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年代文里搞扶贫-第17章
愉快宝贝
3 年前
愉快宝贝
3 年前
院子里的孩子都听得能倒背如流了。
谁稀罕听?
傅长缨笑了笑,“我就爱听故事,婶子您继续说。”
马老太嘿嘿一笑,就连那整个儿都泛白的眼睛似乎都带了光彩,“咱们通讯站的同志呀,就在我这小作坊里工作,后来听说他去了南边,去管造纸厂呢。不过他手艺不行的,我这手艺呀,机器弄不来,全靠人一遍遍的折腾,不合算的。”
“现在的造纸厂都有大机器轰隆响,不过我们村想弄个小作坊,婶子你把你那手艺跟我说呗。”
马老太听到这话瘪嘴笑了起来,“好呀,孩子我能摸摸你的脸吗?”
长缨应了下来。
这位老太太的手有些粗糙,长缨注意到手背上有大大小小的疤痕,有些是烫伤留下的,还有些是刀伤。
最惹眼的莫过于那个贯穿伤伤口,是子弹留下的痕迹。
“这是我的勋功章。”马老太仿佛看到了似的,那粗糙的手小心的在长缨脸上一点点挪动,“真是个好孩子,跟我做的那纸一样好。”
“婶子,您的眼睛什么时候坏的呀?”
“小鬼子被打走之前,我连着一星期没睡觉,没日没夜的给他们干活,打了个瞌睡,这一睁眼就被烫瞎了。”
马老太平静的说着过去的事情,她站起身来牵着长缨的手进屋去,“我给你看好东西。”
那是她那么多年的心血,全都记在那一摞本子上。
“这是……”
“我眼瞎之前就是个睁眼瞎,哪懂得这个?我找会写字的孩子写的,那孩子不实诚,偷工减料好多都没写。”
马老太很是得意,“后来啊,我就找其他孩子给我读,这样来回弄了两三年,这才把我知道的,都记在了上面。”
长缨从马老太那里离开时,遇到大院里其他人,“闺女,你跟马老太啥关系呀?”
不等长缨说那人又念叨起来,“她也是个倒霉的,给人做童养媳后来为了保住夫家的人又被小鬼子逮走了。好不容易赶走了小鬼子,她眼睛也不中用了,就是命苦啊。”
没有孩子,一个瞎婆子怎么过?
好在组织照顾,这边街道隔三差五过来,便是造纸厂的郭厂长也经常来看望。
长缨心情略有些复杂的离开了,其实她有问马老太要不要跟她走。
虽说村里头不如城里方便些,但也会有人照看不是?
马老太拒绝了,“我一瞎婆子活一天算一天,哪能给你们添麻烦呀,这明天又得下雨,孩子你快回去吧。”
她这一身风湿,可是准的不能再准的天气预报,可灵着呢。
长缨回大湾村的时候可不又是下了雨。
村长瞧着淋的一身湿漉漉的人连忙拿着伞过来,“你咋一声不吭就回来了,这是啥?”
“咱们办造纸厂的宝贝。”
村长瞧着那被油纸包着结实的东西,一双眼睛瞪得滚圆,“钱?”
这话把长缨逗乐了,“这就算塞满才几个钱?这东西可比钱值钱多了。”
村长连忙抱紧了带着长缨回家。
洗了个热水澡,傅长缨喝了一大碗姜汤觉得浑身火.辣辣的这才过来跟村长说起了自己的造纸厂之行。
“我给家里写的信应该也到了,正好我明天去邮电局问问看。”
家里那就是长缨的提款机,有需要的时候关心问候下。
实在不行就打电话问傅爷爷。
长缨一贯咬定青山不放松,这让傅国胜这个武装部主任很是头疼,接到女儿电话跟收到催命符似的,“长缨啊,你给爸爸一点时间,等回头我就找机会把你弄回来,你别着急好不好?”
“爸,你不会觉得我造纸是假,要挟你弄我回去是目的吧?”
难道不是吗?
用土造纸,你咋不上天呢?
傅长缨呵呵一笑,“我原本以为就算妈不疼我,好歹还有爸你,没想到……”
“长缨你别哭呀,是爸爸错了,那我给你想办法,想办法还不成?”
傅长缨眼泪说收就收住了,“谢谢爸,不过您最好别跟我妈说。”
傅国胜满口答应,转脸就告诉了薛红梅。
“你听她胡说?她一个丫头又不是车间的老师傅,懂什么造纸?肯定是做错了事挨了罚,想着弄点别的糊弄过去。傅国胜我可跟你说,这些东西别说你弄不到,就算弄得到你也不能给她弄。”
这是大事,她当家里是什么?她的保鲜柜吗?
