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半路时,吴帅已经看到我了,眼神中表露着惊讶和迷茫。他站起来,右手习惯性地挠着后脑勺,似乎在化解着内心的尴尬。
“你怎么过来了?”他先发制人地问道。
“查岗,顺便看一下国栋请客的标准。”我也幽默一下。
国栋回过头来,略显慌张地看着我:“小……小雨,你吃了没有,一起……”
“不用了,我们已经吃过了,来介绍一下,这是刘胖子,黑版许文强。胖子,我的小学同学、初中同学和好朋友,这位既胖又丑的是吴帅,也就是我现在的大BOSS,而这位玉树临风小伙子则是的上市公司白领,证券操盘手-国栋。”
我不介绍还好,经我一介绍,他们都石化在那里,张着嘴,招呼也不是,不招呼觉得又没礼貌。
吴帅瞪我一眼,转向刘总道:“幸会,吴宇江,您就是刘总吧?”
“是的,前些天给店里添麻烦了,吴总。”
“刘总,叫我小吴好了,以后希望您多来店里麻烦麻烦,哈哈”
“一定麻烦,一定麻烦。”
二个人都是见过大场面的,豪爽一笑便化解了刚才的尴尬。
“那不打扰两位进餐,我们先走一步。”刘总示意他们回坐,便把右手搭在我的肩上,半推着我转身离开。
吴帅一下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小雨,你去哪里? ”
声音有点急、有点大。刘总看了看吴帅,又看了看我。
“去商场逛逛,顺便买些衣服。”我不解地看着他,逛个街而已,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哦……那帮我买件衬衫回来。”
“没问题,你们慢吃!”
刘总摇摇头,耐人寻味地笑了笑。
买衣服其实也是很简单的一件事,特别是像刘总和吴帅这种个子高高的,又有点微胖的身材,衬衫加西裤或休闲裤那都是很正点的,所以只需要考虑颜色和价位就可以了。刘总的单件价格都是4位数起的,所以版形和做工都是没问题的,只是挑颜色麻烦些,我帮他选了两件衬衫,一件水蓝底细条纹的和一件米黄、淡灰细格的,另外又帮他挑了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他都很喜欢,开心地表示今天是“满载而归”。
期间帮吴帅买了一件豆绿底的衬衫,打折下来也要1200大洋,而我只在打折区挑了一件带领的黑色T裇,100多块钱。
刘总的修养在必要时候也就体现出来,其实他一定在纳闷,为什么给吴帅买那么贵的衬衫,而自己买了这么廉价的T裇,但是他都没有表现出来,还一个劲地说我穿什么颜色都挺好看的,像个卖衣服的促销员。付款时他一马当先,可敏捷的我后来居上,万夫莫开。坚持了几个回合,他便乖乖地退下阵来,嘴里嘟囔着:“那哥就留着下回送你吧。哦,对了,你刚才不是介绍我是刘胖子,其实刘胖子也蛮好听的,好像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我,要不你以后就叫我刘胖子,怎么样?”
“哈哈……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只听说讨红包,讨礼物的,还没有听说讨叫绰号的。刘胖子一叫,一下子把你从高高在上、有品德有修养的老总,拉低到了市井俗人一名。”
“高处不胜寒,你懂不,习大大还呼吁广大干部要接地气呢!”
“那小可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刘胖子,刘胖子……”
“哎,叫吧,听着舒服。”
和刘胖子逛街其实还是很惬意的一件事。他不会干预你买廉价货,也不会因为陪我到促销柜而感到面上无光,可以套用一句话就是:内在的强大,远胜于外表的浮华。所以,光凭这一点,这个哥们我是交定了。
回到家,吴帅已经回来了。只见他光着膀子,穿着一条平角裤衩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见我开门,他便起来,接过我手中的袋子。
“这么晚?那个老板就是上次不付钱就走的。”
“吴帅,才九点!嗯,就是刘总刘胖子。”
“那人长得蛮帅的,好像对你挺不错的,不会是看上我们家小雨了。”
“别瞎说,才见二次面而已。不过说真的,人家大老板,可能也是挺寂寞无聊的,找个我这样的二百五作朋友,也权当是打发时间和消遣吧。”
“你能这样想就好了。”
“不这样想,难道还能怎么想。快,试一下衣服合身不?”
“颜色这么亮,能穿吗?”
“你懂什么,这是时下最流行的,再说你现在又不是在警队,穿得嫩些有什么不好?”
40码的衬衣穿着刚好,因为肚子微微弹出些,所以衣长就会稍为长点,不过收进裤子里也就不算事了。
“小雨,不穿裤子感觉怪怪的,要不要穿上裤子试下?”
“不穿裤子?那你这条算什么,呵呵。”
我笑着便去扒他的短裤,当然,胳膊还是拧不过大腿,凭我这点手段,他是一只手就能把我搞定,结果还不是被他死死地压在了沙发上,任人宰割。
“还偷袭不?小样,也不称称自已有几斤几量。还有,那个叫刘总的,能少见就少见,能不联系就不联系,听到没有。”
“吴帅,你这是剥夺人权知道吗?说起来我还没有问你呢!我和刘总只是约了一次,你和国栋还孤男寡男地独处了一晚呢。”
我原是戏言,没想到他一样愣在了那里,抓着我的手渐渐放开,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呆呆地坐直身子,眼睛直直地望着自己的手。
他这个样子说明了什么,不会吧,不会是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吧。
“吴帅、吴帅,你不要吓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双手从他的腋下穿过,牢牢地抱住他的身体,泪水不经意地打湿了新衬衫,可我不能放手,我怕我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其实我心里一直是不踏实的,我总想着吴帅会有一天离我而去,可是,这也太快了,才5个月时间!
