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盈袖怔了怔:“这可是过年,他们居然都不在家?去哪儿了?”
管家笑道:“二小姐,去往何处侯爷和夫人都没留话。侯爷只说好不容易有个长的一点的休沐假,他可不想留在京里应付亲戚。”
“应付亲戚?”曲盈袖抓狂地比划,“亲戚是指他的两个如花似玉、聪明可爱,并且许久未见的女儿吗?”
管家失笑:“侯爷自然不是指两位小姐。”
曲红昭笑着拉住曲盈袖:“好了,父亲也是难得有机会出门,俗语有云,爹大不中留,就随他去吧。”
曲盈袖和管家略带茫然地对视,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一样的困惑,不知是何时有了这样一句离谱的俗语。
“你编的吧?”曲盈袖狐疑。
曲红昭大笑起来:“快进去吧,父母不在家,这个年我们可以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岂不妙哉?”
“好,正好你可以给我讲讲,分别以来,你都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曲盈袖也并未纠结于此,拉着她快步进了正堂。
曲红昭跟在她身后,抬头看着侯府正堂的匾额微微一笑,不管走出多远,这里永远是她的家。
160. 第 160 章 应是天仙狂醉
定北侯府。
曲映芙不知从哪里扑了出来, 直直坠进曲红昭怀里:“呜呜,你们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要一个人过年了。”
“其他人呢?”曲红昭奇道, “方姨娘呢?”
“姨娘撇下我和陶姨娘她们结伴去京郊玩儿了, ”曲映芙可怜兮兮地抹着她那并不存在的眼泪, “其他人也都不在府里。”
曲红昭远目, 对于定北侯府上下而言,这真是一个自由自在的新年:“你怎么没跟去?”
“我惦记你要回来嘛, 一年到头好不容易能见你一面, 我可不想错过。”
曲盈袖冷笑了一声。
曲映芙白她一眼,继续对着曲红昭撒娇:“难得父亲松了口, 允许大家都出去走一走, 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出去看看。”
曲盈袖刺她:“果然别有目的。”
曲红昭笑道:“好啊, 你想跟着我, 还是跟着盈袖?”
曲盈袖再次冷笑:“这还用问吗?她定然是想缠着你了。”
“就你话多!”曲映芙咬牙切齿,“我长姐肯让我缠,关你什么事?”
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曲红昭熟练地一手一个把人按住:“既然只剩下咱们三个, 干脆给管家他们也放个假, 让他们过个好年吧。”
二人自然没有意见,于是定北侯府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安静新年夜。
曲映芙欢快地站在屋顶放着焰火:“若是父亲在府里, 定然不许我这样做!”
曲盈袖觉得她十分幼稚, 立刻摆出成熟的姿态不屑与她为伍:“你笨手笨脚的,他一定是担心你把整座定北侯府都烧了。”
“别胡说, ”曲红昭对三妹笑道,“父亲大概是怕你摔下来。”
“呜呜,”曲映芙开始假哭, “大姐你好温柔,二姐她好恶毒。”
“你找打是不是?”曲盈袖作势追打她,两人在屋顶上你追我跑,嘻嘻哈哈地闹了起来。
待终于闹得累了,两人并排在曲红昭身边坐了下来,一左一右,把脑袋枕在长姐肩上,一起坐在屋顶看着远处天空中的各色烟花。
曲盈袖侧头看了看身边的长姐和三妹,微微笑了起来,过往种种,有对有错,有悔有悟,好在,有家人始终不弃不离。
对于过往和将来,她已经不再纠结与忧惧。
此时,便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候。
两个妹妹困了也不肯去睡,坚持要陪曲红昭守岁,结果枕在她的肩头,就这样陷入了梦乡。
曲红昭只得把她们两个逐个抱回房间,盖好被子。期间曲映芙睡得极沉,倒是曲盈袖被她的动作弄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看着她,然后就着被抱住的姿势,展开双臂圈住她的玉颈,在她肩头蹭了蹭:“姐……”
“睡吧。”曲红昭拍了拍她,看着她呼吸渐沉,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望了望皇宫的方向,不知陛下此时有没有入睡。
曲红昭向来想到就做,此时有了想法,就打算入宫去看一看。
守宫门的禁军侍卫就算不认得曲红昭的脸,也认得她的腰牌,自然不会拦她。
曲红昭一路顺畅地行至御书房,门口的彭礼对她一笑,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吩咐过,曲将军来此,无需通报。”
她向彭礼祝过新年安好,才踏入了御书房的大门。
她一眼就看到了御案之后端坐的帝王,后者正执笔在纸上认真地涂写着什么。
“新年夜还不给自己放个假?”曲红昭笑道,“陛下果真勤政爱民。”
听到这个声音,皇帝立刻从满案文书中抬起头,对她笑得灿烂:“你来了!”
