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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忘了那座城。
因为心死，所以不再留恋。
我坐着满是人的火车，奔腾一千多公里，穿越我纷扰的心境，喧闹着离开。
再也不想回去了，感谢高考，给了我一次忘掉这座城市的机会。
熙熙攘攘的人流，迎接新生的人潮，随着我的空灵的眼神，看不到未来和远方。也许预知，是一件更为痛苦事情。在这里，要完成未完成的梦想，忘掉那些纷扰我的痛。
对，是痛。
高三那年，我和别人一样，疯狂的奋斗。不一样的是，我是为了我华丽的复仇。说到华丽，却一点都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可言，只不过为了战胜一个人。
没错，那个我喜欢的人。
我来自M市，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边缘人……永远和优秀只差一步。没错，小学的时候，我差一名就当选中队长；初中的时候，只差一名就当选团员；上高中的时候，只差一名就进入到了火箭班。
所以不知道是该骄傲还是该自负。长期以来的矛盾，让我觉得我不知道想要什么，到底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什么。足够完美，或者永远都那么残缺？
我是个完美主义者。其实高中分班的时候，我是第二名，只不过前面那位有幸去了省里面的重点高中，才会自然晋升到第一的。对这件事情我倒是耿耿于怀，因为那个时候总会特别在乎成绩，特别在乎名次，特别在乎别人家的孩子到底与你相比在什么位置，是否让你和你的父母觉得不安。
做了这么多年的乖孩子，自己却总是不安，更觉得父母对我同样不安。回忆起那时，我不安地坐在教室里，打量着那三年的生活，和陪伴我的人们。班主任还是有些私心的，可能很多人都了解，一个班的优等生总会聚集在那个核心的地方，承载着所谓的VIP。
新来的林老师一点教学经验都没有，对我们总是笑，能从她的身上看出年轻的气息，甚至我一度认为，这就是高中，那是初中给不了你的生活，永远给不了你的生活。直到现在，我依旧觉得，那段时光是无可复制的绝版。
我的旁边，左面是一个又黑又小的男生，这个时候我才了解，原来黑色是蕴藏巨大能量的颜色。但是我不喜欢黑色，神经质的水瓶也许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但是喜欢与不喜欢，他们始终能够了解。右面是和我一样，是一个永远神经的水瓶座。其实我觉得这个世界，有我一个神经病就足够了。现在想起来，都会笑自己，都会觉得我真是个可爱的水瓶座，一个有思想却时常因为感性而不知所措的可爱的水瓶座。
一切都是从认识开始的，我一直都记不住人，所以直到现在我都惧怕在大学的新环境里，我会同样感到陌生而孤独。还好，我可以在半年以内记住班上绝大部分同学，包括他。
他坐在我后面的时候，我只知道他是个左撇子，会比别人早死的左撇子。瘦瘦的让人想起非洲，却因为白白的肤色，和我的左边成了对比。他的故事却没有早早地在我的世界里发生，我甚至后悔，它真的就不应该发生。
高中的生活是美好而又单调的，每天在家和学校之间徘徊，在上课与下课之间游走。从来没有体会到那个时候竟然是人生当中最为单纯而又怀念的，我曾告诉过自己，如果没有那段故事，我将会永远怀念我的高中，永远将那座城市爱下去。
可是该发生的，终将会发生。一切都只是很平常的生活，尽管里面有那么多的伤心，那么多的思绪，可能在别人看来，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甚至让人觉得我的生活那么嘲讽，那么无聊，那么黑白。
(一)
他叫小成，一个俗不可耐的名字，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可能在那个时候，我会觉得身边所有的对手都显得那么可恶，如今看来，那是最为愚蠢的事情不过了。每天的生活单调地波动，我甚至不曾感到他坐在我身后，用他白皙的左手在纸上乱写。他的字很漂亮，一幅小楷让人为之动情，我若是批卷子的老师，无论对错，总想多给几分。