傅国胜皱着眉头,“你小声点。”
“我问心无愧我小声什么?”薛红梅气大,“让她好好在乡下待几年也不错,一天一个主意,她以为自己多大能耐?就知道折腾家里。”
这边楼上吵吵,筒子楼的其他住户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
当天晚上,钟婶就听到了傅长缨被罚的事情,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起了来,守在门口等傅国胜两口子。
听到钟婶问大女儿的事情,薛红梅没好气,“她能有什么事?受罚也是活该的。”
一点不安分,就欠教训。
钟婶听到这话一口气堵在胸口,哪有这样做亲妈的?
这到底是她女儿还是她仇人!
钟婶气不过,正想着怎么打听下长缨的近况。
没曾想大院里又有新闻。
傅爷爷从乡下杀回了城里!
听说直接到了武装部,打了儿子一巴掌。
第24章 巧嘴
长缨全方面多方位的知道了这件事。
先是薛红梅打电话来骂, 长缨拒接,先后收到电报和信,恨不得能把她祖坟上骂出白烟来。
哦, 现在破四旧,不兴祖坟这玩意儿。
然后傅国胜又托人把东西送了过来, 还带来了信,“这是最后一次,往后别搞这些有的没的。”
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等着瞧。
长缨收到了傅爷爷的电报,老人家勤俭持家,电报内容言简意赅,翻译过来就是——
事情已经处理, 往后遇到什么麻烦事跟爷爷说,注意照顾身体。
家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是傅哥跟她说的,“你也太胡闹了些, 就算是想要爸给你办事也得说清楚,怎么就惊动了爷爷?”
“哥你没收到我的信?”长缨语调惊讶,“我信里头说清楚了呀, 难不成爷爷还打了咱爸?”
傅长城一阵沉默, 可不是咋的。
他妈打电话过来一阵哭,说长缨去了乡下后不知道哪学来的邪门歪道, 净给家里添麻烦。
傅长城也烦得很,前几天有一个小规模军中测验, 他本来稳操胜券却是被人反超, 最后屈居亚军。
听到他妈哭哭啼啼,一时间没有耐住性子, “你要是气不过就让我爸去检举爷爷,反正儿子造老子的反也不是不行。”
气得他妈挂断了电话。
傅长城冷静下来再打电话被拒接,他拿薛红梅同志没辙,曲线救国来教训自家妹子。
却不想反倒是被反问的无话可说。
傅国胜可不是挨打了咋的。
家里头老爷子那可是上过战场的,别看六十多岁但身子骨结实着呢。
这一脚踹出去,他们亲爱的爸爸傅国胜去人民医院躺了两天。
但这事多丢人呀,傅长城本来不想说的。
武装部主任被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同志武装了。
简直丢死人。
傅长城拿出做哥哥的架子,“你往后有什么事先跟我说。”
“那哪成呀,妈说了让我少给你打电话。”长缨这话还真不是说谎,俩女儿之中薛红梅最疼傅畅,可三个孩子里面还得是傅长城。
这话让傅长城脸色不自然,“你现在倒是听她的话了。”他也无意在这件事上跟自家妹妹纠结,“下次有什么事先跟我说。”
傅长缨利落的应了下来,挂断电话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傅国胜可是武装部主任,不找他帮忙去找一个大头兵,自己脑子抽了才会舍近求远。
结清了电话费,长缨微微肉疼。
等回头写信跟傅哥哭穷,说什么也要把电话费要过来。
谁让她穷呢。
离开邮电局,长缨往革委会去。
她前些天跟革委会写了申请报告,审核结果也该出……
“傅长缨!”
忽然间跳到面前的高建设吓得长缨哆嗦了下,“你怎么在这?”
“我跟老曹过来借书。”高建设指了指在那边站着的曹盼军,“一起回去?”
长缨带着俩人去了革委会那边。
乔主任正在开会。
三个人只能等着。
傅长缨倒也不着急,找其他人借了本书看了起来。
乔主任回来时,就看到上海来的女知青在看书,还有俩男知青看她看书。
少男少女之间的微妙在那一瞬间被他捕捉到,“在看什么书?”
长缨笑了笑,“乔主任您忙完了,又来打扰您真不好意思。”
真不好意思那就不会来了。
“你那申请书我看了,那点预算能够?”
长缨笑了起来,“要不您再给拨点?”
“这你可是为难我,咱们是革命老区不假,但经济一直不好,我们这预算也是勒紧裤腰带,给了你,其他部门就得喝西北风,我想大湾村的乡亲们也不想其他同志没饭吃吧?”
长缨笑了起来,“是我年轻考虑不周到,钱的问题我再想办法,乔主任您觉得还有其他地方要修改?”
“申请书写得不错,你前期工作很扎实嘛,年轻有为,好好干。”
字面上的意思是褒奖,不过那眼神到底几个意思,长缨没去思考。
当务之急是开工厂,工作至于乔军辉又是什么态度,这暂时没纳入她的考虑范畴。
拿着审批后的申请书回去,一直沉默的曹盼军开了口,“你还没跟村里人商量好吧?”
