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怔了怔。
叶泊舟对付走火入魔的他已经有了经验,此时话也没多说,手指飞速地在他的几大穴上点了几下子。
余烬的目光慢慢清明了起来,嗜血的红渐渐褪去,他看着眼前的一切似是一愣,进而浑身僵硬,站在原地脸唰的一下子就白了。
陆于之冷冷的看着叶泊舟:“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叶泊舟放开余烬站好,直面他逼人的目光:“是!”
陆于之已经气极:“偷盗□□,偷练魔功,杀害同门,这就是你叶泊舟的好徒弟!下弦门对你不薄,你竟然明知道孽徒所犯大罪还有所包庇,乃至如今连同门师兄都惨遭毒手!你可满意?事到如今,你可满意!”
叶泊舟缓缓道:“事到如今,我已没什么好说的。一切都是我惹下的,是我纵容烬儿修炼魔功,是我看管不利,是我包庇他,若要罚,便罚我罢!”
余烬一把推开了他:“不,是我犯的错,和师父没关系!”
陆于之冷眼看着他们:“休要在此时上演什么试图情深,孽障余烬所铸大错,今日必须诛杀,否则如何向其他人交代!”
叶泊舟一个用力将余烬扯到了身后,面容沉沉地道:“若要杀他,便先杀我!”
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对这变故做出反应。
就在这时,一个刺耳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过来:“找到了!掌门!《错花心经》找到了!”
一个弟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将叶泊舟亲手抄写的《错花心经》交到了陆于之的手上。
陆于之当然认得叶泊舟的字体,再一翻看,一张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一抬手便将手抄本重重的摔到了叶泊舟的脸上。
叶泊舟一动不动。
“这是从你房里找到的!”
叶泊舟定定的看着他:“放过他,所有罪责我来承担。”
苏长久也反应了过来,看着他急迫的道:“泊舟!休要冲动!烬儿犯了错理当受罚,你怎么能为了维护他背叛师门呢!”
叶泊舟看了他一眼,还是什么都没说。
陆于之道:“叶泊舟,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叶泊舟还没说话,一个尖锐的声音就插了进来:“掌门,此前我亲眼所见,五长老和余烬举止异常亲密不似普通师徒,怕是早已苟合在了一起!”
此话简直大逆不道,所有人听完都是脸色一变,但又禁不住的开始回想。
回想着回想着,当时那些被人忽略的细节就开始慢慢浮现,变得清晰了起来,荒唐的真相摆在了众人眼前。
平日里的互动,暧昧的眼神,溢于言表的关切,加上此时的以命相护,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没想到,堂堂下弦门五长老竟然私通自己的徒弟,还帮衬着徒弟背叛师门,这若是传出去叫天下人如何议论?
议论声四起,每个人都脸上都开始浮现出了不可置信、愤怒、羞恶的神色。
叶泊舟依然沉沉的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
这无异于是一种默认。
袁允此时已经暴怒,举着剑就砍了过来:“让开!我要杀了他给四师弟报仇!”
叶泊舟动作迅速地拉着余烬闪开,却始终没有拔剑。
陆于之咬着牙吐出几个字:“叶泊舟,你不知羞耻,把下弦门的脸都丢尽了!”
其他弟子也在议论纷纷。
“没想到五长老竟然是这样的人!亏他平时看着还挺好的!”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恶心!”
……
叶泊舟一言不发的听着。
宛如神仙一般的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简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余烬站在他的身后听着这些话,手已经握成拳,一阵冷风吹了过来,他的眼底又开始泛起红色。
有人猛地撞见了这一幕,吓得大叫了起来:“他!他……他!”
叶泊舟迅速回头,却也没能拦住余烬!
