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严璟小心翼翼的开口:“您颈上的伤,可要奴才让医官过来,上些药……”
元黎这才想起颈侧被咬得那一排渗血的齿印。
面无表情的摸了摸。
应当是很疼的。
但他现在完全无感,完全不想理会。
“孤的私库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元黎沉着脸开口。
除了金银财宝,他也委实想不出能用什么东西去安抚那小东西了。
丛英闻言,暗暗流了道冷汗。
他若没记错,殿下前两日刚把压箱底的三百锭金子和一百颗东珠拿出来,去哄太子妃开心。
现在,又要出血了?
严璟神色更复杂。
殿下做了这么多年储君,除了已经抬到东晞阁的那批金银珠宝,私库里倒的确还攒着不少宝贝。
可问题是,照这个形势下去,只怕过不了多久,殿下就该直接把小金库的钥匙给太子妃了。
到时候殿下吃什么用什么,可全部都要从太子妃那里要钱。
而殿下,表面看起来无欲无求,但又是个十分讲究格调与品位的人。比如酒要喝杜康,书要买绝版。
可怜的殿下。
在攒下下一笔私产之前,可能要过很长一段紧衣缩食的生活了。
严璟小小心疼了一下殿下,忙答道:“有是有的,奴才能记起来的,就有一株东瀛国进贡的红玉珊瑚,足有半人高,价值不菲,还有一架夜郎国进贡的翡翠屏风,亦是千金难求的宝贝,陛下赏赐给殿下后,就一直封存在库房里,没拿出来过。”
有就好。
元黎没什么表情道:“连夜收拾出来。明日一早,你就亲自带人……罢了,明日收拾好之后,你送到孤这里来。”
“是,那殿下的伤……”
“孤想一个人静静,都下去。”
“……”
“是。”
丛英与严璟对望一眼,识趣的,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一出殿门,两人同时擦了把额上的冷汗。
严璟端起袖子问:“你怎么看这事儿?”
丛英低声道:“实话,有点奇怪。”
严璟点头:“我也觉得有点怪。你说说,你觉得怪在哪儿?”
丛英:“殿下这又不是第一次潮期发作,以往都能冷静应对,这回,怎么会突然失控,还翻墙越院的,跑到太子妃那边去。这实在不合常理。”
“谁说不是,我看殿下也正为这事郁闷呢。这两个院子隔这么远,那太子妃的信香再强烈,也不可能隔着院子飘过来。何况刚刚进门时,我只在太子妃的卧室里闻到了殿下信香,并未闻到太子妃的信香。”
两人无言相对片刻。
丛英无奈摊手道:“现在就希望你说的那两件宝贝,能打动太子妃的心吧。太子妃这回可是受了大委屈,不一定好哄。”
这倒提醒了严璟。
严璟不敢懈怠,忙点了几个宫人,直奔库房而去。
元黎头疼了一夜,没怎么睡,次日一早,天未亮,就换了武服,到院中练剑。
严璟很快过来,笑呵呵道:“殿下,那两样宝贝奴才都已让人连夜收拾出来了,殿下可要亲眼瞧瞧?”
元黎点头。
收起剑,负袖到外面一看,果见殿外空地上摆着一盆半人高的红玉雕成的珊瑚树和一架美轮美奂的翡翠屏风,都干净如新,不染纤尘,显然是严璟精心侍弄过的。
元黎道:“让人抬着,随孤一道过去吧。”
严璟意外:“殿下亲自过去?”
昨夜,他还当殿下是不放心这两样宝贝,所以要亲自过目一下再让人送过去,没料到,殿下人竟也要亲自过去。
这样,自然是最好了。
毕竟昨夜太子妃委屈成那样,如丛英所言,只送两样东西,还真不一定能哄好。
云泱抱着奶豹们在床上委屈了一夜,也是一夜没睡,听说元黎过来,立刻生气的重重哼道:“让他滚,我不要见他。”
这个家伙,昨夜实在太过分了。
还勾起了他一年前的噩梦,害他一晚上睡不着觉,和那个不知名姓的登徒子一样可恶。
他恨死他了。
周破虏自然也是替小世子委屈的,可那位肯主动放低身段过来道歉,刚刚对他态度也很真诚谦和,他也实在没法直接抹了人家脸面。
这里,毕竟还是东宫的地盘。
再说,退一万步讲,别说这回只是个误会,就算是那位真要圆房,小世子也是不能拒绝的。
周破虏只能哄道:“属下刚刚看到,太子不是一个人来的,还特意带了两件稀世珍宝,来给小世子赔罪。小世子确定不要去看看?”