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他可以在紧接着的考试里顺利地超过我，然后又在短时间内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尽管我已经习惯了边缘的生活，但我总会顾忌那些将我推向边缘的人。高一的整个一年，除了他对我说过我打球的样子很好看，我们就从未说过什么，也没有什么可谈的。
那年分班，我们两个的名次连在一起，他走向了一班，我走向了隔壁的二班。故事好像也从那里刚刚开始，因为是全市最优秀的理科两个尖子生班，生活的节奏在骤然加快的时候，也变了味道。
每天晚上学校都会给一些所谓的优秀的学生一些小差，比如年级的前一百名可以到图书馆里自习，从而避免每天如人潮的公交，如人海的自行车道。那个时候我每到放学，总会停下自行车看着五楼图书馆的灯光，然后怅然若失地向家奔去。
没错，我就是那个该死的一百零一名。
北方的十二月总是那么冷，如今飘起了雪花，一阵一阵地刺骨寒风吹得我愈发凌乱。高二的日子尽管没有那么苦，但毕竟是高中，没有想象中的美好。前几天生了一场大病，连补习班的都没有力气去，好在那个满口方言英语的老太太还有一个周五班，我便吃了点东西，慢慢地走过去。
“嗨，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少年，背着蓝色的MB的包包，骑着一辆蓝色的山地车，这种车子，在满是雪的马路上显得十分自如。
是小成。
“去补习班呗。”我转回头，笑了笑。
“呵呵，你英语这么好，还要补习？”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啦。你怎么不在图书馆自习啊？”
“周五闭馆，我正好也有课，先走啦。”
“拜拜。”
一声再见消失在雪夜中。
补习班的路不近不远，好在到我们家也不算太远，两站地，十几分钟就到了，掸了掸身上的雪，便走了进去，满眼的陌生人里面，我竟看到了小成。
“你也在这里补习？”
“我是周四班的，昨天没来。”
“啊，没想到你也是吕老师的班。”
“我也没想到。”
我靠着墙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拿掉身上的围巾，准备上课。没想到临上课时跑进来一位姑娘，熟练地坐到了我的边上。在那位姑娘热情的纸条里，我知道她是市里一所普通高中的学生，成绩也算不错，唯一不知道的，就是那节课老师到底讲了什么。
下课后，我和那位姑娘打了一声招呼，便离开了。
再后来，我成功地爬进了图书馆，又因为图书馆的原因，调到了周五补习班，日子，就如同往常一样拖下去。我不曾怀疑过，那个时候做错了什么决定。
图书馆的气氛很尴尬，坐在这里的都是天之骄子，每个人都恨不得长出十个脑袋。我推开门，坐在靠暖气的地方，打开书包，开始翻阅当天的笔记，准备如期而至的期末考试。小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貌似他们班班主任总是拖堂，我和小五坐在班级的门口，总会看到他们的教室紧闭着，在快上课的时候，一个风姿绰约的大龄妇女才会出来。
我挺害怕那个班主任，因为她竟比我还要高大。
高大，只会给人们两种感觉，一种是威胁，另一种是安全。毫不避讳地说，小成属于后一种，但是他弱不禁风的样子，让我至始自终就没有安定过。
小成坐在离我两个桌子的地方，他和别人不一样，总是拿着一支笔，却很少写，眼神很专注，但始终给人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这也许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永远都比自己聪明，比自己更适合学习吧。他修长的手指凝练于书本之上，好像哪部动画片里面的角色，我突然回过神，继续自习。
互相要好的同学总会说一句再见。不巧的是，小成总会不紧不慢地收拾书包。而我，想一个破马张飞一样，催着小五就离开了。记忆中那时每一天，我可能都会看小成两眼，就好像，欣赏一部影视作品，怪怪的，却总是不经意间做这样的事情。
转眼就期末考试了，我还是很紧张的，毕竟我始终在这百名的边缘游走，却始终想证明自己很努力，很用功。卷子发下来，语文对我来说总不会难，可是到了数学，我总觉得使不上力气。开考前，我还在暗自祈祷这次的题不要出得很难。
