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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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她(三)
“成亲结契?”陈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事。
她抬起涂了蔻丹的指甲, 指着裴忧怀中的人偶:“和它吗?和一只人偶吗?荒唐,简直荒唐可笑。”
裴忧皱了下眉。
陈后忽然觉得指尖一痛,迅速地缩回手。
一旁的赵嬷嬷忙挡在陈后面前:“来人, 快来人。”
候在外面的内侍冲了进来。
陈后抬起手,看着指尖那粒暗红的血滴,又去看笑吟吟的少年。
裴忧的指节微曲,黑瞳中的不是恐惧, 而是兴奋。
染着杀意的兴奋。
陈后和赵嬷嬷齐齐打了个寒颤。
“对了,忘记和你说, ”裴忧把人偶揣进怀中, “并不是一只,而是两只,那个我, 在她那里。”
陈后铁青着脸, 咬住唇, 朝那些内侍挥了挥手。
赵嬷嬷皱眉:“娘娘。”
陈后摇了下头。
那些人根本不是裴忧的对手。
即便是, 裴忧也不能死在这里。
昨晚长巷中的事,已经令王君起了疑心。
内侍们不敢离得太远,都堵在殿门前, 殿中变得更暗了一些。
陈后说:“你不像沈绿衣,一点儿也不像她。”
“不, 有一点你们很像,”陈后的一张脸隐没在黑暗中,“你们都这样命大, 当年有人亲眼看到沈绿衣断了气, 她却死而复生, 仍旧让王君念念不忘。”
裴忧保持着笑意, 漆黑的瞳仁盯着陈后。
“原来你也觉得奇怪吗?这就对了。”
陈后皱眉:“什么对了?你想要什么呢?王位?”
少年头顶的发带轻轻摇晃了两下,他的脸上带着轻快的笑意:“我想要的并不多呢。”
裴忧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贪食世人的苦痛,也知道如何让一个人感到恐惧。
裴忧从袖中拿出一条画绢,慢慢展开。
上面画的是十五岁的沈绿衣,明眸皓齿,满是少女的纯稚。
“还记得她吗?”
陈后张大眼睛,想起十几年前的那个雪夜,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想要伸手去夺,帕子却被少年轻飘飘地收了起来。
裴忧弯着眼睫,温声告退。
赵嬷嬷盯着少年的背影,喃喃:“娘娘,这位容逍公子就是个疯子,不过,听说和他一道回南楚的,除了云家人,还有个姑娘,是大昭姜相的女儿呢,有人说,昨晚裴忧在那位姜姑娘的院子里呆了足足一晚。”
她压低声音:“老奴以为,不若从这位姜姑娘着手...”
陈后突兀地笑了一下:“不,不可以。情爱才是最脆弱的,它会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邪魔生出软肋。”
没有人能够例外。
那个少年也一样。
邪魔沾染上情爱,也是一样的结局。
*
皎皎和沈胭走在朱雀街上。
南楚的王都和大昭一样繁华。
远远看到周府两字,沈胭弯起唇角:“到了。”
周家和云家同在三大世家之列,却和云家有些不同。云家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周家却奉行着不入世的准则,隐于闹市之中,从不参与外面的纷争。
可是,就在上个月,周家忽然发生了些怪事,起初周家人并不愿声张,只请了云中寺的几名僧侣过来,然而这怪事不仅没有止住,反倒愈演愈烈。
最后,周家家主不得不亲自出面,向另外两大世家求助。
云及这几日不在王都,于是这令牌送到了沈胭手上。
周夫人亲自出来迎接,她的面上戴着一张面纱,挡住大半张脸,从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里,看得出她年轻时是个美人。
“这桩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周夫人轻轻叹口气,“小婧那孩子这些天总是说一些胡话,像是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先前夫君也请人来做过法事了,却没什么用。”
周婧是周家家主和周夫人的独女,难怪周家人动用了令牌,召集其余两大世家帮忙。
周夫人倒像是很冷静,一面仔细地讲述了一遍经过,一面引两人往里走。
周婧被安置在最里面的一间院落里,窗扇上钉着木条。
“小婧先前的院落已经被砸得干干净净,我们实在没什么办法了。”周夫人垂下眼睛,示意身后的小厮开门。
小厮拿出钥匙,迟疑了一会儿,才插进锁孔。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里面蹿出来,直直扑到站在最前面的周夫人身上。
周夫人站在石阶边缘,没站稳,眼看就要被扑得跌在皎皎身上。
一只手忽然探过来,牵住少女的手腕,把她拉到一边。
于是,周夫人直直摔在了青石板上。
皎皎:...
