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刃-第21章
爱听歌时光
3 年前


陈朽收拾完,进屋就看见谢竞年坐在床上,没开灯,在月光里瘦弱的一团窝在那儿。
谢竞年听见声响扭过头,一双眼睛在夜里闪着细碎的光,看向陈朽时那里面好像蕴了一汪颤颤的水,直直望过来,像是要望进陈朽的灵魂里去。
陈朽喉结滚动,坐过去把人搂进怀里,用着谢竞年从未听过的温柔声音。
他说:“别哭,以后朽哥疼你。”
陈朽的胸膛很硬,他抱的又紧,脸颊硌在上面直发疼。可是这个怀抱在夏夜里格外的热烈,烫得谢竞年那两汪酝酿许久的泪不受控制地濡湿了陈朽的胸膛。
陈朽抱的更用力了。
他的一颗心都被谢竞年睫毛上细密的泪珠碾碎了。他抱着细细颤抖的谢竞年,恨不得把他揉进骨血里,浸透了他,让他再也流不出泪来才好。
怀里的人哭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陈朽把谢竞年放在床上,温柔又克制的在他湿润的眼睫上落下一吻。
舌尖探出唇缝。
是咸的。
# 奔上月球


第40章 烂橘子
谢竞年陷进了死胡同里,他迷茫的在漆黑一片里团团打转。
虽然他一直都很想离谢老三远一点,但如今真的天人永隔,他却切实体会到了一阵空落落的感觉。
他恨谢老三。但这个人渣也确实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缘亲人,从前相处的十七年也并不全是痛苦的回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失去了信念的他就像一摊被人踩扁的烂橘子,没有人愿意再把它捡起来,就连它自己也不愿离开脏污的土地。
他想加入反刃——这样就能一直待在陈朽的身边。
可陈朽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他继续好好读书。
“等你大学毕业。”陈朽顿了一下,又道,“要是反刃还在,随你怎么玩儿。”
好好学习、大学毕业。
这八个字连同陈朽的声音一块儿刻进了他的脑子。
陈朽从来都没骗过他什么,所以他总是格外相信陈朽。
谁都会骗他,只有朽哥不会。
他只有陈朽了。
高三开学后,学校的晚自习时间延长到了晚上九点半。
校门口的车辆排成长龙,把黑透了的天色都打亮了许多。
陈朽还是往常一样,骑着摩托车靠在路旁的树下,刚刚好隐没在树丛的阴影之下。
谢竞年避开站在门口等待自家孩子的家长,轻车熟路地小跑到陈朽跟前,不自觉地勾着嘴角。
“朽哥,咱们回家吧。”
陈朽正在看手机,闻言撩起眼皮,眼珠在屏幕的光照里变成了很浅的棕色。他应了一声,从后座上拿了个头盔递过来。
漆黑一片,谢竞年又只顾着和人说话,没注意陈朽今天居然带了两个头盔。
“朽哥……”
谢竞年猛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话就被陈朽扯着书包带子拽了过去。
陈朽骨节分明的一双手,系带穿过环扣的动作很轻,像是怕不小心弄疼了他似的。
随着搭扣“啪”的一声扣紧,谢竞年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狠狠地跳了一下。
谢竞年戴着粉白色的头盔,略微仰着头,模样乖得很。看着他小巧的喉结时不时地攒动,陈朽指尖发痒,不轻不重地在那个凸起上弹了一下。
谢竞年疼得往后一缩,没明白陈朽是什么意思,停在原地没有动作。
“好了。”陈朽收回手,握在车把上的指节泛白。没一会儿又略微有些慌张地戴上了头盔。
