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番外-第27章
自由迎蜻蜓
3 年前

  他们的防护服只有一套,但是人员却有很多,按着批次一批一批地进去轮换工作。如果情况真的和小陈口中一样乐观,就不会出现“轮换”这个形式。

  根据祈乔的经验,需要轮换的场合一般都不适合人类长期呆着,比如强辐射的环境,比如负量态超标的环境,以及在维修正等声波定送塔的时候。

  “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提前问清楚环境的危险程度。”知道很多人谎报的祈乔没有问责大家,她爽利地把责任一揽,叫停了前方的一线们,“所有一线人员原地待命,先让机器人进去勘测,其他人退在千米以外,等消息。”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续上了她的话。

  “东守抑的全部后援都调来了。”

  戚夕款款走来,步履优美,但步调有些快,跟在他身后的路彦几乎是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她。

  路彦手撑在膝盖上,大喘着气:“第一阶段不用让大家亲自进去,感谢科技,科技使技术腾飞。”

  祈乔手忙脚乱地去脱身上的防护服:“我只是穿穿看闷不闷。”

  戚夕冷冷地按住她肩膀:“我要是不来的话,你等会儿是不是就要进去试试空气新鲜不新鲜了?”

  自从祈乔染上过一次落霉后,就再也不敢拿这种事情在戚夕面前试探底线了,她比方才小陈承认错误都快:“我错了,再没有下次了。”

  鉴于祈乔认错诚恳,戚夕也适当原谅了她。

  “等过了第一阶段,我陪你一起进去。”

  祈乔摸摸鼻子:“好呀。”

  虽然这里人烟稀少,但还是拉起了很大范围的隔离带,除去几位留下来监督的人,其他人员也都有序撤离了这里。

  “戚会长,祈司长。”东守抑的大秘书长跑来拜见了戚夕她俩,“等会儿冀夫人和卢老会亲自带人来给这里送一批物资。”

  祈乔:“她俩来这里做什么?”

  “听说祈乔和戚夕已经带着她们的人撤离了。”冀夫人慢悠悠地摇着手里的红酒杯,一只手轻轻扣着座椅扶手,一开口,声音便同步传到了路沈琼的车里,“按照祈乔那个性子,如果不是极度危险的情况,她一定会亲临第一现场的……卢老,我希望你能安全归来。”

  路沈琼那边信号不是很好,说话声音似乎都带着微弱的电音,他严肃道:“一个荒废了多年的旧址,能有什么洪水猛兽,不过是一些‘专家’危言耸听罢了,祈乔被吓着,你还能被吓着吗?等等,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希望我能安全归来’,你不去了吗,我们两个带人一起进去找,肯定比祈乔的人先找到东西。”

  冀夫人没说话,她小口抿着酒,修长的食指闲适地搭在杯口。

  她在心里默念几个数之后,卢沈琼果然那边静音了一会儿,两人再度通话的时候,卢沈琼的语气变得平静了下来。

  卢沈琼说:“冀夫人果然高瞻远瞩,我自愧不如。”

  他刚刚得知戚夕带去的那批人工智能是从东守抑调的,而所有人工智能的工序都要受到同一部门的监管……管这些的都是冀夫人的人脉。她早在一年前就在人工智能中植入了相关芯片,这个芯片她会比戚夕还提早知道搜寻到的所有结果。

  “等危险物彻底排除清楚了,我们再进去坐收渔翁利。”冀夫人放下杯子,“来都来了,我们便过去看看她们吧。”

  “极有可能是抢功劳。”这些年戚夕也经历了不少事儿,因此不用想也能知道这二位在想什么,她半开玩笑地对祈乔说,“我的司长,这就要看你愿不愿意给他们添一个美名了。”

  “既然来送了东西,添一个美名无可厚非。”祈乔说,“怕得是她们不只是想要一个‘美名’,冀夫人贪婪,一旦出手就是要大的。”

  戚夕顿时觉得还是自己太年轻了。

  “啊?”

  祈乔:“你带来的那批人工智能先别急着投入使用,我叫我们的人去检查了,等完全没问题了再用。能用就行,可别给我们添乱,到最后算功劳的时候,她想名垂千古就名垂千古,想永载史册也随意,我不拆她台。”

  戚夕定定地看着她。

  平日里相处,戚夕觉得祈乔并不是个追名逐利的人,但她却积极地收复特科院,合并特医院,位列五大席……戚夕曾经以为她做了这么多,是为了登上更高的顶点,巩固自己的地位,可后来,自己成为了她的妻,才知道她虽然起步低微,但品行和廖向明一样光伟正直,以前所有的手段也都是为了拨乱反正。

  如果一切尘埃落地,世间危急得以解除,她不一定会迷恋这些权利和殊荣。

  祈乔:“嗯?你看我干什么?”