数学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我就再也没有抬起头过。一百二十分钟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要快，却也比想象中的更慢。我碰到最后一道选择题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出卷子的老师明显是在用奥数的水平洗礼我们的智商。一种眼泪夺眶欲出的感觉，到现在我都久久不能忘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我迅速地完成了后面可以完成的任务，然后整个脸憋得通红，将整个心思都陷在那道函数里面去。
那个时候的我，真的要崩溃了。我恨不得将出卷子的老师枪毙了，然后拴在我自行车的后面绕着操场骑上几十圈，以解我心头的怒火。突然一阵铃声安静了我的想法，我闭着眼，咬着牙，随手选了个C。
一个细长的手指伸了过来，指向了D。我抬起头，看到小成笑了笑，迅速地从我的身边走过，拿着一张满是小楷的卷子，像风一样吹过。
确切地说，像耶稣一样救世。
我回了一张笑脸，过了一会儿，把卷子得意交到了监考老师的手里。
那次的考试虽然不是很顺，但我终于保住了一百名的位置。也是从那天起，我就没有看到过小成出现在教室里。第二天，我撇开小五，一个人到了一半的门口，隔着后门的窗子，看到那个班主任还在上课，小成坐在后面，用他一贯的姿势，享受着知识的沐浴。
终于还是挨到他们下课了，我敲了敲后窗，示意他出来。
“昨天怎么没看见你？”
“哦，这次没考好。”
“差了几名呀，我看你数学挺好的呀。”
“数学还好，化学没有发挥好，也就差了两名，下次就上去了。”
“哦，那个，我还是要谢谢你。”
“谢什么呀。”
“告诉我答案了呗，我这次要没有这五分，也就出去了。”
“哦。”
“我请你吃个饭吧，怪不好意思的。”
“不用，又不是什么大事。”
“那可不行，对我来说，还是挺重要的。周五晚上见喽！”
我和着上课铃声，霸王硬上弓。
那顿饭是世界上最难吃的饭，想起来，我大概已经快要一年没有吃韩式料理了。
他可能永远不知道，我的卷子上写的是C。
终于等到周五了。
学校周围也没什么太体面的店面，我就找了一家干净的韩式餐厅，说是餐厅，不如说是小餐馆。微黄的灯光，泛着淡淡的音调，有些美好，更有些微妙。上课的时候总是很少来，总觉得这样的餐馆不适合自己，不过那时，倒觉得这是唯一合适我的地方了。
“随便点吧。”
“你来。”
互相推脱了一阵子，他只点了一份拌饭，我也就只好点了一份拌饭，一份辣白菜。
然后互相一笑，聊起了高一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们还前后座呢。”
“你上课总是动来动去，晃得我晕。”
“是吗，我有那么夸张吗，怪不得我总听不懂老师讲的。”
“能不能想起化学李，上课起来唾沫横飞，语速超快，还没开始听，题目就讲完了。”
“他还在给我们班上课呢，听他的课，现在我的英语听力水平都上升了。”
“哈哈。”
“真的。”
他笑起来也挺好玩儿的。
饭菜上来后，我们仍然继续聊着，虽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但能看得出来，我们都在很努力地制造话题，制造对方了解的故事。
小成的一个电话，转身出去了。
何，我会如何。
旧年最后一天的上课，整个教室都显得那么不安，大家左顾右盼，仿佛等着什么，又怕被别人看出来，前面的女孩子们更是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收拾着自己漂亮的座位，还不惜用起了湿巾。紧闭的窗户，飘过来一阵一阵微微的香。
班主任宋老师笑着走了进来，简单和我们寒暄了几句，就宣布了这一年的结束。
终于结束了。
整个教室都沸腾起来，大家对于未来，充满了希望，你一句我一句，交流着对假期的憧憬和畅想。小五约我出去玩两天，他请客。我想了想，大概会到周五，便随口谢绝了。对于高中，我想除了学习，便只剩下干干的日历了。
这干干的日历也要一页一页地撕下去，腊月，伴着新年的味道，越来越到结束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