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作为一个胸无大志的人,我希望我的一生这样度过:学习、旅行、玩耍(其实学习和旅行也是玩耍)。等我大学毕业了,就到处去玩,玩累了,就到偏远的乡下弄个院子,种果树、养花,养猪养鸡鸭,为了表示向王羲之的致敬,鹅也是少不了的,蚕就算了,怪恶心的。然后听歌,看漫画、学木工做小盒子、酿米酒、腌泡菜……啊,人生多美好呀!”
房间里,喜儿的话让陈子时忍俊不禁,这样的人生,真的很美好啊。
“你呢,将来想做什么?是上清华北大,然后出国吗?”喜儿随口问道。
对于将来,子时从没想过。一直以来,大家眼中的他,天资聪颖,是天子骄子,是人中龙凤。只是,谁都不知道,子时的优秀,是后天努力而来的。当大伙嬉戏玩乐时,陈父担心儿子会出意外,总让子时在房间里看书,就算出去玩,肯定会有喜儿或张超作陪。
“把优秀当成一种习惯。”每次子时取得成绩时,陈家保年总会这么说道。
门外,陈家保年安静地听着两个同龄而不同辈的少年谈天。陈父不知道,自己总在不经意间给儿子造成压力。很多时候,陈父想走近儿子的心,而每次,子时总笑地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一样。陈父知道,自己的儿子缺爱,不仅是母爱,因此对他百般疼爱。只是,当得知自己儿子喜欢男生,喜欢张超这一事实,陈家保年终究还是无法接受。
父母最大的感伤,莫过于看着家里面孩子的生活迹象一点点消失,洗漱台上不再摆着他的牙刷,阳台上不再晾着他的衣服,饭桌上少了一副碗筷,听见有人在身后喊爸妈猛然回头却只是茫然张望。陈家保年明白这些,他深知儿子并非池中物,早晚要离开他的。
只是,陈父不知道,懂事的儿子老早就猜到了他的心思。为了让父亲放心,子时脸上总是挂着笑脸,像小时候一样在父亲面前撒娇。高一伊始,父亲的突然入院让子时明白,随着自己的成长,父亲已经老去。子时心酸地明白,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会比同龄人更早失去父亲。子时于心不忍,他何尝不知道张超的心思,可他最终为了父亲,放弃了爱情。
“在时下,对父亲多一点耐心,就像小时候父亲对我那样。”子时心想。
我在想你,你不知道,子时在床上辗转。你还好吗?子时心想。你知不知道,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就像欣赏一种残酷的美,然后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告诉自己坚强面对。
想念你,不一定要听到你的声音。听到了你的声音,也许是另一回事。想像中的你,想念中的一切,往往比现实稍微美好一点;想念中的你,也比现实稍微温暖一点。思念好像很遥远的一回事,有时却偏偏比现实亲近一点。我知道,我和你真的就这么分开了,也许了无音讯。可是我知道,在这茫茫宇宙中,有那么一个你,尽管不在身边,却够了。
有时候,觉得自己其实一无所有,仿佛被世界抛弃;有时候,明明自己身边很多朋友,却依然觉得孤单;有时候,走过熟悉的街角,看到熟悉的背影,突然就想起一个人的脸;有时候,突然很想哭,却难过的哭不出来;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觉得寂寞深入骨髓;有时候,突然找不到自己,把自己丢了。
喜欢一个人坐在车里,静静的呆在繁华的街头,打开手机里的音乐,随心随意的听着,看着从车旁匆匆擦边而过的人流与车流。默默的想已渐发黄的心事,看着人群匆匆的步履,细想着别人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情,或又会是什么样的一种生活。此刻,心情沉静,似明月潜入水底,独自忧伤。寂寞得不想在说话。
“人生是一场一个人的旅程,无人可替代。总有人离开,总有人到来。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路上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人生不可能总是顺心如意,但持续朝着阳光走,影子就会躲在后面。刺眼,却是对的方向。”高二开学,班主任郭老师说道,“生命中,有风,有雨,但别忘了也会有阳光。每一个优秀的人,都有一段沉默的时光。那一段时光,是付出了很多努力,忍受孤独和寂寞,不抱怨不诉苦,日后说起时,连自己都能被感动日子。”
教室里,新面孔多过老面孔。文理分科,子时宿舍除了转学的郭小川,其他四人都选择了文科。子时微笑地与郭老师对视,就像高一那时一样。子时明白,郭老师是个好老师,虽然时而慈祥时而严厉被称为“双面人”,而郭老师的大道理,句句都记在子时心里。
当初渴望的青春实在过得太快,就这样,经历了无数个失眠和好梦,我们都长大了。
然而,时间像笨小偷把幸福打破,留下了碎片让人难过。青春的时候,也许每个人心底都会有那样一个人,已不是恋人也成不了朋友,时间过去,无关乎喜不喜欢,总会很习惯的想起,然后希望彼此一切都好。子时望向窗外,他的心里,也有这样一个人,无法忘记。
也许爱情本没有终点,那我们就在中途分手,留下最美丽的风景。
42
有些日子,像一瞬间那样短暂,有些日子,像永远一样漫长。
省少年宫重点实验学校教学二楼最右端,是陈子时所在的理科最好班;教学楼二楼的最左端,是张超所在的文科最好班。他们两个人,中间仅仅只隔着十多个教室,每个教室长不足10米,但是,就是这段百米的距离,让两个人遥遥相望,不得不失去彼此。