“以后这个就是你的。”陈朽说道,“你自己保管。”
后车因为谢竞年坐上来,陷下去了一点。身后的人贴上陈朽的后背,校服拉链隔着薄薄的布料直硌得人骨头疼。
他听见谢竞年闷在头盔里,小声道:“谢谢朽哥。”
像小动物似的。
陈朽突然又想起来人蹲在巷子里给他打电话的那一晚,也是这样的声音,哭得泣不成声,惹人怜爱。
还有扑在他怀里哭的时候——
他猛的一把油窜出去,迎着暖风,身体燥热又莫名发软。
真他妈的要命。
那晚过后,谢竞年捧着那个头盔爱不释手,恨不能搂在被窝里睡觉。
他还被周衍同打趣,戴个粉嘟嘟的头盔,跟个小姑娘似的。
谢竞年权当是耳旁风。
这头盔是除了项链外,陈朽送给他的第一个东西,他爱惜得很。
以前他用来藏东西的小铁盒被陈朽的各种小物件塞满了。
上一次陈朽给他的项链没有地方放,所以他一直都贴身戴着,几个月的时间早就掉了色,露出了吊坠深铜色的原貌。
就连庄杰都嘲他戴着那项链透着一股子廉价味儿。
谢竞年不在乎。
直到有一天,这褪色的链子被陈朽发现了。
陈朽隔着纹身台将手指探进谢竞年的领口,食指轻轻勾着那条链子扯出来抻成一条直线。
他打量了半晌才犹疑不定地问:“这是我给你的?”
两人靠得太近,姿势暧昧。谢竞年在陈朽面前总是没有出息,悄悄红了耳尖。
“嗯。”谢竞年点点头。
陈朽没再说什么,摘掉黑色的胶皮手套,拿出手机,拉着谢竞年的手往识别指纹的空槽上按。
“躲什么。”陈朽手上用了点儿力气把人按住,一下一下地把谢竞年的手指放在空槽上识别。
最近陈朽的许多举动都让谢竞年看不明白。他总觉得自己和陈朽的距离拉近了,但偏偏又像隔了一层纱似的模糊不堪。
录完指纹,陈朽把手机扔给谢竞年,自己收拾纹身台,让人点外卖。
陈朽特别喜欢吃黄焖鸡,谢竞年搜索店铺才发现那家店今天没有营业。
“朽哥,那家黄焖鸡的店关门了。”谢竞年指尖轻轻划着屏幕,“你吃什么?”
陈朽正在擦器具,头也不抬地回他:“和你一样。”
谢竞年又看了半晌,最后点了两份麻辣烫。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陈朽已经收拾好纹身台,开始拿拖把拖地了。
谢竞年把陈朽的手机揣进裤兜,凑过去道:“朽哥,我帮你拖。”
“不用。”陈朽微微侧身躲开谢竞年伸过来的手,扬起下颌冲着沙发,“你回去坐着。”
外卖很快就送来了,俩人并排坐在一楼的小沙发上吃。
陈朽把自己那份麻辣烫里的丸子都夹给了谢竞年,还顺手帮人挑出了藕片夹回来自己吃。
谢竞年心中窃喜,面上倒是不露声色。他最喜欢和陈朽一块儿吃饭了,虽然很平淡,但这却是他从前没遇到陈朽时都没有体会过的温馨。
麻辣烫很好吃,他心底也一片熨帖。
“傻乐什么。”陈朽一边说着一边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谢竞年被他弹习惯了,现在倒也不觉得有那么疼,更何况陈朽也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反而他以为,这是陈朽对他亲昵的表现。
最近一段时间周衍同总是来找陈朽说什么事情,陈朽虽然没提过,但谢竞年稍微一想就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
眼看着还有几个月就要到反刃复出的时间,他们两个都在筹划演出计划。
“朽哥,你们要把于宁和衡哥找回来吗?”谢竞年问。
“嗯。”陈朽说,“于宁联系完了,袁方衡还得一段时间。”
谢竞年想了想,试探地问道:“那……以后演出还能带我吗?”
