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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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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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轻飘飘从马车上走下来,“我还有些事,你先送他们回去。”
小内侍咬了下唇:“公子,这...”
他看着前面的一条长巷:“眼见就要天黑了,公子没来过王都,不如先回府歇息一番。”
少年歪头看他:“这样吗,那你跟我走走吧。”
小内侍犹豫了一下:“是,公子。”
于是,马车继续朝前走,裴忧看了小内侍一眼,也往前走。
两人走进了那条长巷。
小内侍顿住脚步:“公子,奴的荷包似乎掉在后面了,能否容奴去取?”
裴忧点了下头。
小内侍匆匆地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走,一把匕首穿入他的胸腔。
他张大眼睛,软软倒在地上。
裴忧蹲下身,拔出匕首,拿出一块帕子,轻轻擦拭。
“还好,这一次,多准备了一些。”他轻轻地说。
长巷中冲出十多个黑衣人,裴忧将沾了血的帕子丢到小内侍涣散的双眼上。
“这样似乎好一点,看上去不那么吓人了。”
他慢慢站起来,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眉眼渐渐染上兴奋。
一刻钟后,裴忧独自回到府中。
有许多人等在那里,他们的神色散漫,显然得到了一些消息,不认为今天能够见到裴忧。
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以后都不会再见到这位容逍公子。
礼部侍郎说:“天都黑了,这里又没有晚膳,不如我们各自回家吧。”
他的语调轻佻,带着点儿笑腔。
众人哄笑起来,纷纷附和。
他们走到门边,忽然有一名小厮跑了过来。
“容逍公子请诸位大人过去。”
正堂中,裴忧坐在高台上,怀中抱着一只怪异的人偶,唇角笑意柔软。
他的袖摆垂落了一点儿,上面沾满了血,慢慢滴落。
少年似乎皱了下眉,握着一张帕子,按在衣摆下面。
进来的人白了脸,面面相觑。
现在,没有人把裴忧当成软弱可欺的少年。
他们的眼底都染上了恐惧。
和裴忧十三岁那年,在苍衣寺外遇到的那个小公子一模一样。
裴忧歪了下头,看着站在下面的这些人。
他们都有一样的面孔,大张的眼睛,颤抖的唇,长长的胡须。
那副令人厌恶的模样。
少年的指尖点了点:“你们是来恭贺的?”
白着脸的朝臣们很快反应过来:“是,是,听说公子回了南楚,我们特意赶过来。”
裴忧歪着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笑?”
朝臣们看着神色温和的少年,片刻后,有人挤出笑意,只是面上还发白,这笑容扭曲诡异。
裴忧垂下眼睫,觉得一切十分无趣。
朝臣们打了两句官腔,纷纷找了借口,告辞离开。
云及走了过来:“公子,其实,我是奉了云家的命。如果公子有意王位,云家必全力相助。”
去大昭之前,他的父亲云征叫他过去,这样叮嘱。
怀安云家是南楚的三大世家之一,在朝堂中的势力盘根错节,云及不知道,为什么云征忽然下这样奇怪的密令,鼎力扶持一个不得势的皇子。
裴忧丢开染血的帕子,站了起来:“哪里有净手的地方?”
云及怔了一下。
少年没有对他刚才的话表现出任何兴趣。
片刻后,有小厮端了铜盆上来。
裴忧解下腰间的如意绦,和人偶一起浸到铜盆中,耐心地洗去上面的血污。
小厮的手轻轻抖着。
刚才那些朝臣们出去时,议论了外面发生的事。
他听说了,面前这个柔和无辜的少年,杀人时连眼睛都不眨。
“公子还要什么其他的吗?”小厮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平稳。
“嗯,再拿一些帕子来吧。”
裴忧把人偶和如意绦抱在怀中,转身朝内院走。
*
天色黑了下来,皎皎点上了烛火。
她大概猜到裴忧去做什么了,小疯子这会儿,估计杀得十分开心。
在南楚,有许多人想要裴忧的命。
她抿了下唇,想到梦中看到的结局,皱起眉来。
屋门开合,裴忧站在她的身后。
少年换了新的衣袍,上面的杜衡香浓重得刻意,像是要遮掩什么。
裴忧垂下头,捉住少女的耳尖,捏了两下。
他的指尖还轻轻颤抖着,显然还有些残留的兴奋。
“这里真是令人厌恶啊。”
他的人偶和如意绦都被弄脏了。
皎皎抬起眼睛:“嗯,我也不喜欢这里。”
裴忧弯了下唇角,飘摇的烛火顺着他的眉心,一直淌到锁骨。
他的下颌贴住少女的颈窝,地面上的两个影子交缠在一起。
“他们长着一模一样的脸,都是那副让人厌恶的神情,说的话也那样虚伪又无趣。”
“不过,总归还是有一些不那么糟糕的事情,有很多人想要杀死我呢。”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快活起来。
皎皎:...