  戚夕不好意思在半公开场合说一些表白的话,她只能在心里暗自说——看你美艳狠厉又潇洒,看你率真长情还老谋深算,所幸最后被我占为己有,这些惊喜只能由我来发现。

  多好。

第67章

  “戚夕姐!你前几天送来的零食都很好吃……”

  戚夕本来皱着眉给覃殊淮打电话,结果对面的声音却是路彦,路彦说话没个重点,没几句就把她严肃的话题拐到了零食上。

  戚夕眉目舒展了些,颇有无奈地说:“小路,把电话还给覃殊淮。”

  路彦带着鼻音含混地说:“他出门忘记带手机了。”

  估计是被他气得忘带了,戚夕表示理解,然后等待了一段时间。

  十几分钟后,覃殊淮冷淡的声线传来。

  “人工智能的芯片有问题,不过也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伎俩,不会对大方向造成什么影响……比如信息采集之后不会第一时间反馈回来,而是到了它事先预定好的接收方。”

  戚夕点点头,也算意料之内:“她们爱先看就先看吧,不改变结果就好了。”

  覃殊淮有点诧异:“你就这样任由她去了?如果你同意,可以暂时叫停项目,然后让我们的人加快赶制一批相同的。”

  戚夕:“不用,项目照常进行。”

  这事儿算是非常紧急了,就连一向心大的祈乔都被一通通电话弄得焦虑不已,况且冀夫人不是徐井舜一样的货色,她坐镇五大席的时间最长,大是大非上很清晰,不会因小失大的……至于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戚夕以为,自己可以跟祈乔学学——潇洒一点,不必锱铢必较了。

  ~

  “不用跟过来了,我自己去送吧。”

  路婉端着亲手切的果盘,在门口停了下来。

  正要抬手敲门,里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清晰的谈话声。

  不是路婉故意要听,实在是他们讨论的声音太过肆无忌惮了,冀夫人和卢沈琼两人没了强敌,因此也不把什么人放在眼里。

  卢沈琼笑声传得很远,像是喝了假酒那样兴奋:“不愧是冀夫人,一出手就把事情搞定了,落霉事关重大,只要我们最先抢了功劳,美德可就永载史册了。”

  “你说的什么话,这怎么能叫‘抢’呢,派去搜寻的人工智能是我们给的,拿到东西后我也会亲自监督研发,既然我们全程参与了,为什么要用‘抢’这个字。”冀夫人一摊手,“祈乔她独占了旧址这么多年,我不是没给过她时间。”

  卢沈琼连忙改口。

  冀夫人又道:“你不是想名垂千古吗?那就听我的,我们拿到东西后先别急着公之于众。”

  卢沈琼:“为什么?”

  冀夫人:“先预热个几年,等落霉的事儿变得十万火急了再说,到时候我们得到的可不只是美名了,金钱,权利,地位,这些东西没人会嫌多的。”

  卢沈琼眯眼:“冀岚,你的物欲还是一如往前。”

  冀夫人声音带笑:“人活着,可不就是为了享受吗,我想了想,似乎也只对这些感兴趣了。”

  门外的路婉捏紧手中的果盘,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当晚,冀夫人敏锐地察觉出了路婉情绪有些不高,她把被子拉起来,也没了兴致。

  冀夫人声音沉缓:“怎么了,有心事吗?你尽管说出来,我帮你解决。”

  路婉淡漠的眼神望向她:“可以在拿到落霉解药后尽快公布它吗?夫人,别再拖了,钱财名利在生命面前真的不算什么,落霉害苦了那么多人,求求你别再拖下去了,好吗?”

  冀岚有些不悦,倒不是担心自己说的话被路婉听到,她只是以为路婉把自己想的太不堪了,这话一出口,好像沾染落霉去世的人是因为自己才没救回来的,她心里有分寸,先前也只是在卢沈琼里面夸大了言辞,不会真的见死不救的。

  可是她看着路婉有些清苦的假笑,突然就不想解释了。

  冀夫人:“你愿意把我想象成刽子手的话,我也没话可说……早点睡吧,晚安。”