“嗯,我来了,”曲红昭走上前,指了指那一桌待处理的奏章,“要不要我帮你?”
“你难得回京一趟,哪有一回来就压榨你的道理?”
“我在外面已经休息得够久了,”曲红昭笑了笑,“陛下这是给内阁几位学士放假了?”
“是啊,本来他们会帮朕把那些冗长晦涩的奏章简练后呈上来的,但我想着,他们一年忙到头,干脆让他们好生陪家人过个年吧,”皇帝语气哀怨,“反正朕是孤家寡人,也没有人陪。真是寂寞深宫,柔肠一寸愁千缕啊。”
曲红昭不上他的当:“陛下应该已经猜到我会回来了吧?”
皇帝重新笑了起来:“瞒不过你,彭礼!”
他话音一落,彭礼便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捧托盘的小太监:“已经备好了。”
他们放下东西,就识趣地退了出去,皇帝对曲红昭招了招手:“这是宫里新酿的酒,叫天仙狂醉,朕想着你定然喜欢,就给你备了一份。”
曲红昭已经取了酒杯自斟自饮了一杯,眼神一亮:“果然是好酒!”
“你喜欢就好。”皇帝托着腮看她在灯下明眸闪着光芒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若曲红昭知道他的心思,怕是要说他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毕竟她从没想过自己能和可爱这个词联系起来。
“这酒很烈,”曲红昭放下了酒杯,“为免贪杯误事,还是先帮陛下处理折子吧。”
皇帝也不再与她客气,递过来一叠奏章:“那就仰仗曲将军了。”
曲红昭认真读完了这些奏折,在陛下处理完他那一叠后,尽量用简洁的语言给他描述了出来。
“这位翰林大人,问陛下新年好,开篇大段骈句他写得特别有文采,可惜你没空细读。”
“……”
“咳,总之,他要对陛下举荐人才,被举荐者叫作方宪,目前在翰林院任编修之职。他认为方宪足可胜任刚刚空缺出的礼部员外郎一职。”
皇帝摇头:“方宪这人,不适合礼部,倒适合吏部,不过还得让他在翰林院磨两年性子。”
他接过奏折,迅速批复。
曲红昭又拿起另一本奏章:“这位府台大人开头先赞颂了陛下的英明神武,称颂了在陛下治下百姓们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
皇帝笑了笑:“其实你可以略过这些的。”
曲红昭耸耸肩:“他的属地里有人发明了一种能让农人耕地时省些力气的农具,奏折里还附了这种农具的图样。”
她把奏折递了过去,皇帝低头看了看,叫了彭礼进来:“送去工部评估可行性,让他们尽快给朕拿个结果出来。”
彭礼领命而去。
曲红昭已经翻开了另一本:“这本是汝平伯递上来的,开头也是照例称颂了陛下仁厚礼贤、内政修明,他的主要目的是礼貌且委婉地询问陛下能否给他一笔借款,好让他修缮他的府邸。”
说到这里,曲红昭抬头问道:“这种事不是一向由户部处理吗?怎么会把折子递到陛下面前?”
“因为汝平伯和现任户部尚书有些旧怨,”陛下接过奏折,“你觉得如何?”
曲红昭挑眉:“我觉得不行,汝平伯养得起后院一房又一房的妾室,我可不信他缺银子。”
“大概是几个月前户部同意祁詹事借款的事给了他启发,”皇帝一边批复一边摇头,“不过祁詹事那是真的两袖清风、一穷二白。”
加急的奏折送到陛下面前时早已被特殊标注过,由帝王优先批复。此时他们二人处理的不算特别紧要的那一批,曲红昭也因此发现其中混着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甲官员和乙官员斗气,都要请陛下来评一评理。
“当皇帝可真不容易。”她由衷感叹。
“谁说不是呢?”皇帝终于批复完那一桌奏章,舒了一口气,把笔一扔,跳下御座,“这绝不是朕想象中和你重见的场景。原本朕想,待你回来,我们就一起放烟花、赏花灯、看舞狮,等到了元宵节,就一起出去猜灯谜,以朕的聪明才智,定然能把最漂亮的花灯都赢给你。结果却让你陪朕批了一夜的奏折……”
曲红昭眨眨眼:“这有什么?我又不是只能与你同欢乐、却不能共患难的人。”
听到她把批阅奏章称为共患难,皇帝被逗笑:“谢谢你。”
曲红昭微笑:“我很高兴能帮上忙。”
皇帝站在她面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曲红昭思索:“我发现我认识的人似乎都很喜欢拥抱。”
皇帝幽怨道:“还不是因为你平日里就喜欢左拥右抱?”