她回过头,看着身后的裴忧。
少年的眉眼含笑,显然是心情极好的模样,五指微微张开,捻着她腕上的银铃玩。
周夫人闷哼了一声。
皎皎下意识想要去扶一把,却被裴忧拉住。
裴忧弯下腰,贴着她的耳畔:“你看她的手。”
湿热的吐息贴上来,混着少年身上的杜衡香,像是要勾魂摄魄。
皎皎的耳尖红透了。
她有些慌乱地抬起眼,看到周夫人的手紧紧攥着面纱,将它牢牢地贴在脸上。
那道白影停在石阶上,被几名小厮控制住。
小厮们不敢松手,也不敢放肆,垂着眼睛,看上去十分为难。
皎皎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
白影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一双凤眼微微上挑,漂亮又妩媚,像极了周夫人的一双眼。
她应该就是周婧。
一个月前,周婧还是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此时,却变成了这般狼狈的模样。
皎皎的指尖蜷了一下。
裴忧的眉皱起来一些。
他很会观察,却不喜欢观察。
尤其是“那些人”,除了他们的恐惧能够令裴忧稍感愉悦外,其它的情绪没有任何观察的价值。
但是,裴忧能敏锐地捕捉到皎皎情绪的变化。
她现在的感情,应该叫做同情和怜悯。
少年的手贴住皎皎的脸颊:“姜皎,他们都不值得同情呢。”
他的唇角含着笑,黑瞳却淡漠:“所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大概就是果报吧。”
“果报?”皎皎重复。
“是啊,果报,”裴忧的食指压在少女柔软的唇边,做出一个嘘声的动作,“你看她们现在的模样,多么可悲又可笑。”
周夫人被搀扶着站起来,周婧盯着她:“你不是我的母亲,你不是。”
周夫人叹了口气,朝小厮摆了摆手。
小厮把周婧带回了屋中。
周夫人的发髻散开了一些,簪子上的珊瑚珠也掉了一颗,看上去十分狼狈。
她叹了口气,看着身后的三人:“你们也看到了,现在小婧的状况很糟。原本她只是有些癔症,云中寺的人来过后,情况忽然就变得十分不好,这些时日,她已经伤了五六个人。”
说话时,周夫人仍旧拉着面纱,面纱的一角沾了些尘灰。
皎皎皱眉:“夫人的脸怎么了?”
周夫人似乎迟疑了片刻,垂下眼眸,慢慢揭开面纱。
院中的人倒吸了口凉气。
她的脸上有一道纵贯双颊的伤,尽管已经结痂,看上去依旧狰狞可怖。
周夫人很快将面纱重新戴回去。
“小婧看到我,总是会失控,像是中了邪祟一般。那日我去看她时,她突然...”
周夫人哽咽了一声,后面的话没能说下去。
她拿出帕子,擦去眼角的泪。
屋檐上,六角风铃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
像是亡魂的悲泣。
不知什么缘故,皎皎总觉得周府之中分外阴森可怖。
*
回去的路上,裴忧垂着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皎皎看着难得沉默的小疯子,百无聊赖地踩着他身后的影子。
走到一半,她忽然拉住裴忧:“我总觉得,应该避开周夫人,回去一趟。”
她说不出具体的原因,只是觉得事情处处透着古怪。
周婧是周家的独女,夫妻两人都很疼爱这个女儿。
周家家主为了周婧,不惜拿出令牌,召集其他两大世家,而周夫人来接她们进府时,却轻描淡写地说,这桩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这不是一个疼爱女儿的母亲会说出来的话。
于是,两人又折返回去。
偏僻的小院中传来周婧歇斯底里的尖叫。
“她不是!她不是我的母亲!”
“母亲死了,就是被这个妖怪吃掉的。”
“她用了母亲的脸,她是画皮的妖。”
“你们放我出去!”
五六名小厮围在院中,如临大敌的模样。
现在并不是靠近的好时机,皎皎朝四下看了一圈,拉着裴忧,躲到院落一角的水缸后面。
少年弯着眼睫,任她拉着。
两人躲在狭小的缝隙中,倒是很像担忧被发现的野鸳鸯。
屋中的尖叫声扔在继续,裴忧捂住了少女的双耳。
“真是惹人厌烦啊。”
他垂下头,从袖中拿出油纸包,捡了粒蜜金桃出来,抵在皎皎唇边。
依旧像从前那样,皎皎咬下一个月牙,裴忧再贴着那个月牙咬下去。
屋中的尖叫歇斯底里,他们躲在这安静的一隅,一点点地咬着蜜饯。
甜腻的果香在狭窄的缝隙里慢慢散开。
皎皎的耳尖发烫,几乎要被果香和少年身上的杜衡香裹挟起来。
原本清甜的蜜饯,似乎变得分外甜腻,仿佛要把唇舌腻在一起。
裴忧像是不知疲倦地把一粒粒蜜饯喂到皎皎唇边。
最后,油纸包空了。
少女染着胭脂的唇上,沾了几粒晶莹的糖霜。
她眨了下眼:“裴忧。”
裴忧的长睫颤了一下,一双黑瞳炽烈又滚烫。
少年凸起的喉骨旁,小月亮轻轻滑动了一下。
裴忧忽然伸出手,扣在少女的颈后。
墙壁上的两道影子,几乎交叠在一处。
少年全身都在颤栗,指节曲起又松开。
🔒似她(四)
染了胭脂的糖霜沾在舌尖, 慢慢化开。
少年的唇很冷,轻轻颤栗。
他的黑瞳中,全是那双清澈的杏眼。
裴忧合拢齿关, 少年朱红的唇上,沾上潋滟的胭脂。
他咬住唇,齿间都是腻人的胭脂香。
按在皎皎颈后的那只手慢慢收紧,指节发白, 过了一会儿,又倏尔推开了她。
