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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回首
我第一次见到天乐的时候，是在两天后的晚上。当时我正站在窗前，俯视楼下他和暮的告别。
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样貌俊朗，衣着时尚，看上去像极了明星。
心里沉积已久的自卑瞬间爆发，我在想，我拿什么和天乐比？我拿什么去拴住暮？
和暮相识也快三年了，笑过，哭过，任性过。暮自始至终都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反而，在我犯了错误的时候，总是给我最大的包容和谅解。
其实不用旁人说，就连我自己都会觉得暮和天乐是完美的绝配。两个人站在一起，绝对称得上是靓丽的风景。而我呢？虽然不丑，虽然也被像夏天之类的傻瓜喜欢过，可是，和他们两个人一比，就有天壤之别的差距了。
楼下的天乐和暮没有很亲密的举动，两人只是随意地靠在车身上谈着话。可是，在我眼里，其间的暧昧足以让我窒息。
我无力的靠在窗前，呆呆地望着楼下。我在想，我是要想尽办法夺回暮呢，还是干脆大度一点放手让他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暮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手拿遥控器装做换台的样子。
可以看出暮脸上刻意隐藏的喜悦，这么长时间以来，我都没看过他这么会心地微笑过。
暮，你能不能吻我一下？我仰视着暮，眼睛直盯着他的。
暮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惊疑，随后归于平静。
暮俯下身来，吻我，可是唇却留在了我嘴唇的右半部分。熟悉的感觉，让人回味，可是，暮不知道，他给了右边的唇以温暖却给了左边唇以孤独。
我强忍住眼泪，声音颤抖地说，暮，我们谈谈吧。
暮顺从地坐在我旁边，只是动作有些僵硬。
暮……你是不是已经嫌弃我了？
暮张嘴想说什么，可是被我打断了，我继续说道，其实，我也知道，这道伤疤看上去很恐怖，换了谁都难以接受。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吧。
我就这样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在想，与其躲来躲去的，不如干脆说明白，这样也省得自己心中有鬼。
铭子……暮忧忧地说，哥不会离开你的……
说什么呢？我含着眼泪扯出一抹微笑说，这样子好像是谁欠了谁似的……干嘛要这样？再说了，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还要上大学……我将来还要结婚……这样子算什么？
铭子……哥不会离开你的……暮重复着这句话。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冲暮吼了起来，干嘛要这样子？你又不欠我的？要欠也是我欠你才对……
铭子……哥不会离开你的……
暮你……不用可怜我……我的泪堤彻底崩溃了，我哭着说，不用觉得愧疚……我们像其他人一样不好吗？合则聚不合则散……为什么要这样？
可是，我总该负责的。暮对着我无力地说着。
我的心在那一刻狠狠地痛了一下，暮说的是负责，暮说的不是喜欢不是爱。之所以说不会离开我，是因为要负起责任吧？
暮……我将手指插进手心，克制着颤抖说，暮……
心里的话最终还是没忍心说出来，其实我只是想说，暮你曾经说过你喜欢我的。可是现在，我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那天以后，暮的态度和行为明显发生了变化，每次看到我的时候总会给予微笑，可是我知道，微笑背后掩藏的是他孤独又落寞的心。
时间进入四月中旬，高考只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暮把多数精力都用在了我的身上，从起居到饮食，无微不至的关照着。
有时候我望着暮忙碌的背影想，这样总该可以了吧？暮又不欠我的。
脸上的伤疤没有丝毫好转的迹像，可是，我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子面对众人。
我和暮已经很久没在一起睡过了，可是，暮也没再像那晚那样丢下我出去过夜。
有天晚上，我对暮说我想和他一起睡觉，暮想了想终于没有拒绝。
以前和暮□的时候我们都习惯开着床头灯，可是那晚，我早早地关上了灯，我从内心深处不想让暮直面我的伤疤，特别是在这种时候。
当暮温热的双唇贴上来的时候，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丝眩晕。这种感觉多久没有经历过了？