淌着血的人头滚到了他的脚边,那弟子的脸上还带着没有来得及褪去的厌恶,表情就已经被定格。
本来还能镇定的众人瞬间爆炸,所有的剑都像他们刺来,叶泊舟顾不得自己,只想在第一时间让余烬清醒过来,便用身体挡在他面前,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余烬顿了一顿,猛然睁大眼睛,整个人瞬间僵住。
叶泊舟低下头看着穿过自己胸口的剑,似乎也是没反应过来,还带着一点惊讶。
陆于之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握着剑柄的手。
血染红了胸口的衣料,叶泊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人已经先一步倒了下去。
鸦雀无声。
变故发生的太快,在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让每个人都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余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僵硬得就像一尊雕像。
剧痛使得叶泊舟第一个回过神来,他艰难地爬到了余烬脚下,用尽全身的力气吐出一句话:“快……跑……一定……要……替我……活下去……”
眼泪不断的涌出模糊了视线,他挣扎着抬起头想要再看余烬一眼,但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最后只得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在他最后的梦里,梨花盛开,好山好水,有个俊美非凡的少年坐在树下,嘴角微微翘起,梨花落满了他的肩头。
……
余烬的浑身都在抽搐,却仍是没有办法动上一下子。
有冰凉的液体从眼眶溢出,一滴滴的砸在地上。
一时间,没有人再有任何的动作,就那么呆滞的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叶泊舟,和泪如雨下的余烬。
陆于之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
如若不是因为没有任何防备,武功深不可测的叶泊舟怎么可能就这么被他一剑刺死?
怎么可能!
他颤抖着弯下腰去探叶泊舟的鼻息,寒意从指尖一路蔓延到了全身。
“泊舟……”
没有人能再回答他。
余烬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恍惚中还觉得,有个人会笑着从身后轻柔的抱住他,告诉他,别哭,师父在这里呢。
那个人的身上有着好闻的梨花香气,像是他所构想的江南,扬州三月,春风一夜梨花满枝头。
他想开口,说一句,师父我怕。
可此时,那个会温柔地对他笑的人已经了无生机地倒在地上,最喜爱的白衣也沾染了地上的尘埃。
有记忆不听管教地闯进脑海,那是承天二十五年的冬天,寒风凛冽初雪乍晴。
穿着白衣的男子披着大氅向他走过来,弯下腰冲他笑了笑。
问,冷吗?
那是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那时的他还没有经历过这些爱与痛的折磨,笑容干净又温暖。
那时的他还那么年轻,好看得就像神仙一样。
……
余烬缓缓弯下腰,拔出叶泊舟挂在腰间的解忧剑,他的双眼已经是一片血红,眼里既像是情绪浓烈,又像是空洞冷漠。
所有人都后退了一步,不由自主的把剑横在胸前。
此时的余烬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戾气,那狂乱的气势就像夹杂着万千把刀子,要把天地间的一切都剐个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
就像汀舟说的那样,爱情实在太过盲目,令叶泊舟直失去了理智。
但现实毕竟是残忍的,我一直相信因果轮回,所以在我的文中所有做错事的事的人都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包括余烬。
我最讨厌要么一个误会拉拉扯扯半天最后两个人也没说清楚,要么就是纯粹的反派,只有一面的僵化人物。
在我心里,每一个人物都有他自己个多个面,有他好的地方,也有他不好的地方,有他想做的,也有他不得不做的。每一个人单独摘出来都有故事,都可以拿来当主角。
我觉得这样的人物才是鲜活的。
所以尽管我最喜欢叶泊舟,尽管他那么好那么温柔,但是没有办法,就像余烬必须在爱情和亲情之间做选择一样,他也必须在爱情和信仰面前做一个选择。
什么样的选择造就什么样的结果,所以叶泊舟的死是一种必然。
再有一章故事的第一部 分就结束了,虽然看的人很少,评论也寥寥无几,但我也没有太气馁,毕竟还有人一直在陪着我,支持我。
叶泊舟死了,可余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谢谢一直陪着我的你们,也很想你们能继续陪我一起看余烬的人生是如何的大起大落。
我已经想好了好几个鬼畜的番外,啥时候写呢……
emmmm你们想看什么样的番外?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下弦门的覆灭
此时的余烬,简直就是一个魔鬼,叶泊舟的解忧剑在他的手里泛着银光。
“孽障,你想干什么!”