“但是,他们都不会成功的。”少年的语调柔软。
能杀死他的,只有姜皎一个人。
🔒似她(二)
这天, 十数名黑衣人的尸体从长巷中被抬了出来。
消息很快传遍南楚的王都。
几乎所有人都知晓,先前送去大昭为质的容逍公子,是个双手染血的邪魔。
第二天, 宫中传来消息,陈后想见裴忧。
阿昌战战兢兢地去裴忧的院落禀报,却没见到人。
他找了半晌,才听人说, 裴忧去了姜姑娘的院子。
阿昌张了张口,满脸惊愕。
昨天他听说这位姜姑娘是大昭前丞相的女儿, 拿捏不准裴忧的态度, 于是挑了个最偏僻的小院。
这位姜姑娘的唇角抿着点笑,一双清澈的眼睛像是洞悉了一切,却没说什么。
阿昌忐忑地找到了那个院落。
裴忧果然在那里, 少年昨晚净了手, 换了新的衣袍, 看上去温和无辜极了。
但是, 阿昌还记得,昨天他去取裴忧换下的黑袍时,上面浓重得像是要将人包裹起来的血腥气。
那时候, 少年站在一盏六角琉璃灯下,抬起眼睛看他。
那双黑瞳里空空洞洞, 似乎并没有什么普通人都会有的感情。
看着他恐惧得脸都白了,裴忧明显变得愉悦了一些。
血从袍角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少年笑吟吟地叫住他。
“多拿些杜衡来。”
“她不喜欢这样的味道呢。”
语调柔软, 似乎带着写缱绻意味。
阿昌只觉得恐惧, 一直恐惧到现在。
顺着半开的窗扇, 阿昌看到还在熟睡的裴忧。
他的大半张脸埋在少女的乌发间。
那些青丝缠绕在裴忧昳丽的面颊上, 一直绕锁骨,像是与他缠绕生长。
少年像是话本中披了人皮的妖物,飘摇的少年气和令人恐惧的残忍很好地融合在一起。
阿昌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外。
裴忧的睫颤了一下,漆黑的瞳子张开,皱了下眉。
他慢慢坐起来,缠绕的乌发一点点滑落。
小厮怕极了这个恶劣又暴戾的少年。
他弓着身,把那道旨意搁在门边的案几上,一溜烟地跑了。
裴忧垂下长睫,仔细又耐心地把仍旧缠在颈间的一缕乌发拨下来。
发尾被他拢在指尖,少年漆黑的瞳仁盯着它,片刻后,拔出匕首,齐根削了下来。
皎皎的眼皮动了动。
“你在做什么呢裴忧?”
少女刚刚醒来,还带着点儿柔软的鼻音。
她飞快地抢过剩下的头发,心有余悸地坐远了一点儿。
一大早小疯子这是又在发什么疯啊。
她要秃了秃了。
裴忧的指间握着那缕发,直起身来。
他抿了下唇,鼻端还是那些几乎快要将人吞没的甜香。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些乌发缠绕得太紧的缘故,少年的喉骨旁有一道浅红的印痕。
他站起身,把案几上的手谕拿了过来。
少年歪着头,看着上面的几行字,似乎是嗤笑了一声。
皎皎好奇地坐近些,看到上面的皇后玺印。
“是陈后送来的?”她皱了下眉。
昨天的那些黑衣人,多半就是陈后和三皇子派来的。
皎皎想起昨天无意间听到两个小婢女嚼舌根。
沈绿衣一直没有被接入宫中,就有陈后的推波助澜。
陈后自然也是厌恶裴忧的,估计这两天日思夜想的都是如何弄死他。
这封手谕却措辞恳切,莫名有点诡异。
“是啊,”少年笑吟吟地,“也该去见见她了,毕竟,我已经行到第十善了。”
皎皎疑惑地抬头看他,不知道后面这句答非所问的话和见陈后有什么关系。
她的手腕被一只手牵起来,少年轻轻地叹了口气:“总是有一些讨厌的人,阻碍我们做两只人偶。”
裴忧感叹完,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的五指微微张开,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少女的乌发:“我给你梳发吧。”
少年漆黑的瞳盯住她的发顶,带着点儿病态的迷恋。
皎皎十分坚定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她丝毫不怀疑,如果真的任由裴忧梳下去,最后她可能会剩下一颗光头。
皎皎把裴忧拉到妆镜前。
“要不还是我给你梳吧。”
裴忧漆黑的瞳仁转了转,扯开发带,点了下头。
少年的发黑而直,皎皎的掌心被扎得有点痒。
“你想要束成什么样子?”她问。
“你喜欢的模样。”裴忧似乎无意识地挣了一下,又慢慢坐直。
最后,皎皎还是束成高马尾。
没办法,她只会这么一个样式。
她认认真真地缠发带,少年忽然掀起眼皮,从铜镜中望着她。
“姜皎。”
皎皎正艰难地研究怎么打结:“嗯?”
“如果一切能立刻结束就好了,真想立刻把你做成人偶。”
他歪过头,压抑住胸腔中不断翻涌的不安,冰凉的唇挨住少女的腕骨。
少年鸦黑的长睫颤个不停。
他这样想要杀掉她,很早很早就想要杀掉她。
然后再被她杀掉。
皎皎的手指一顿,朱红的发带被系成了个松松垮垮的蝴蝶结。
她拍了下小疯子的脑门。
他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裴忧站起身来,衣摆上暗红的云纹像是层层叠叠的水波。
“裴忧,你没有想过,我们一起活下去吗?”
