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小说:左手之恋-第30章
高贵爱御姐
1 年前

第三十章伤痕

昏沉中,感觉身子轻了许多,像是一个游魂般在空中飘来荡去。似乎……似乎下一刻就会成为生命的终结。可是,心里也一直有个声音在响着,像空旷原野上的惊雷般震颤着我。还有那么多无法舍弃的东西,自己怎么能轻易离开?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第二天的傍晚,暮色正浓。我记得上次昏倒醒来的时候也是在傍晚。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醒来的时候总是在一天即将结束的时候?

我睁着眼睛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心想,没死就好。

暮进来的时候,我也正望着门口的方向,看着他一脸的倦色,心里着实疼了一下。

暮站在那里呆立了很久,始终咬着嘴唇眼含泪水神情忧怨地望着我。

暮走到床前,用手摸着我的头,说,铭子,干嘛那么傻?那个时候应该照顾好自己才是真的啊。

我想抽动嘴角给暮一个笑容,可是脸上的疼痛最终让我放弃了。我说,如果暮出了什么事,那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暮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铭子……以后……哥会学着爱你的。

听暮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有那么一丝的惊喜。可是,随后而来的,就是无限的悲伤。后来,当我真得用心去体会这句话的时候,我才发现,暮对我的感觉……或许……只是喜欢而已。就算暮当时在楼梯间哭着说喜欢我,那种喜欢也还没到爱的程度吧。而暮的这句……哥会学着爱你的……怕也仅仅是对车祸这件事的一种承诺和补偿吧。

我突然觉得生命的意义也就是那么回事,无大无小。有所追求的时候,生命光彩异常,没有的时候,无所谓什么,活着死了都没关系吧。

我望着暮没有说话,可是心里的痛楚却像翻江倒海般层层汹涌而过。

我无意识地抓起暮的手,紧紧地握了握,心想,这双手,自己究竟可以牵到什么时候?

片刻之类,我无力地放开,说,暮,我累了,想再睡会儿。

暮点点头,说,好好休息,我去准备点吃的,你待会儿醒来的时候再吃。

我闭上眼,发现眼睛干涩地厉害,想再睁开时,泪水就开始不断地涌出。为了不让暮看到,我赶紧转过头去,可是左脸刚刚接触到枕头,立刻就传来钻心的痛。我伸手摸了摸左面的脸颊,发现左脸全部用纱布包着。我惊恐地转头去望暮,正好看到他躲闪的目光,心里忽然一凉,什么都清楚了。

记得昏迷过去的时候就一直觉得左脸疼得厉害,当时只想着暮的安全,也没深想这个问题。可是现在,直面着这个问题,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暮忧忧地说,铭子,别担心,哥会让医院给你用最好的药。

我望着暮,看到他一脸忧伤的表情,心里难过地要命。说实话,要我看着暮忧伤,我宁可去死。

我安慰他道,没关系啊,还不知道怎么着呢。再说,就算是留下了伤疤也没什么大不了,男人脸上的伤疤是种魅力嘛。

暮尴尬地笑笑,说,哥会尽力的。

我点点头,心里相信了暮的承诺

带着一种幸福地满足,我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梦中听到无数砰砰爆破的声响。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窗外夜空上尽是绚烂的烟火。都睡糊涂了,今天可是大年初一晚上呢。

转头环视了下房间,看到暮正躺在旁边的一张椅子里,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眼睛的余光最后停留在床头柜上,那里摆放着熟悉的保温筒,轻轻一嗅,可以闻到从里面散发出来的浓浓的香味。

我的食欲一下子被勾了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用手臂支撑着坐起来然后靠在床头上。微斜身子,端起保温筒然后放到自己的胸前,打开,香味四溢,瞬间充满整个房间。

我本来打算大口大口吃下那些香甜的粥的,可是一张嘴,嘴角处撕裂的疼痛就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用手轻轻一探,一丝鲜红的血迹。

我顺着嘴角的裂痕一路向上摸去,伤口最后延伸到包裹着脸颊的纱布里。而纱布里伤口的最后终点停在了左眼的下方。也就是说,这道伤疤整整划过了我的整个左脸。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大有供氧不足的趋势,我赶紧按住胸口然后狠狠地做了个深呼吸。

这时暮醒了,可能是被外面的声响吵醒的。见我正端着保温筒发呆,试着轻轻叫了一声,铭子?

