眼南鹜,利落地转身上马车,“对我说这种话,你不配。”

  南鹜望着逐渐远去的玄铁马车,扣着门栏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南鹜虽然厌恶无名,但他不得不承认,无名方才说的那些话,他一句也无法反驳。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

  “啊——!”南鹜突然转身,双目通红狠狠对着墙壁打了一拳,墙上什么都没留下,手背上反倒渗出血丝。

  ……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街道被雨水沾s-hi,马车外的世界围绕着一层s-hi润寒冷的气息。

  马车内,无名抱着南月坐在一边,南月怀中抱了个暖和的手炉,无名不时探过去,最后落在南月柔软温暖的小手上,轻轻摩挲。唐池雨坐在另一边,她的脸色已经恢复许多,但表情仍有些沉闷,此时正安静看着车窗外发呆。

  出了城,马车没有走官道,反而走上一条坑坑洼洼的泥泞小道,很快没入丛林之中。

  四周景物缓慢倒退。

  唐池雨忽然看见,一个红裙女子策马远远跟在马车后方,身影落寞。她倏地脸色煞白,目光退回车厢中,迅速将车帘拉上。

  一转头,唐池雨又看见无名和南月握在一起的手。

  唐池雨:“……”

  无名不动声色地移开手指,亲自帮唐池雨剥一块橘子。唐池雨只吃了一小半便开始发呆,无名轻叹口气,将剩下一半喂进自己和南月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