皎皎眨了下眼, 看到少年的眼尾染上薄红。
皎皎可以确定, 刚才小疯子是想要杀死她的,他的指节那样冷,咬住她的唇时, 近乎凶狠。
可是, 系统始终蔫蔫的, 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裴忧垂下头, 按住自己的唇。
少年的黑瞳中渐渐攀上病态,他盯着自己的指节,曲起又松开, 最终按住了人偶空洞的眼眶。
他好像,没有办法杀死姜皎了。
因为这个无端生出的念头, 裴忧皱了下眉。
片刻后,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他捏住了人偶的脖颈, 用力到指节发白。
那样脆弱的人偶, 依旧完完整整的。
少年的掌心却染上了血。
裴忧一眨不眨地盯着微曲的指节。
不对, 他们应该是两只人偶。
两只安静地依偎在一起的人偶。
【系统提示, 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65%】
皎皎“咦”了一声,小疯子刚刚还红着眼睛想要杀掉她,好感度却在攀升。
低矮的屋檐下,有乳燕衔来新泥,搭了一个窝。
几只漆黑的小脑袋凑在一起,唧啾叫得欢快。
裴忧捏着粒小玉珠,将那个小窝打得碎裂。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柔软又明媚的春日里,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而这一切,似乎只是因为少女柔软的唇上,那几粒沾了胭脂的糖霜。
燕子从破碎的小窝里钻出来,扑棱着翅膀往下冲。
裴忧抬起眼睛,看到少女气鼓鼓的一张脸:“你跟人家燕子过不去做什么啊?”
*
小院中安静下来,几名小厮退了出来,屋门被插上一把铜锁。
屋中依稀有啜泣声,很小,像猫儿似的。
皎皎起身往屋门走。
少年的目光盯着她,漆黑得不见底,里面蛰伏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隔着虚空,抓住少女的影子。
他能轻易地捉住这道影子,可是,影子也能轻易地溜走。
裴忧垂下眼睛,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
不远处,皎皎忽然转过身,小跑着回到那道阴影里。
裴忧还靠在原地,表情变来变去。
皎皎牵住他的手腕:“走了裴忧。”
少年抬起头,抿了抿唇:“姜皎。”
他知道,姜皎不想死,也不想做普通的人偶。
“要怎么做,你才愿意呢?”
“裴忧啊,”皎皎戳了戳小疯子的手背,“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裴忧盯着腕骨上那只手,任她牵着往前走。
“我会杀死你的。”他说,“我们是要做两只人偶的,不会变坏,不会离开,不会说谎的两只人偶。”
他的指节轻轻曲起,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皎皎,还是说给自己。
皎皎没理会这句话,她已经习惯了小疯子时不时病态的言语,裴忧似乎无时无刻都想要杀死她,将她变成一只能带在身边的人偶。
可是,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成功。
她撑着腮,发愁地看着上了锁的屋门。
这间屋子被封得严丝合缝,每一扇窗户都被钉死了,门是加固过的,黄铜锁看上去十分结实。
里面的啜泣声依旧断断续续。
周婧今年不过十岁,本该是被疼爱着的年纪,却被关到这样不见天日的地方。
一只手探到她的鬓间,将挽发的珊瑚簪拔了下来。
裴忧捏着簪子插入锁孔,片刻后,看起来十分结实的铜锁打开了。
屋中空荡荡的,能砸的都被周婧砸碎了。
屋角的佛龛上,摆着一只鎏金的香炉,里面似乎焚了什么香。
周婧赤足站在一角,听到声响,看了过来。
她的眼角还含着泪,神色却冷漠,看上去有些扭曲。
皎皎眨了下眼,朝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我们是悄悄进来的,周夫人不知道。”
周婧咬住唇,指尖曲起,似乎是在思考。
“我们是来帮你的,周婧,”皎皎继续说,“你刚才说的,我们听到了。你愿意把知道的讲一遍吗?”
周婧的眼中依旧是戒备的神色,但是,她明显迟疑起来。
“母亲她还会回来吗?”她问。
裴忧外头看她:“如果你说的是真正的周夫人,那不会了。她们不会那样蠢,留下这样明显的隐患。”
他的黑瞳凉薄,没有什么波动。
“但是,说出真相,我可以帮你杀了冒充你母亲的人呢。”
周婧捂住眼睛,哽咽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说,“有一天,母亲忽然就变了,不,她已经不是母亲了,她是夺舍的妖。”
周婧的声音轻细,听上去有些毛骨悚然的意味:“她大多数时间像我的母亲,可是,有一天,我去找她时,看到她在笑,那样怪异的笑,母亲从来没有过。”
“对了,她还往脸上涂抹药膏,黑漆漆的,看上去就叫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