“不去不去。”
云泱越发生气。
这个狗太子,就会拿这些宝贝来勾引他,诱惑他,他这次一定要有骨气的忍住。
哼。
周破虏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去给元黎回禀。
“望殿下恕罪,实在是昨夜小世子,咳,受了回惊吓,一直到哭到早上才睡着,那眼睛肿的都睁不开了。小世子身子骨素来弱,一下哭这么久,险些背过气去,现在刚服过丹药,是委实起不来。要不……殿下晚些再过来?”
说完,周破虏自己先有点心虚。
生怕这番糊弄之辞会激怒对方。
不料元黎只是淡淡一笑,放下茶盏,遗憾的道:“无妨,既然起不来,就先让他好好休息吧。今日永康坊有集市和杂耍表演,孤本来还想着带他出去散散心,这样看,恐怕是不成了。”
房门外,本来只是准备抱着奶豹过来偷偷看一下那两样宝贝的云泱听到这话,一下就走不动了。
集市?
杂耍表演?
他当然想看了,还想给父王母妃和四哥他们好好挑几样礼物呢。
可狗太子不是在闭门思过么?怎么敢出府去?
半个时辰后,云泱抱着小秦琼坐上了去集市的马车。
云泱依旧毫不客气的坐在那唯一的一张软榻上,扭过头,不搭理元黎。
元黎在长案后坐了,也没多言,就让严璟送了一大包金子上来。
道:“待会儿你若有想买的,直接拿这个付就行。”
云泱哼一声,还是不搭理他。
马车很快递到永安坊,大街上人头攒动,全是来赶集市和看杂耍表演的,马车走不进去,元黎便命丛英把车停到一边,带着云泱下去。
云泱目光很快被街上那些琳琅满目的新鲜玩意吸引,带着云五云六逛的不亦乐乎,元黎负袖走在一边,忽察觉到什么,倏地抬头往上望去。
就见旁边一座酒楼的二层窗户后,一双妖异的紫眸,正毒蛇一般,笑吟吟的望着他。
“他的眼睛,有时候会变成紫色。”
这句话冷不丁的在脑海中响起。
元黎面色一变,唰得拔剑往二楼纵去。
云泱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元黎不见了,问丛英:“他呢?”
丛英忙道:“殿下去追凶手了,让属下留下来保护太子妃。”
凶手?
云泱警铃大作:“什么凶手?”
“属下也未看清,似乎是躲在了那座酒楼里。”
丛英也隐隐有些不安。
为何殿下进去这么久,还是没有动静?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
这一更晚了些,下一更应该也要顺延晚了~十二点前看不着,就明早看吧,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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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云泱脑筋飞转。
难道是之前假冒凶手的那个紫袍人又出现了?
不对。
姓苏的已经露出马脚,多半也已供述出了他收买的刺客身份,就算真是个亡命江湖之徒,一时没落网,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也不可能在这时候跑出来主动招惹狗太子。
如果不是那个假凶手,难道是——
那个家伙?
云泱咬了下牙,瞬间没有了逛街的心情。
那个家伙一身邪术,狗太子未必是他对手。
而且,如果狗太子真把人抓住了,他又不在旁边看着点,那家伙要是胡言乱语怎么办。
他惹下的麻烦。
可不能连累了父王母妃。
云泱把刚买的小糖人和糖葫芦往云五怀里一塞,和丛英道:“殿下这么久没出来,会不会中了凶手的圈套,你快带我过去。”
丛英被云泱一提醒,更担忧了,往酒楼扫了眼,迟疑道:“不妥。凶手就在酒楼里,太子妃不懂武功,去了怕有危险。”
“无妨,不是还有小秦琼和你们在么,别废话了,快走。”
“是。”
丛英的确怕出事,立刻让所有侍卫和云五云六一道,紧紧护着云泱,往酒楼里去。
酒楼大堂里喧声沸天,坐满酒客,众人皆三五一桌,说得口沫横飞,面皮发红,丝毫看不出有凶手闯入或者是打斗的迹象。
老板见众多豪仆拥着个精致漂亮的少年进来,少年怀里还抱个威风凛凛的小奶豹,心想,今日永安坊集市,定是哪个高门大户的小公子外出游玩,忙殷勤迎上来,笑着打了个揖,问:“小贵人要喝什么酒?本店有上好的梨花白和娄底黄,这京中贵人举凡尝过的,皆是念念不忘,十坛起订。”
丛英警惕环顾四周,问:“刚刚你这酒楼可有什么异常动静?”