  冀夫人披上衣服下床离开,路婉着急去拉她的手,结果不仅没够着,反而半边身子跌落了下去。

  她们的床是欧式风格,高度比普通的床要高出十几公分,路婉小腹被床沿重重地硌了一下,疼得话都说不出了。

  冀夫人怕自己心软,不敢回头看对方,因此加快步子走了。

  ~

  第一阶段排雷工作很快就完成了,由于实现得到过黄仁寿的提醒,冀夫人很快从反馈的录像里找到了对抗落霉的药剂样本,她记下样本编号,反手把这一段录像给删了。

  排雷完成之后,冀夫人带着人来到了现场。

  有人建议祈乔说:“司长,要不要找个说法把她拦住。”

  “首先,冀夫人不是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随意劝退的。”祈乔换上了厚重的防护服,“再说了,我倒是希望她有办法从那么多试剂样本中一眼就找到落霉对应的药剂,也算给大家省下时间。”

  按照常理,对待稀有药剂,应该是派人工智能和专家去把东西护送到特科院研究所,但是眼下这种情况显然不能算常理——虽然第一阶段“扫雷”完成,但经检测,旧址工厂里面的负量态值还是高到离谱,本该进去的专家们只是普通人类,没办法忍受这种高污染的环境,而取药品这件大事不能全由人工智能来做,万一某个机器没把东西拿稳,摔上哪一件都是重大事故。

  就连司鱼院的精英们也不能完全胜任,以他们的精神阈值,达不到进入工厂深处的条件,因此取药品还是要由东守抑的“领导们”来做。

  卢沈琼不知道是因为怕死还是什么的,来露了个面就跑了,现场留下来的人员只剩下了不到三十个。

  戚夕,路彦,覃殊淮,冀夫人,祈乔……还有少许司鱼院的人和部分冀夫人带来的手下。

  祈乔看了眼冀夫人带了的手下,默认这些都是高精神阈值的人员,她点点头,说道:“诸位都准备好了吗?把防护面罩都拉起来,进去之后切忌摘下,到时候分散开去寻,找到之后赶快联系大家,我们尽快保护着药剂撤离。”

  因为都是东守抑的自己人,其他小事也没必要啰嗦了,祈乔长话短说,给每个人都分发了铅盒和人工智能陪同。

  众人在工厂外围等候着她们,精神力位于第二阶梯的精锐们也静静守候在原地,如果意外发生,这些人会以五分钟一轮换的形式冲进去抢险救人。

  在一片安静中,一个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人有序进入了工厂。

  路彦本来跟着覃殊淮往里面走,结果走路中途被宽大的防护服绊了一下,跟在他后方的人反应很快地扶住他,等他扶稳站准备道谢时,扶他的人已经转身走向别处了。

  路彦顶着那背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是防护服太过笨重宽大了,里面的人是男是女他都分不清,他心里疑惑,却想不通为什么。

  工厂旧址里四处都是积落的灰尘,踩到上面软绵绵的,越往深处走,周遭的环境便越恶劣,由于特科院旧址曾经做过一些大胆的实验,所以工厂即使被尘封了这么久,空气里依然不知道漂浮着什么东西,深处的实验室没有灯光,戚夕几乎是摸黑往进走的,她不敢贸然开灯,唯恐哪个不喜光的样本被损坏了。

  “戚夕,小心一些,可以扶着我胳膊。”

  祈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戚夕瞬间不怕那些未知的黑暗了,只是她倒也没有被人扶着的需求,于是简单地“嗯”了一声。

  轻微的尾音回荡在实验室里,戚夕甚至能感知出这个实验室的面积大小……同时,一颗心也跟着那回音缓缓沉了下去。

  刚刚祈乔说话的时候,没有回音。

  也是,祈乔都说了,危险都被排除得差不多了,尽量分散一些去寻找药剂,这样更快一些。

  那刚刚是怎么回事?

  戚夕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冷冰冰的人工智能跟着,她不知道来了什么鬼地方,人工智能都被辐射成了人工智障,不仅安静了不少,很多功能都不能用了。

  戚夕说:“检测一下环境负量态值。”

  人工智能用沉默来回答她——此处负量态值太高了,人工智能都受不了了,别说检测,刚进来的时候,它连警报都没响一声就歇菜了。

  戚夕懂了,刚刚祈乔的声音都是因为自己受到了环境的干扰,岌岌可危的精神力在向自己预警了。

  那么问题来了,她作为这里边精神阈值最高的人鱼都受到了干扰,那么其他人呢?

  越往黑暗走,戚夕越觉得自己脑袋憋胀,她镇定了片刻,在思考要不要继续深入……按照常理来说,落霉的等级排到了S,应该是存放在危险级别较高的实验室,也就是说,自己现在找的方向应该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