他把我挪到他怀里,一手抱着我,一手帮我擦着眼泪。
“傻瓜,别瞎想。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只是我心里乱,也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你,有怎么个方式去告诉你?”他顿了顿接着说:“你知道国栋他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我抬起头,摇了摇。
“昨天他喝醉了,给他送到家里,若大的房子冷冷清清的,我问他的家人不在家吗?他笑着说没有家人,他还单着呢。随后因为呕吐又帮他收拾了好一阵子。也就是你打过电话后的那会,我要离开时,他竟然从后面将我抱住,哭着、闹着让我别走,求我别走,一直哭、一直说,他问我知道为什么还单着吗?就是因为我,从初中那会就爱上我了,我都觉得他是不是醉糊涂了,我与他两人的关系不就是哥们,我是一点儿也没有往那边想的意思,这你也是知道的。后来看他这情形也很凄凉,挺可怜的,所以我便留了下来。”
他说得平心静气,我可是听得波涛汹涌,又是惊又是喜,又悲又是叹,用文字竟然不能准确地表达我当时的心情。没有想到国栋也是同,没有想到他也爱吴帅,更没有想到竟然隐忍地爱了这么久!借着酒的催化,国栋竟然向吴帅表白了,憨厚的吴帅没有弃之而去,而是坦然面对,现在他又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我这一切。我抱着的手又紧了紧,这就是真实,这就是我的福,我的喜,试想一个人的隐忍和煎熬,那是多么的孤独和凄凉,向前看不到尽头,向后找不回来时路。对于现在拥有的,我应该加倍珍惜,对于国栋没有的,我除了同情之外,还是同情。不过,以后他和吴帅的交往,我应该多上点心了,毕竟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彼此都心知肚明了,一着不慎,可能就会引火上身。
“那国栋今天又是为了什么叫你吃饭?”
“他说他昨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希望我不要介意。”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他那晚本来就没说什么,没做什么呀。”
“那国栋是什么反映?”
“好像也没有什么反映。”
“我怎么看他好像有点失望,面上也淡淡的,他当时心里一定是矛盾的,一来他希望你能对于他的表白有个表态,二则又怕你拒绝他什么。而你的回答,等于是回拒了他的示爱。”
“你又不是他,搞得好像心理专家一样。”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有什么好为难的,还是和原来一样,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嗯,这样也好,不过,我有点怕见他,害怕看到他无助和悲伤的眼睛。”
“他会找到他自己的幸福的,我们管好自个儿就行了。”
“可我怎么觉得有点亏欠他,如果没有我,你……”
“没有如果,即使没有你,我想我也不可能和他交集。从小我的心里除了你这个傻帽,其他的男人就是男人,是兄弟,我根本不会有任何的想法或念头。还记得我在镇上请客的那晚吗?”
“记得啊,那晚我不是喝醉了,后来还是你送我回家的,回去的路上还摔进了稻田里,呵呵……”
“就是那个次,你不是醉了。喝到气氛高涨时,大鼻刘、黄毛飞他们便起哄要扒掉你的裤子,看你长毛了没有,不过,他们一走近,就让我一脚踢开了,结果黄毛飞刚好倒在国栋身上,于是他们就将矛头指向了国栋。国栋在那里挣扎着,眼神一直向我求助,希望我能制止。可是我没有这么做,只是扶着倒在桌上的你。国栋放弃了抵抗,一下不动地,凭由他们扒下了长裤、短裤,我清楚地看到泪水从他的眼中一行一行的流下来。大家都傻掉了,觉得游戏玩得过了,于是急忙帮他穿好裤子,向他道歉,他仍旧不说、不动。最后,他走到我面前,说谢谢我的宴请,便跑了出去。那次分别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直到上次同学会时在停车场碰面,整整十年了,和你重逢的时间一样。”
“原来是这样呀,怪不得那时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还以为他是因为你的离开而伤心,没想到是因你的无情而心碎。国栋,他也是一个专一而可怜的人。”
“嗯,那时年少不懂事,现在想想,确实挺对不起他的,既然是我请来的,应该保全他的“清白”,就算只是兄弟。”
“知道就好,不过我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说不定那晚受欺凌的不就是醉酒的我啦!”
“有我在,绝不允许别人伤害你!”
“吴帅……”
吴帅将我紧紧拥在他温暖的怀里,新衬衫柔软的面料上,尽是他爱的气息。爱上一个人,恋上一座城,我是爱上一个人,恋上他的拥抱,如果一直这样到时间的尽头,那便是圆满的人生了。
人生如若初见,抱我入怀者,不正是初见之人,时间如白驹过隙,可是初心却可以永存。我也向天发誓:只要是为吴帅好,就算让我牺牲些什么,损失些什么,我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