袁允大喝一声,众人全部举剑围了上来。
余烬就像什么也听不见一样,面无表情的走向陆于之,剑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陆于之感觉到了杀意,从悲痛中回过神来,红着眼睛瞪着他。
下一秒,余烬的剑就刺了过来!
这是一场及其混乱的战斗,下弦门在场的内室弟子全部加入,加上四个长老,共同对付余烬一个人。
而余烬早已失了神智,摄人的气势让人从心底里能感觉到恐惧。
……
这是后来百年里江湖人的噩梦,是所有人都不愿提及的夜晚。
在这一晚,下弦门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包括掌门和三个长老在内,再加上所有内室弟子,全部毙命。
在滂沱大雨中,余烬提着剑的身影就像来自地狱索命的罗刹。
白道第一门派,百年屹立不倒的下弦门,就此覆灭。
看着自己的师父都已经无力的倒在了地上,黎袂匍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余烬一步步的向他走来,他浑身的衣服都已湿透,长发散乱地粘在身上,那样子在黎袂的心里深深地烙下印记,这辈子都没法忘记。
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余烬慢慢举起了剑。
他又扑通的一声跪了下去。
“我愿此生追随,绝不背叛!”
说完就磕了三个响头,眼泪和雨水混在了一起。
在这样的余烬面前,他选择了臣服。哪怕面前这个人刚刚杀了自己的师父和师兄弟,他的身上还蔓延着血腥的味道。
余烬无动于衷,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字。
杀!
把所有人,挡他去路的,对他责骂的,与他抗衡的,全都杀个干净!
把这天底下的人,全都杀光!
寒冷的刀光落下来的时候,黎袂的心中满是绝望。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紧接着到来的却是剑掉落在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身体倒在地上的声音。
他不敢相信的睁开眼睛,余烬就那么倒在了他的面前,地上流淌的血水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的脸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样。
黎袂颤抖着伸出手,在还没有碰到他的时候整个人就也瘫软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暴雨中,几个人悄无声息的出现,为首的穿着一袭艳红的长衫,撑着一把油纸伞。
微微抬起伞,看着眼前的一切,神情三分莫测,三分悲悯。
他踩着尸体走了一路,到余烬的旁边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起伏着,尽管浑身是血,却还活着。
弯下腰,那人伸出修长的手把他翻了过来,确认以后便跟手下道:“带走。”
其中一个黑衣人便过来把余烬抗在了肩上。
聂不渡抬脚刚要走,突然踩到了什么。他低下头,解忧剑在雨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想了想,他拾起剑,又向不远处走去。
尸体堆里,有一具尸体穿着白衣,胸口是大片的血迹。
看着叶泊舟死气沉沉的脸,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从他身上解下了剑鞘,把解忧剑插入其中,又盯着尸体看了好长时间。
然后,对手下道:“把他好生葬了。”
雷声轰鸣,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把漆黑的夜照得宛如白昼。
有一声微弱的呼唤在雨中响起:“余烬……”
聂不渡扬了扬眉毛,追着声源走了过去。
黎袂挣扎着睁开眼睛,费力的喊着:“余烬……余烬……”
聂不渡转身想走,却被一只手抓住了衣角。
黎袂死死的拽着他,神志不清,只顾着喊余烬。
思索片刻,聂不渡道:“把这个也带走。”
闪电过后,夜又恢复了漆黑,几个人又悄然无声的消失在了雨中。
……
“你叫什么名字?”
“余烬。”
“嗯?哪两个字?”
“多余的余,灰烬的烬。”
“灰烬的烬?还有父母给孩子取这种名字的?”
“……”
“你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能讨到饭吗?”
“有时能,有时不能。”
“若是不能,你不饿吗?”
“饿。”
“那你还……”
“左右都是贱命一条,讨不到便饿死,又有何妨?”
……
“你想学武功吗?”
“……”
“做我徒弟,我便教你武功。”
“……”
“你可知道我是哪个门派的,就敢答应得这么利索?”
“哪个门派,重要吗?”
“下弦门五长老,叶泊舟。”
……
“以后这下弦门就是你的家,再也不必遭那些罪了。”
……
“师兄弟们可还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