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浪费-第11章
顺心等于口红
1 年前

  喻也和关平山跟他握了手,江旷在一边笑着说:“看来大家都互相认识,我就不用做介绍了。”

  梁迟在喻也和关平山看不到的角度微微瞪了江旷一眼,对方却没什么回应。

  网上说喻也三十五岁,但看着不过二十八九,出身电影世家,自己也曾做过演员,但没什么水花,反倒做导演后拿过大大小小的电影奖项,以文艺片立足,但上一部作品扑了个大街,信心满满地送到国际电影节,结果连入围都没有,国内上映后也遭到冷遇,一时间评论纷纷说他总是重复自己不思进取,再厉害的天才也有江郎才尽的一天。

  这一次打击令他五年都没有再出新作品,自己的公司也经营惨淡每况愈下,这才有了他的父亲借着跟江如故的关系,让江氏出面帮着处理了公司债务和清盘转手,也保留了喻也的脸面,以此j_iao换让他来执导江旷的第一部 出品电影。

  梁迟听说过喻也很有些文人的清傲,以往跟人聊电影项目,在创作上可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但一到谈钱的部分立马成了哑巴,甚至会找借口避开,全都留给关平山去处理。

  是以他面对喻也有些难以自控地紧张,这两人坐下来后并没跟他说什么,眼神都没落在他身上过,但他们明显对江旷很亲和,梁迟不知道的是,这一切也经历过一个过程,最初喻也对这笔“j_iao易”x_ing质的项目完全不感兴趣,坐在江家和他父亲攒的饭局上一句话不说地抽了一晚上烟,直到江旷亲自登门拜访,跟他仔细j_iao流了电影本身的内容,再给他看过剧本后,喻也对江旷才有了改观。

  江旷命人送进来茶水和茶点,几个人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闲谈,喻也喝了口茶,放下茶盏,目光突然转向梁迟,而后说:“小江总说主角已经有了人选,不会就是这位吧?”

  梁迟瞬间心中抽紧,脊背都立了起来,他看向江旷,却见对方笑眯眯地,很自然地对喻也和关平山说:“对,就是他。”

  梁迟怔了怔,你就不再多说点什么?

  果然,喻也看向自己的眼睛眯了眯,有些不解,更多是不屑,说:“没记错的话,这位梁先生拿了三次烂片王,还大言不惭地骂了整个行业的人比他还要烂,我以为当时说那些话是准备退圈,没想到是有人撑腰?”

  啊这!误会大了,梁迟满头冒汗慌忙解释:“不不不是这样的,喻导,我当时上台前喝醉了,说话颠三倒四地……不过当时的确是准备退圈,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那个,那时候还没跟小江总碰到,也不知道他要找我演电影的事……”

  说这些的时候梁迟一直求救似地盯着江旷,却见他只是淡淡笑着,并不打算c-h-ā话的意思。

  乱七八糟解释了一通,喻也的神情并没好看多少,他问江旷:“你跟他以前就认识?”

  江旷点头,给喻也续上茶:“对,三年多以前,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

  话说得很含糊,喻也没追问,他若有所思了一会,再问道:“为什么是他?不要告诉我你这个本子就是为他写的,这样的话,我另外找其他方式还江总的情,电影我就不参与了。”

  江旷还没说话,一旁的关平山按住了喻也的手臂:“阿喻,别这么冲动,江总当时帮你的时候并没提过电影的事,后来还是喻老爷子开了口让你来看看,你这样做,是不是让两边的老爷子都太难堪了。”

  他话说得轻柔,喻也不是不明白事理,他冷着脸又喝了一杯茶,江旷再续上,跟着说:“我找小迟来演,只是因为他合适,我知道我现在说这话没什么说服力,毕竟他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演员作品,也一直没什么好的导演教过他,他缺少一个真正的机会来证明自己,但喻导你就是这个机会,我有这个信心他会让你们满意的。”

  话里话外地听出点意思,喻也看着江旷:“你欠他的?还是你喜欢他?”

第16章 猜不透

  其他人都愣住了,关平山咳嗽了声:“阿喻!”

  梁迟瞬间红了脸,心里砰砰跳了起来,心想这个导演真的……太知道怎么让人难堪了,这会他跟江旷对视一眼,只觉得目光烫人,赶紧挪开。

  江旷也楞了一瞬,却很快回过神来, 脸上还是岿然不动的淡然,说:“我的确欠他的。”

  还是含含糊糊的说辞,梁迟心中却猛地一沉,想起程澈那天的大喊大叫,“他欠你一个红的机会,该他来还”,难道真是如此?