陈朽撂下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能。”


第41章 烂橘子 下
反刃复出的第一场巡演定在了十月中旬,一共途经六个城市。
谢竞年数着日历上的数字——他和陈朽要分开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
他的房间角落里还摆着那一个红白相间的电吉他,就和陈朽送他的那顶头盔紧挨着。
这把吉他渗了水,木质的琴颈被雨水泡得变了形,电路板也没能幸免于难。能弹,但音色难听的很。
谢竞年坐在地板上,靠着墙,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琴弦。
声音断断续续,很微弱,很难听,半点儿都没在调子上。
谢竞年手心里紧紧攥着一小片黑色拨片,是当初陈朽亲自塞进他手里的。他看了半晌,手臂颤抖着将拨片送到唇边,落下了轻轻一吻。
知道陈朽会在几天后离开他,现在他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他将那枚拨片含进嘴里,舌肉搅着,牙齿咬着。把它当做陈朽,想要吞进肚子里,才好让他们再也不能分离。
坚硬的塑料材质将他口腔里每一寸软肉都硌得发疼。硌得他眼眶发热,鼻尖儿泛酸。
这股委屈劲儿猛地窜上来,找不出缘由,就那么在他的唇舌间横冲直撞,在他的脑子里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为什么演出不带他?
谢竞年不敢问,也不敢说,更不敢在陈朽面前表现出哪怕一丁点儿无理取闹的姿态。
他怕朽哥会讨厌他。
朽哥是为了他好。想让他好好读书,将来考一所好大学——这些都是周衍同和他说的。
可这些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陈朽而已。
谢竞年在那儿坐了很久,直到听见陈朽回来的开门声才猛然回过神。
他忘记了自己的嘴里还含着那枚拨片,急匆匆的,连拖鞋也没穿就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怎么了?”陈朽刚把外套脱下来放在沙发上,看见谢竞年慌乱的样子皱了皱眉头。
“没事——”
谢竞年说话间才感觉到嘴里的异物,冲陈朽摇摇头又连忙想回自己的房间里把拨片取出来。
陈朽眼睛尖,早在他张嘴的时候就看见了。他上前一步,长臂一伸就把谢竞年整个儿捞进了自己怀里。
谢竞年靠着陈朽的胸膛,呼吸间全都是他身上久违的烟草味儿。
陈朽把人转过来,大手掐着谢竞年的下巴,眉头依旧没有松开的迹象:“嘴里什么东西?”
谢竞年垂下眼皮,不和他对视,也不说话。只有陈朽手上用力,把他掐得疼了,这时候他才会皱着眉抬头看人两眼。
陈朽被他磨得没了脾气,手上动作改为掐着谢竞年的脸颊。
谢竞年的嘴巴被他掐得聚拢在一起,红艳的软肉从内里撅出来,嘟着像是在跟他索吻似的。
任谁盯着那样的嘴唇都会有想亲吻上去的冲动。
陈朽也不例外。
他强忍着,把视线转移到谢竞年挺秀的鼻尖儿上,低声哄人:“吐出来。”
谢竞年两只手搭在陈朽的小臂上,硬是摇了摇头。
陈朽看了他几秒,另一只空着的手突然探向谢竞年的后背。温热的手掌从肩胛骨沿着脊椎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了后腰的位置。
谢竞年被他摸得软了身子,紧咬的牙关也松了开来。他舌尖儿一顶,黑色的拨片就落进了陈朽的手心。
陈朽放开他,看着拨片又皱起了眉头:“你含着它干嘛?”
“我……”谢竞年红着耳朵和脸颊,支支吾吾的:“我闲的。”
陈朽笑了一声,斥道:“我看你也是闲的。”
黑色的拨片沾上了些谢竞年透明黏腻的口水,躺在手心里灼得陈朽皮肉发烫。
“没有下回。”陈朽合上手心,把它握在手里,“别什么都往嘴里含。”
“嗯。”谢竞年连连点头,做贼似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太刺激了。
谢竞年现在一闭眼,满脑子都是陈朽的那双带着热度的手。想着它们如何箍着他的脸颊,又是如何抚摸过他的后背……
他呜咽一声,背靠着门滑落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儿。
好喜欢陈朽。
反刃的巡演在即,每天都赶着时间排练。于宁比谢竞年低一个年级,为了迁就他,反刃的排练时间只能挪到晚上七点以后。
这样一来,陈朽也没有时间去接谢竞年放学了。
“嘿!”陈汉霖在谢竞年眼前打了个响指,“寻思啥呢?”