嗯?无力地一声回应,连我自己都能觉出声音里的颤抖。

我来喂你吧。暮坐到床前,将保温筒接过去,用汤匙盛了一点粥,放到嘴前吹了吹,然后伸到我的嘴边。

我试着轻轻地张开嘴,然后吸走汤匙里的粥。嘴角的痛依然无法忍受。

暮忽然惊呼到,流血了,说完赶紧抽了张纸巾给我擦试。

我很想笑着对暮说没关系,可是最终没敢再次抽动嘴角。

我跟暮说,要不我明天就出院吧。反正身上没什么大事,况且大过年的在医院里总觉得冷清。

不行。暮很严厉的拒绝道,你脸上的伤要好好养着才行,万一落下伤疤以后怎么办?冷清什么?我这不是陪着你吗?

听了暮的话我心里暖暖的,可是我还是问道,暮,如果真得留下伤疤,你介意吗?

暮犹豫了那么一刻,说,我不会让你脸上留下伤疤的。

我心里忽然一阵失落,为什么暮就不能直接回答我的问题?难到……他会介意?

我机械地吃着暮喂给我的粥,心里发出一阵阵痉挛的痛。

如果……我的脸上真得留下伤疤……暮会怎么对待呢?

那么完美的一个人,是否还能容忍我的丑陋?不能了吧?我的心里绝望地回答着。

出院以后,暮对我脸上的伤疤似乎一直都在耿耿于怀。有时候我都想劝他这没什么,可是每次看到他躲闪的目光,我就决定放弃了。

开学的那天,我在校门口徘徊了很久,始终都没敢跨进去。每天早上面对镜中的自己时,我总对自己说没关系没关系。可是,连暮都已经不再能承受了,其他人怕是更难以面对和接受吧。

初春的阳光温暖地铺撒在肩膀上,暖暖的感觉让我很是留恋。

那天,我一直都在低着头。可是,即使我低着头,我依然能感觉到同学们近乎恐惧的眼神。想想也是,从嘴角到眼睛,那么长的一道红色伤疤,谁看了都会害怕。

其实于我自己而言这道伤疤真得没什么,尽管我自己也会觉得难看。在我心里,真正在乎的是暮的想法,可是,暮似乎并没有想到这一点。

开学前期,我和暮喝过一次酒。那次我喝了许多,喝到最后,只记得自己在不断地重复一句话,没关系没关系……

暮扶我到床上的时候,我搂住他的脖子想去吻他,可是暮死死地往后挣扎着就是不让我碰触他。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开始清醒了,就因为暮的这一举动。可是最后,我还是装做醉酒而松开了手。暮给我盖好被子后就出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客房里。

心中无数的痛最终泛滥成灾,我抓着被子狠狠地哭了起来。我在想暮你凭什么嫌弃我啊,这伤难道不是因为你才留下的吗?可是,我却没法像其他人一样和暮耍泼。

有时候我会想,这样子其实也蛮好,至少暮还没有绝情到将我赶出家门,至少现在,我还能和他一起生活。

三月底的那天,我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他说找暮,说是暮的一个老朋友。

干净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听上去很让人愉悦。

他问我,你是谁?

我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我是暮的朋友。

你们住一起?

嗯……

没什么事,暮回来后麻烦你转告他,说是天乐找他。

我放下电话,心里没来由地恐慌起来。

晚上我告诉暮的时候,暮的神情有些兴奋而紧张,看上去一副激动的样子。

他还说什么了?暮难以抑制激动地问。

没了,好像还会打来吧。

话音刚落,电话就响了起来。暮赶忙跑过去一把抓起电话,紧张地问,是天乐吗?

电话那边的声音我没办法听到,最后只听暮说,好好,我马上出去。

暮解释说,是一个老朋友,找他有点事。然后就匆匆出去了。

暮离开后,我一直坐在沙发上等他。可是,一直到凌晨两点,暮都没有回来。

我想,事实终究是事实吧。既然没有办法面对,我就选择逃避吧。

暮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八点了,我躺在床上,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可是,暮开门时门锁转动的一刹那,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我终于还是失去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