  脸上的红与烫飞快褪了下去,他盯着江旷,这人却不再说更多。

  半晌,喻也开口:“有意思,我欠你的,你欠他的,搞了半天大家都是来还债的。”

  梁迟当然不觉得江旷欠自己什么,但他也没法辩解,喻也松了口,对江旷说:“既如此,我给他这个机会。”又转身看着梁迟:“小江总定了你,但在我这,你跟其他演员一样的待遇,试戏试装一样都少不了,如果我始终不满意,那只能对不起了,要么小江总把我换了,换一个能配合你的导演,要么我把你换了,我没法看着眼睁睁看着用我的名义,却出来一部烂片。”

  梁迟连连点头:“我明白,喻导,我会做好功课的,一定不让你失望。”

  梁迟手中没喝完的咖啡已经凉了,江旷给他也拿来一只茶盏倒上热茶,屋子里一时间陷入静默,听得到屋外的北风刮过树梢,一阵阵不明显的呜咽。

  关平山打破沉默,问梁迟:“剧本看过没?可以跟喻导谈谈你的理解?”

  梁迟诚恳坦白:“还没完全看完,昨晚跟小江总也j_iao流过,不知道我的理解对不对,讲出来让大家见笑了。”

  “说说看。”喻也说。

  梁迟整理了下思路,开始讲道:“故事是以主角蓝星的一生来讲述,主要从青年到中年时期,他就像我们生活中随时都能遇到的那一类人,我们的同学、同事、朋友中一定有这样的人,甚至我们自己,没有什么特别惊人的天赋和辉煌的履历,读书,考上一个还不错的大学,学一个自己选择的专业,然后工作,唯一的不同是他从大学时期模模糊糊地意识自己对女孩子没有太大感觉,尝试过,但到了最后一步却发觉还是不行,他的身体说不了谎。”

  “但他也没有因此而困扰,而是抱着一种探索和随遇而安的态度,往后他经历过数段感情,有的人他爱过,有的人他错过,他就像一颗流星,在那些人的生命中短暂地绽放光芒,却给他们带来一些微茫的光和热。”

  “……一直到他去世,都是一个自我探索的过程,探索x_ing取向,也探索生而为人的意义,这个过程中他矛盾过,迷茫过,与家人、同学、朋友、同事、爱人之间有过不理解也有过互相原谅,最后他死在了很偏远荒凉的一个地方,根本不是他曾预料过的人生结束的方式,但我想,到最后一刻他应该是没有遗憾的,这种没有遗憾来自于他活着时候的真诚,对待他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甚至每一处迷茫与伤痛,他都是认真的,所以对他来说,生而为人并不圆满,却无遗憾。”

  “整体来说这不是一个很激烈,很有戏剧冲突感的故事,但是很细腻,那种内敛的张力反而让我在看剧本的时候十分激动,我很喜欢这个故事。”

  讲完之后,梁迟发现喻也的眼神是直的,盯着身前矮桌上一个虚无的地方,整个办公室陷入静谧。

  他紧张地看了眼江旷,对方嘴角正带着笑。

  他又看了眼关平山,对方也笑着看了看他说:“别看我,我只是个制片人,剧本大致看过,可没你们看得这么细,阿喻,你看呢?小梁讲得对不对?”

  喻也这才缓缓回过神,向后靠了靠,看着梁迟说:“你……很好,说得很好。”

  梁迟从喻也进门就一直悬着的心这时候才缓缓地、轻柔地落回了胸腔,默默长呼出一口气。

  “回去把剧本看完,好好研究透,可以尝试自己写写人物小传,一个星期内准备试戏,试戏的内容回头我考虑好了让阿关发给你。”喻也说。

  梁迟适时拿出自己的手机,加上关平山和喻也的微信。

  “演同x_ing恋你没问题吧?”喻也直白地问他。

  梁迟克制住自己不要面色有异,说:“没问题。”

  “什么尺度都没问题?”喻也又问。

  ……梁迟还没想到这么细,他一抬眼,发现江旷的面色突然变得不大好,脑中又是一头问号,只能硬着头皮说:“没……没问题。”

  又忐忐忑忑地问道:“我需要提前去健个身吗?”

  喻也和关平山笑了出来,喻也想了想说:“也可以,备不时之需,不一定需要你脱衣服,但万一需要,保持对观众的观感还是有必要的。”

  “其他演员喻导怎么考虑的?有合适的人选吗?”江旷打断了这个话题。

  喻也说:“男二跟男三都有合适的人选,但还没完全谈好,到时候也叫他们一起来试戏,其他戏分不多的演员我比较倾向找电影学院的学生,节省预算,也比较好配合。”

  江旷点点头:“这方面你和关哥安排,我放心,费用的事不用太担心。”

  说到钱,喻也又哑了口,关平山说:“那小江总,关于合同的事我们再一起过一遍?上次还有几处地方没有最终确定下来。”

  “行。”江旷今天约他们过来就是为了合同,他说:“我马上叫公司法务过来一起。”

  关平山又碰了碰喻也:“阿喻,今天你也一起看下合同。”

  喻也的表情十分抗拒,关平山却似过眼不见,继续说:“这些事情你也还是要了解熟知,万一以后的制片人不是我,你又被别人骗了怎么办?”