陈子时依在栏杆前,眺望一望无际的远方。此刻,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渴望长大,早早进入大学,那个大人们眼中所谓的大好前程。子时不知道一个好的大学为何如此重要,只是,他和所有人一样,不得不去面对这些,不得不每天面对永远做不完的题目。
不好不坏,不惊不喜,一切只是还可以。这样的生活我觉得也挺好。
“最近怎么样?还在想他吗”西苑小竹林,是邵浩和子时的自由空间。
“老样子吧,你呢?还是忘不了你家的石头是吧?”子时回笑道。
“你说,是不是所有的同志,他们的爱情都走得这么艰难?”邵浩低落道。
子时沉默不语,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他也想知道为何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在一起却这么难。书上说,“人生好比水流。不论流到哪里,要学会适应地形。在水管里,我们就潜伏。在小溪里,我们就慢慢的流动,顺便欣赏沿途的美景。在江河里,我们就加快速度和鱼儿竞速。在大海里,我们就舒展开来,感受自由。无论在哪里,无论以什么样的状态,我们要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人生可以没有目标,可以胸无大志,但是我们应该心怀正确的态度,面对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积极的对待他们,做好应该做的事情。”
“你说我们是不是本事情弄得太复杂了?”邵浩淡淡地说道,“我觉得,我们不需要把生活弄得复杂,因为它本身就已经很复杂了。这个年纪,想爱就爱,不爱就不爱!”
“谈何容易呢?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好学生,做一个好学生……”子时抿嘴说道。
“你啊,真是一个比我还规矩,比我还老实,比我还孝顺的人……”邵浩打趣道。
“小浩,我发现我过得好累啊,晚上睡不着,白天又没什么精神。”子时说道。
邵浩轻拍着子时,他何尝又不知道失眠的滋味。子时不知道,他的好朋友邵浩有抑郁症了,开始服用一些抗抑郁的药物来减轻痛苦。他强颜欢笑地,只是希望好兄弟不用像他一样。是的,自从和石头分开之后,长期的抑郁,让邵浩人前人后像两个人。
“你的手臂,怎么这么多抓痕啊?”瞥见邵浩时,子时发现道。
邵浩慌张地用手遮挡想要隐瞒,却哪敌得过子时的强势。只不过,令邵浩意外的是,子时看完自己的抓痕之后,撩起自己的裤子,大腿下面,出现的是子时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
邵浩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些,心疼道,“你这个傻子,这是在自虐啊!”
“我也不知道,晚上睡不着,白天上课又瞌睡,只好这样了!”子时浅笑道。
“你是猪吗?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一个男人,值得你这样自残吗?”邵浩激动道。
“傻瓜,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子时抚摸邵浩的伤口,关心道,“疼吗?”
邵浩用衣服遮住自残的伤痕,认真地说道,“我们两个都是傻瓜,我们现在把自己弄成这样,伤成这样,痛成这样,那个他却完全不知道。我们这样自残,真是不值得!答应我,子时,以后别这样!一个人也很好,时光如水,总是无言。我们若安好,便是晴天。”
“你也是,有什么心事,都说出来,我一直在的。”子时望着邵浩,“我们这个年纪,很多事,不是我们想,就能做到的。很多东西,不是我们要,就能得到的。很多人,不是我们留,就能留住的,对于我们目前无法拥有的,我们只有逃避,或转移自己的注意。”
“不要轻易去依赖一个人,它会成为你的习惯,当分别来临,你失去的不是某个人,而是你精神的支柱。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学会独立行走,它会让你走得更坦然些。”邵浩淡然地说道,“只不过,别忘了答应自己要做的事情,别忘了答应自己要去的地方,无论有多难,有多远。不要忘了,曾经对自己许下的承诺。别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忘记了这些!”
“遇见是两个人的事,离开却是一个人的决定,遇见是一个开始,离开却是为了遇见下一个离开。这是一个流行离开的世界,但是我们都不擅长告别。”对于这些,子时非常明白,“我们现在没有和自己爱的人走在一起,并不是因为我们不够优秀。加油吧,我们!”
那天晴转多云,天空的颜色是灰色中有一抹浅蓝,邵浩和子时勾手,承诺过好自己。
年少的我们,从来都无法得知,人们是究竟为什么会爱上另一个人?也许因为我们的心上都有一个缺口,它是个空洞,呼呼的往灵魂里灌着刺骨的寒风,所以我们急切的需要一个正好形状的心来填上它。因此,合适与否很重要,就算对方是太阳一样完美的正圆形,可是自己心里的缺口,或许却恰恰是个歪歪扭扭的锯齿形,所以,填不了。
只是,为何合适度,匹配度近乎完美的两个人,却没法在一起呢?