街道上路灯微弱的光芒折射进屋内，在空气中慢慢游移着。习惯了黑暗的眼睛，最终还是捕捉到了暮脸上的神情，淡淡地。
我转过身趴在床上，将脸埋到松软的枕头里，一边暗自流着眼泪一边等着暮进入。
不变的结合，却不一样的心情。
那晚以后，一直到后来我离开了暮，我们都没再一起睡过。如果这时的我知道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我想我总会做些什么的，譬如一直一直抱着暮，听他的心跳，感受他的体温。
从暮春到初夏，阳光渐渐强烈起来。当我站在教学楼的楼顶仰望天空时，我会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夏日的午后。
炙热的街道，焦灼的阳光。散步的我，吸烟的暮。
时间，就这么一闪而过，而我，是再也回不到那个夏日了。
高考结束后的当天晚上，暮和我在家里喝酒庆祝。暮似乎很开心的样子，至少比我开心许多。
喝酒喝到最后，我和暮都有点醉了。我借着酒劲再次问了暮一直回避的问题。
暮……你大学时候谈过恋爱吧？我眼神迷乱的望着暮，看到他一脸的悲痛。
铭子……不要再问我这个问题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暮的声音有些颤抖，眼里似乎也有了泪水。
那个人是天乐吧？既然暮不愿说，那我只能一步步逼着他说出来了。
暮抬头望了我一眼，随后又低了下去。过了片刻，暮缓慢地点点头，应道，嗯。
暮……你们发生过什么……告诉我好吗？
我在心里想，暮你告诉我好吗？让我想想自己是不是值得退出？让我想想自己是不是真得可以甘心放手。
过了许久，暮说，我对不起天乐……
暮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是悲伤，忧怨的眼神让人心疼。
暮说，我和天乐是在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而我们的相识纯粹是种巧合……那个时候的我脾气特别火爆，记得有次打球和别人起了冲突，对方四个打我一个，虽然那个时候身体不错，可结果我还是被打趴下了……当时天乐正好从那里经过，就好心地把我送去了医院……
天乐是学广告设计的，所以很会装扮自己，加上人长得英俊，整个人看上去像极了一件艺术品。第一次见面，我就被他深深吸引了。我们在一起三年多，我的很多习惯都是从他那里养成的。譬如出门逛街的时候打粉底，把自己装扮成明星的样子……
其实那个时候天乐已经有了女朋友，而且好像是从高中时候就在一起了。虽然那时我们都知道彼此的情感，可是，因为天乐不想伤害他的女朋友，我们也就一直那么拖着。有次天乐过生日，我们三个去吃饭。那次我喝了许多酒，最后借着酒劲当着天乐女朋友的面吻了他……
两个人就那样分手了，因为天乐没有对她隐瞒我们的事……
这是我第一次对不起他……
当我和天乐决定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遭到了父母的反对……而原因就是这会让他们丢脸……毕业的时候，我们决定去远离父母的地方工作……就在离开的前一晚，天乐的父亲被气出脑溢血，最后恶化成半身不遂，而我们最终也没能成行……
那个时候……暮的眼睛里泛起泪水，声音哽咽地继续说，天乐也被迫答应了他家人的要求，暮顿了顿说，和我分手……
尽管当时天乐说让我给他时间，可是我还是因为堵气而离开了他……
我想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人，永远不懂得为别人着想，永远只想着自己不受委屈……
我以为我们会忘记对方，可是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天乐也是……
这几年来，我一直过着混乱的生活，譬如和俊……我们之间有感情吗？我不知道……或许只是害怕寂寞而找找那种在一起的感觉吧……
可是，天乐却一直坚守着我们的爱情……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他的父亲刚刚去世，天乐也算尽了最后的孝道……知道葬礼后天乐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暮苦笑着说，买了张机票来找我……
这是我第二次对不起他……
很想弥补，可是……暮无奈地笑笑，说，我们……然后就陷入了沉默。
其实我知道暮想表达的意思，是出于对我的尊敬吧，才没有那么直接讲出来。
我忽然想起有次暮说去出差可是在我给他晒衣服的时候却发现他没带那套最珍爱的正装的事情，我犹豫地问，以前说去出差……是不是去偷偷地看了天乐……
暮抬头，一副诧异的表情，我明白了一切，同时，我也明白了自己应该怎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