曲红昭拒不接受指控:“我哪有?”
“你明明就有,而且你抱她们都是主动的,而朕只能投怀送抱。”
曲红昭调戏他:“不得不说,我很享受您的投怀送抱。”
皇帝立刻快乐起来:“那朕就大人有大量,再给你抱一个好了。”
两人每人拎了一壶“天仙狂醉”,并肩坐着,互相分享离别后彼此的经历。
曲红昭先开口:“我曾在山中住了一个月,‘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我特别喜欢这句词里的意境,在山中时,便亲手试了试。酒没酿成,茶却不错。”
“真好,听起来就悠闲自在。”
“这一路上我还学会了很多东西,我路过江陵时,救过一位姑娘,她教会了我吹笛子,有机会的话吹给你听。”
“你这一路都在救人,”皇帝饮了一口酒,“换了朕,就只能对你讲讲,这段时日我斩了多少人、下狱了多少官员。”
曲红昭拍了拍他的肩:“陛下做的事,我远在民间时都听说了,你斩的是十人、百人,救的却是天下人。”
皇帝低笑:“听你这么说,连朕都突然都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陛下本就很了不起。”
皇帝对她举起酒杯,眼神里似有亮光:“为这话,我敬你一杯。”
能认识她真好,他想。
曲红昭懂他的抱负,理解他的手段,明白他的国事为重……因为她自己也是一样,把家国天下看得最重。
她对他而言,早已不只是心上人那么简单。
她是知音、是密友,是与他肝胆相照的知己……都说帝王乃是孤家寡人,皇帝实在很庆幸自己遇上了曲红昭。
161. 第 161 章 飞得过雪山的鸟儿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下次何时归来?”这是再次分别前, 皇帝问曲红昭的话。
“很快。”
皇帝笑了笑:“对了,你寄回来的那些画朕很喜欢,透过画作, 仿佛我真的曾和你并肩看过那些山水一般。”
“你喜欢就好, 我会继续寄画回来的, ”曲红昭展眉, “说起这个,之前路过一个很美的小镇时, 我没找到画师, 就自己凑合画了一幅,不知陛下有没有看出来?”
“看出来了, 你的那幅……很有野趣。”
曲红昭大笑:“真是难为陛下还能寻到一个词用来夸奖我。”
“将来若有机会, 朕一定要去亲眼看看那座小镇, 才能更公正地夸赞曲将军的画技。”
“我等你。”
皇帝俯身在她面颊上珍而重之地印下一吻:“保重。”
曲红昭笑得很甜:“你也是。”
他们之间的告别似乎总是这样干净利落, 互相道过珍重后,曲红昭径直离开了皇宫,皇帝对着她的背影凝望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 转身回了御书房, 开始处理今日新递上来的折子。
两人一在江湖,一在朝堂, 互相惦念着, 却又能坚定地继续彼此的生活。
皇帝觉得,这大概就是最适合他们的方式。
———
第一次出远门的曲映芙兴奋地在马车里上蹿下跳, 最后还是曲盈袖的冷眼让她暂时平静了下来。
“某些人不是说不和我们一路的吗?怎么还在这里?”
曲盈袖挑衅地看她一眼,侧身靠向曲红昭:“因为我想多陪一陪姐姐。”
曲映芙永远被她一激就上当,两人再次互相讥讽了起来, 马车里好不热闹。
曲红昭闹中取静,兀自开始神游,任两人吵得有来有往。
待她们渐渐安静下来,曲红昭才抬眼:“吵得可还尽兴?”
曲盈袖转开视线:“我才不和她一般见识。”
曲映芙对她呲了呲牙,不再理她,凑到曲红昭身边:“对了,姐,你还记得郭皓轩吗?就是曾和我说过亲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