“没什么。”谢竞年说。
陈汉霖家的车很高调。司机也很高调,穿着黑西装戴墨镜,跟电视剧里的黑手党保镖似的。
谢竞年和陈汉霖并肩坐在后排,前排也坐了两个黑西装保镖。
如果不是陈朽没时间来接,又加上晚上没有公交车又不好打出租,他才不想接受陈汉霖一起回家的邀请。
坐在车里他只觉得有股莫名的压抑感,哪儿哪儿都不自在。
反倒是陈汉霖,不但不觉得高调,反而引以为荣:“多帅呢!我就是那个黑手党太子爷,呼风唤雨,整个市都被我手拿把掐!”
前排的保镖坐不住了,戴着墨镜也看不出情绪,转过身的动作倒是急切:“少爷,咱得注意言辞。”
“我们家先生做的是正经生意,和黑手党没有关系。”他又转过来对着谢竞年说,“这是先生的名片。”
谢竞年愣愣地接过名片,只觉得更压抑了。
陈汉霖让那个保镖转了回去,突然对谢竞年说道:“谢总,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举报你考试作弊的那个傻逼?”
谢竞年反应了一下,点点头。
这人他有印象,尤其是他那一副畏缩怯懦的样子。
实际上这人根本就没有亲眼看见谢竞年和陈汉霖作弊,只是空口胡诌。谢竞年被处分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谢竞年当时确实做了弊,事后倒也没有多埋怨自己被人举报。反倒是陈汉霖同仇敌忾,一口一个傻逼,天天都这么叫人家,好像上学期的时候还偷偷找人把他揍了一顿。
“我就他妈看他不顺眼!”陈汉霖道,“他跟有病似的,和他在一个班我都怕被传染。”
“他怎么惹着你了。”谢竞年想不明白陈汉霖为什么这么讨厌那人。
“他没惹着我,我就是膈应他那副贱兮兮的样儿。”陈汉霖说,“这回好了,他终于转学走了,省得我天天看着他烦。”
谢竞年不懂他们富贵人家大少爷的心思,在陈汉霖还想再唠五块钱的目光里下了车。
谢竞年站在楼下,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今天依旧是黑色的。
陈朽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过了。
他们要排练到十点十一点去,陈朽和周衍同就在练习室里住着。可能有时候陈朽白天会回家,但谢竞年在学校上课,他们两个人也碰不上面。
谢竞年心里烦躁得很。他从沙发上爬起来,去自己书包里摸了一根烟,点燃后又坐了回去靠在那儿抽。
反正陈朽也不回来,管不着他抽烟。
刚这么一想,谢竞年就听见钥匙开锁的声响——肯定是陈朽回来了。
陈朽怎么会回来?
谢竞年赶紧跑去卫生间把还剩下一大半儿的烟扔进马桶冲走。至于客厅里浓郁的烟味儿,那就没有办法了。
果然,陈朽一进门就问:“又抽烟了?”
他连手里拎着的水果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走过来,语气很凶:“我是不是说过不让你抽。”
“嗯,说过。”谢竞年的头都快要埋到胸口去了,声音很小,“我错了朽哥,我以后再也不抽了。”
谢竞年低着头,只留个后脑勺给陈朽。后者也低着头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突然叹了一口气。
“我让你道歉了么?”
谢竞年抬起头:“没有。”
“那你道个屁的歉。”陈朽几乎是粗暴地把一袋子水果扔在茶几上,砸得玻璃桌面发出了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