又是江上那座大桥,又是陈子时一个人,又是他朝向天空,呐喊。这一次,得到来了回应,是天边自己的声音,在回想,在延续。
43
无论我此时是如何的彷徨迷茫,最终,我都要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受外教Jorge老师的影响,子时开始在英语口语上面下功夫。虽然英语是自己的强项,可每天,逐字句的朗读英语文章,随时随地带着耳麦听英文电台,与Jorge老师切磋口语,是子时的必修课。子时并非书呆子,只是这种转移注意力的方法,确实管用。
当Jorge老师无意中看见子时身体到处都是淤青的伤痕时,他倍感震惊,直接惊呼子时太痴情太疯狂了!从Jorge老师身上,子时学到的不仅是口语方面的提高,Jorge老师西方开放式的观念影响了子时,他开始幻想,自己一定要出国,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才多久不见,你又瘦了。”子时的好朋友胡文璟会时不时地来到教室门口找他。
“瘦点好啊,又矮又胖的话,会被人说成矮胖墩!”子时开玩笑,说笑道。
子时心里知道,每次胡文璟找自己,都会如实地把自己的情形转告给张超。子时忽然觉得很心酸,明明两个人的分开是不得已,明明很想知道对方过得怎么样,却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了解。子时从来不追问张超的近况,因为不仅胡文璟会主动告诉他,学校的校刊,市面上的《读者》、《意林》等文学杂志,都能看见张超的文字,他应该过得很好。
“你们俩啊!”胡文璟感叹道,“明明都想知道对方过得怎么样,明明都很想念对方,明明都深爱着彼此,明明连分手都那么无可奈何。为何分开后,都不能见面不能联系呢?”
很多时候,子时也在想这个问题。他渐渐明白张超为什么如此狠心,为什么连“分手”二字都说就选择离开。原来,做不了爱人,真的连做朋友也变得太奢侈,“人世无常,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某一个人身上是靠不住的,人只能自己成全自己,很残酷,却是事实。”
爱过才明白,初恋是用来回忆的,初恋带来的幸福是用来感受的,初恋带来的伤痛是用来成长的。分开后,让心在繁华过尽依然温润如初,然后,带上最美的笑容且行且珍惜。
不了解自己的一个表现就是不知道如何正确的对待自己,或是溺爱放纵,或是自责苛求,总之就是不能以一种平和的方式与自己相处。子时总是太过倔强,自己表达的,和心里想要说的,根本完全不能一致。每次,胡文璟都摇头叹气,郁闷至极带着内伤离开。
有人说,“男女之间的分手、绝交,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因为曾经互相伤害,所以分手后,朋友都没得做。说恨吧,也不全是,有的只是喟叹、怨念,刻意地避而不见。”那么,两个男生的爱恋呢?明明相爱却不得不说再见,嗬,要有多坚强,才能念念不忘?
“做你们的联络员,早晚我会憋出内伤啊!”回到教室后,胡文璟向张超抱怨道,“敢情是不是上辈子我欠了你们,今生来还债,不然每次为你们传话,总把我折磨的半死。明明是那么重要的人,为什么就离开了呢?明明是那么想念的人,为什么就放手了呢?”
有人说分手不能做朋友,有人说初次见面,第一次见面无感然后渐渐爱上一个人是不可能的,有人说一见钟情只有小说电影里才有……其实,只是因为这些事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而已。每个人的经历都不一样,每个人都有一段情况不同但同样刻骨铭心的记忆。他们凭着这属于两个人的记忆,依然坚信着什么。我们别无选择,只能从这个流感盛行的世界出发。
“青春注定是一场没有结局的剧场,而我们的故事,未完待续。”张超在纸上写道,“我爱你,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描淡写的事。每个莫名的日子里,想你,想你,好想你……”
有些事情,有些人,好像在冥冥中早已注定,譬如遇见,比如感觉。
“有那么多人,我却只看见你的孤独。”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张超都会想念子时,他很奇怪,茫茫人海中,有那么多漂亮优秀的女孩子,自己为何却只对一个男生情有独钟?
没人告诉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男生,却在自己爱上一个男生后,一群人告诉他喜欢男生是错的。张超对此非常不解,喜欢男生怎么了?喜欢男生就天诛地灭,天打雷劈吗?他有太多的心事,太多的话语想对子时诉说,可是因为种种羁绊,种种考虑,张超不能亲口对他说。于是,在张超的文笔里,多了些爱恋,多了些忧郁,多了些感性又打动人心的话语。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也不是我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相爱,却不能够在一起。我为什么总在非常脆弱的时候怀念你?又是深夜,子时辗转难眠。那年,未来遥远得没有形状,我们单纯得没有烦恼。我们终于长大,却发现从前回不去了。
有时候,我们微笑,不是真正的快乐,只是为了不让爱自己和自己爱的人担心。但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特别是一个人,特别是夜里的时候。
最痛的距离,是你不在身边,却在我的心里。淋雨间内,一个全身赤裸,完美腹肌,黝黑肤色的男生,正在一上一下的套弄着硕大的巨根,呼吸声急促,随着脑海里不断闪过的那个可爱少年,男生终于按耐不住,一股股白色精华,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