裴忧摇头:“这并不是一个令人心安的选择。”
皎皎想起来,小疯子其实对生和死没有什么概念,在他的眼中,死亡意味着静止,令人心安的静止。
“你很讨厌死亡吗?”少年抱住怀中的人偶,“这一点,倒是十分像‘那些人’。”
*
德明宫中,陈后靠在软榻上。
她的妆容浓丽,可是,再厚重的脂粉,也压不住眼角的细纹。
一名小丫鬟站在后面,给她按着额角。
陈后半阖着眼,眼下有一团乌青。
昨天,她一晚没能睡下。
赵嬷嬷快步走了进来:“娘娘,传信的人回来了,说容逍公子接了手谕,已经出府了。”
陈后陡然张开眼,涂了蔻丹的指甲几乎嵌进扶手。
那名小丫鬟不知所措地退后一步,赵嬷嬷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离开。
小丫鬟离开时带上了门,寝宫幽暗,陈后涂了大红胭脂的唇隐没在这片昏暗中。
她忽然抬起手,狠狠擦过唇角,直到手背和下颌都变得猩红一片。
赵嬷嬷吓了一跳,忙上前几步,拉住陈后:“娘娘。”
她已经跟了陈后几十年,在陈后十几岁,还是陈家无忧无虑的小女儿时,就跟在她的身边。
陈后咬住唇,眉眼扭曲地看着涂满胭脂的手背。
“本宫涂了二十年,这样的鬼东西,本宫涂了二十年。”
赵嬷嬷叹口气,从袖中翻出一块帕子:“一会儿容逍公子就要来了,奴给您擦去,重新上妆吧。”
陈后忽然抓住赵嬷嬷的手。
“你说,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这样命大?”
赵嬷嬷抿住唇:“娘娘慎言,若是叫外面的人听去,只怕是要乱嚼舌根的。”
陈后垂着头,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
“您现在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呢,三皇子也正得王君的倚重。”赵嬷嬷蹲下身,拿帕子一点点擦着陈后的手背。
“娘娘,您怕什么呢?”
陈后的双目张大了些:“你不知道,王君后来去看过她,临行那日,他坐在大殿上,我站在殿门外。”
“你没有看到他的神色,那样的期冀和温和,他来德明宫时,从没有过这样的神情,不,不,他没有对任何一名宫妃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赵嬷嬷沉默了一会儿:“兴许是娘娘眼花,瞧错了呢。”
“不会错的,那天我站在外面,好久好久,直到披风都被雪打得湿透了。他不知道我在外面,他甚至都没有抬头,他一直在看着那张画绢。”陈后忽然颤了一下,似乎想到了那个天寒地冻的冬夜。
“可是娘娘,那一次,陛下是独自回来的。奴悄悄问过跟去的小内监,个个儿都说陛下只是微服南巡。”
“不对,不对,”陈后摇头,“他一定是去看沈绿衣的,可是,为什么他没有把沈绿衣带回来呢?他明明那样期冀。”
外面忽然传来三下敲门声。
小丫鬟怯怯地:“娘娘,容逍公子到了。”
*
裴忧穿着一身红袍,跨进昏暗的殿门。
陈后的脸色渐渐有些发白,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的眼睛很像你的母亲。”
可是,又不一样。
她见过沈绿衣的画绢,上面的女子杏眼清澈,弯起来一些,里面装着细碎的笑意。
少年的黑瞳中也染着笑,却是因为看到了她的恐惧,所以变得愉悦。
陈后的指尖掐进扶手中:“近日王都不甚安定,容逍公子也该小心些。”
裴忧抱着怀中的人偶:“没关系,这样的不安定,反倒十分有趣。”
立在一旁的赵嬷嬷倒吸了口凉气。
昨天出事后,她奉了陈后的命,去过长巷。
尽管大理寺的人已经清理过,可是那些血漫过墙角,渗进土壤,染了好大一片红。
现在,少年却站在这里,笑吟吟地说这很有趣。
赵嬷嬷捏了下陈后的手。
陈后紧紧盯着裴忧的衣袖,忽然问:“那是什么?”
从裴忧进来时,陈后就瞧见,他一直按着衣袖,似乎在轻轻拍哄着里面的什么东西。
“这个吗?”少年歪了下头,片刻后,袖中的人偶被他抱了出来。
“嗯,她比较胆小,不喜欢听这些东西。”
陈后看着被少年抱在怀中的人偶,脸色忽然变了。
她像是忽然失了态:“是她,是沈绿衣,你是妖怪,你们都是妖怪,你们分明早就该死了,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赵嬷嬷皱起眉来:“娘娘。”
“你说她吗?”裴忧的黑瞳扫过陈后惊恐的一张脸,含着笑,垂头看着怀中的人偶,“她不是呢。”
“她是我未过门的娘子,是要与我成亲结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