高建设挥舞着手里的书,“这有啥?你没看前段时间去苗花姐家打听的人都能排成长龙了,村里人肯定支持。”
大家穷怕了,都想多个挣钱的门路。
怎么可能反对呢?
曹盼军白了一眼,“就你这脑子还想当记者?高建设你脑子里都是浆糊?村里除了年轻人可还有老人,年轻人能去造纸坊干活挣钱,年纪大的能干的来?这家能挣钱那家挣不来这个钱,你怎么就敢保证大家都同意?不同意你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吗?”
接二连三的问题让高建设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这么凶干什么?不过长缨,老曹说的倒也没错,你咋想的?”
就是亲兄弟还有闹不愉快的时候呢,村里人也不见得一团和气。
如何取得绝大多数村民的同意,这的确是个麻烦事。
“开会征求大家意见呗,谁要是不同意就去做思想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高建设觉得这法子并不咋样,“能做成吗?”
傅长缨笑了起来,“为什么不能,肯定行呀。”
她拿定主意要做的事情,肯定要办成,还得办得漂漂亮亮的。
……
大湾村一共108户人家,人均每家每户六口人。
徐立川就是拉低人均水平的那种。
这几天不算忙,他一直在跟着长缨跑,精瘦的汉子脸上又凹陷了些,“长缨,要不回头去公社找牛书记来劝劝?”
之前村里头开会,就办造纸坊这事进行记名投票。
这一百多户人家中,有十三户投了反对票。
这段时间,长缨就挨家挨户的做思想工作。
还剩下三家,巧合的是这三家都姓洪。
在大湾村洪是三大姓当中最式微的那个,出息如洪万山进了城,剩下的洪家人就一个洪大勇在村委工作,不过也就是给老支书跑跑腿那种。
徐立川分析情况,“勇叔倒是没反对,但是他兄弟家投了反对票,其实这就是他的意思。”
“之前他是不是跟村长一起竞选了?”
“是呀,咱们村姓徐的更多嘛,为这事勇叔还有些不服气,觉得姓徐的没投他。”
在乡村,姓氏是团结村民的纽带。
一个姓的一家人,众人拾柴火焰高,拧成一股绳来对抗外人。
这要是往大了说,就是宗族。
不过这势头被压下去了。
长缨倒不需要担心这个。
没了大的宗族,如今就是游兵散勇,倒是可以各个击破。
“我记得小勇叔家孩子多对吧?”
“是啊,他们分家了嘛,去年勇叔他娘没了,就两家各过各的,小勇叔家五个孩子,最大的那个十三了,倒是能顶一个壮劳力。”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说小勇叔怎么就敢投反对票呢,肯定有人许他好处了呗。”
徐立川也觉得,“可勇叔撺掇小勇叔搞这个有啥意思?”
“谈条件呗。”长缨笑了起来,“但凡是反对意见都是为了谈条件。”
这种事情,长缨见得多了。
连要老婆的都有,洪大勇让兄弟投反对票,不外乎是想争取点好处。
“那你可不能答应,这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准找你事。”
长缨听到这话笑了起来,“不错呀立川同学,这就叫不患寡而患不均,记住咯,回头我把书给你找出来,你抄写这篇文章。”
挨夸的人听到后面这句脸上笑意荡然无存,“不用这么麻烦吧?”
“不麻烦的,我正好练练字。”
徐立川:“……”可我不想啊。
偏生对上傅长缨那张俏生生的脸,他所有的话都藏了下去。
写就写吧,反正除了胳膊受累点,别的也没啥。
总比干活轻快。
说话间俩人到了洪小勇家,他家跟洪大勇家挨着,就隔了一堵土墙,真是鸡犬之声相闻。
瞧到长缨过来,洪小勇家媳妇连春连忙吩咐孩子去喊人,“长缨立川你们怎么过来了?”
长缨笑吟吟的开口,“婶子,前几天咱们开会,小勇叔投了反对票,我过来问问到底是为啥,他咋不同意呢?”
连春脸上有些挂不住,“这个男人家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婶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主席都说了妇女撑起半边天,什么男人女人,咱们都是光荣的人民群众,在这种事情上,不止男人有话语权,咱们女人也得有自己的想法。”
徐立川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很快他默默挪开了眼睛——
这张嘴也太能说了,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傅长缨。
连春被说得有些松动,喃喃道:“我跟他说过,不过他说我头发长见识短,让我别插手。”
“胡说,婶子你这头发都没我的长。”长缨拉着洪小勇媳妇的手坐下,“婶子你跟小勇叔俩那么多孩子,感情肯定很好,咱平心而论,婶子你真不想跟着村里人一起干造纸坊?”
连春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长缨,你也知道,我家孩子多,实在抽不出人手。”
“这有啥要紧的,咱们的小郭老师在教书呢,白天让她带着孩子们认字读书,不耽误你干活。还有呀婶子我跟你说,咱们村也不止办造纸坊,还要做别的哩。”
“还要做什么?”她都没听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