“异常动静?”
老板微露困惑:“贵人指的是?”
丛英立刻道:“带我们去二楼。”
殿下刚刚分明就是入这酒楼抓人去了,下面怎么会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是。”
老板见他凶神恶煞的,怕不好招惹,忙亲自在前带路,口中喋喋道:“今日集市,我这里的雅室都是打折的,要是订的数量多,还可以更优惠的……”
一行人刚走上楼梯,就迎面撞上两个人。
左边的一身墨绿锦袍,做寻常富贵公子大半,右边的则一身素白纱袍,面容苍白,由左边那个扶着,竟是大皇子元樾和刚出狱不久的苏煜。
两人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厮。
两拨人迎面相撞,元樾脸色微微一变。
丛英在心里暗暗皱眉。
他二人怎也在这里?
这大皇子纳妾礼不是后日才举行么?怎么现在就敢堂而皇之的把人带出来。
这可是严重违反规矩和礼仪的事。
看二人模样,多半也是怕被人发现,才故意简化衣饰,做寻常贵公子打扮。
苏煜看到云泱,以及护卫在云泱身边的丛英等人,原本就苍白的面色,越发白的如纸一般。
他掩唇咳了声。
原本僵立原地的大皇子元樾立刻露出紧张之色,紧问:“怎么?哪里不舒服?”
苏煜轻轻摇头。
元樾没理会众人,就带着苏煜匆匆离开了。
这时又一阵脚步声从二楼甬道传来。
丛英抬头望去,就见元黎手握着伏龙剑,从里面走了出来。
“殿……主子。”
丛英见他无碍,一喜,紧忙迎过去,下意识往后面看。
元黎沉着脸道:“跑了。”
丛英讶然。
殿下自幼跟着杨前辈习武,罕少失手,近来却连连在两个真假紫袍人手里吃亏。
那个假的也就罢了,已经查出是唐门的杀手,大理寺业已发出海捕文书。
这个连害了城中两个阴月的紫袍人又是什么来路?
老板在旁边一头雾水的道:“什么跑了?”
元黎一直在回忆刚刚交手的细节,这时一抬头,才看到抱着奶豹、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云泱。
这小东西怎么也跟上来了。
云泱瞪他一眼,哼了声,便抱着小秦琼扭头走开了。
他就说,狗太子怎么会突然好心带他出来逛街,原来是为了找个借口,偷偷出来见心上人。
害他白担心一场,以为是那个家伙出现了,刚刚的跳火圈和胸口碎大石表演都没有看完。
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在演。
这个狗太子。
实在太可恶了。
不诚心道歉就算了,竟然还利用他。
云泱到了地方一看,果然,胸口碎大石的表演刚刚演完,艺人们都已经在端着铜盆讨赏钱了。
云泱越想越生气。
眼睛一转,瞥见某人还负袖跟在后面,与云五道:“我们去成衣铺吧。”
成衣铺?
云五一愣。来帝京时,王妃已命府中裁缝把这一年四季的衣袍都给小世子做好了,每季几十套,足够小世子一天一套不重样的穿。
小世子怎么突然心血来潮的想买新衣裳了?
以前没见小世子对这类事感兴趣呀。
但小世子今日心情不好,好不容易找到个乐子,云五自然不敢多问,立刻点头,道:“属下刚刚好像就看到一个很热闹的成衣铺,不如我们去那里看看。”
云泱点头:“带路。”
成衣铺名字叫“喜团圆”,老板是个中年胖男人,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圆滚滚的,和店名一样喜庆。
见云泱前呼后拥的走进来,后面仆人手里还提留着一大包金子,就差把“有钱”俩字刻在脑门上,老板眼睛一亮,热情的迎上去,像个大圆球一样跟在云泱身后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