  嗯?喻也被人骗过?梁迟默默心惊了下,却没表现出来。

  喻也勉强同意了,不一会江旷叫的法务进了办公室,江旷示意他们到办公桌那边去,然后单独跟梁迟说:“你先坐一会,等合同过完,晚上一起去吃饭。”

  梁迟点点头,看着所有人到了办公桌前,江旷坐上他的总裁椅,开始正经谈生意。

  梁迟换了张沙发,从这里可以看到江旷在总裁办公桌后侃侃而谈的样子,这样的他身上没有半分黎ch.un的影子,但不知怎么,梁迟觉得这样的江旷也有些别具一格的魅力。

  是他曾经很不屑的那种魅力,在令人讨厌的规则之中游刃有余。

  现在的江旷比黎ch.un更加复杂立体,也更加未知和猜不透。

第17章 我不勉强你

  合同谈完的时候已经天色渐晚,梁迟看到喻也和关平山都签了字,法务盖了公章,料想是合同已经签订了,他心里也涌起一丝高兴,替江旷。

  一边回想起方才关平山的话,他虽然还不是十分清楚江旷真正的身份,但也模模糊糊地能猜到,他是江家的一份子。

  江旷很自然地安排晚上聚餐,跟喻也和关平山说:“晚上就近,请喻导和关先生赏脸,就在湖边我那家餐厅大家一起吃个饭,算庆祝签约成功。”

  喻也和关平山却互相看了眼而后婉拒,说之前已经约了晚上另外有安排,接下来大家有好几个月在一起的工作时间,聚餐随时都可以。

  江旷也不再勉强,跟梁迟一起送他们到楼下,看着他们上了同一辆车离开。

  “好了,今晚就我跟你了。”江旷站在公司门口,双手c-h-ā兜看着梁迟,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公司大部分人已经下班回家,剩下寥寥几个还在加班。

  梁迟原本想着饭局既然没了,他是不是也应该回家,听着江旷这么说,他抬眼看着:“就咱俩了也去吃饭?”

  “这叫什么话,难道咱们就不吃饭了?”江旷凑近了点,掏出一支烟点上,烟咬在嘴角,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问:“弟弟,想吃什么?”

  跟刚才签合同谈事情时候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梁迟简直惊了,这人怎么跟变色龙一样??

  骤然又听到“弟弟”两个字,梁迟一瞬间脑子里乌七八糟地跑马灯一样,他有些结巴:“我哪知道……又不在我的地盘……”

  “哦,这样啊,那下次带我去你的地盘,今儿要不还是去椿吧,上次听说后来你在那又喝醉了,这次少喝点,吃点东西跟我聊聊天。”江旷很熟稔地揽了揽他的肩,两人朝湖边走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通往湖边的树林隔一段距离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勉强够看清路,还不到ch.un天,冬天的树林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打着卷乱窜的风。

  梁迟不自觉裹紧了薄大衣,江旷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一眼,而后走到梁迟身边,很自然地伸手连大衣带人地搂紧了说:“你瘦多了,以后要吃胖点。”

  隔着冬季的厚衣服,梁迟也感觉到江旷结实有力的胳膊和火热的胸膛,这人个子本来就比自己高,当年在安谧的时候比自己瘦,现在倒反了过来,梁迟想,难怪那天晚上能几拳就赶跑一群保安。

  一进“椿”,四季如ch.un的暖意瞬间包裹全身,梁迟松弛下来。一楼已经有了些客人,但并不嘈杂,这次他跟着江旷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路过中心吧台的时候还朝那位熟悉的小哥笑了笑。

  二楼的植物比一楼更茂密,且更私密,两人穿过茂盛的植物林走到靠窗的那块空地,脱了鞋子直接席地而坐。

  梁迟脱下外套,听到江旷跟服务生说:“让厨房随意准备就行,三四个菜,不用太多,温一壶米酒,再来一壶茶。”

  服务生下去,很快先端了酒和茶上来,梁迟看到陶瓷瓶身上写着“椿酿”两个字,江旷一边给他倒酒一边介绍:“这是这边自酿的酒,冬酿鲜米酒,只能存放三天,一期一会,过期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