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可以,那几人现已被押入天牢,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去审便是。”师禹说完之后见黎青好似还有话要问,便干脆道,“你要说什么直接说就是了。”
“既然陛下这么说那就恕微臣直言了。”黎青斟酌一番,耿直开口道,“陛下是真的要让左相和公主成婚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师禹刚喝下的一口茶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我以为陛下怎么都不会让连应和别人成亲的。”黎青继续耿直道,还十分不明白为什么皇帝陛下现在一副惊诧的样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师禹冷冷开口,“连左相不和公主成婚,难道还去和梁家那小姐成婚不成?”
“这倒也不是。”黎青蹙眉,虽然仔细想想陛下这样的决定无疑是最好的,但他还是觉得很奇怪,“只是陛下真的舍得让连应和别人在一起吗?”
师禹脸色一沉,变得难看非常,这种被人说中了心事的感觉是什么鬼?难道黎青发现了什么?
“朕不懂你什么意思,你……退下吧。”师禹有些狼狈地让黎青退下,那晓得这只狡猾的狐狸偏偏和他杠上了。
“陛下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黎青调笑着,看陛下这样子就知道答案了,不过正因如此他才不能十分理解陛下的决定,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好办法了吗?
“陛下难道忘了除夕之夜了吗?”见师禹怎么都不答话,黎青不由下了剂猛药,可说完之后又忍不住要抽自己嘴巴子,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如果让陛下知道除夕之夜的事情是他撮合成的,会不会很快就被揍死啊?
“什么除夕之夜?”师禹有些烦躁,他是真不知道现在黎青到底在讲些什么,本来他就有够烦的了,难道他就乐意让连应娶敏蓉吗?当然不乐意了,可是为了保护阿应,也为了引蛇出洞,他才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现在黎青是怎样,专门戳他痛处吗?
“你有在这里闲话的功夫还不如赶紧去找出奸细。”最后,烦躁无比的皇帝大人下达了逐客令,让有些迷糊的黎某人只好顺杆下,赶紧离开喽。
不过……真是奇怪了,难道陛下真的不记得除夕之夜发生的事了吗?还是说根本就不知道?
黎青心里存了个小疑惑,然后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不仅致力于找出奸细,还将致力于把这个小疑惑给解开来。
三日之后,当朝左相与公主订婚一事传遍天下,宫中设宴,普天同庆。
“药先生呐,这个、这个连大人还没准备好吗?”刘安领着一帮抬轿的人守在相府门口,好不容易逮着了一个管事的,忙不迭上去问道。要知道他可是在这儿等了有一会儿了,再耽搁下去就要误了吉时了,到时候宫中那些等着的人还不知道要怎么想呢。
“什么准没准备好,我们不去!”药漓看着那雍容华贵的轿撵就很烦躁,准确的说他从听到阿应和公主订婚的消息之后就一直烦躁到了现在,原本他还以为自己的情敌就那个臭皇帝一个人呢,现在又冒出来了一个公主是怎样?
气冲冲地就要关上门,却被身后一道稍显虚弱的声音给止住了动作。
“阿漓,别闹,不要为难刘公公。”
连应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完全不像是个要赴自己订婚宴的男主角,加上那略显苍白的面容更叫人担心会不会走不了几步就要倒了。
“阿应啊,我们别去了,你看看你现在身体这么差,万一病倒在了路上怎么办啊?”药漓看着连应这个样子连忙转过身扶了上去,言辞恳切地劝说着。
“我没事,况且这是陛下的旨意,吾等不得不从。”连应稍稍让开了些,避开了药漓的搀扶,转而看向刘安,“刘公公,劳烦了。”
“不敢不敢。”刘安苦哈哈地笑了两声,虽然连大人很配合,可是他旁边的这位药先生可一点儿都不配合啊,这不现在还堵着吗?
“药先生你放心,宫里的太医都候着呢,不会让连大人出事的。”刘安以为药漓确实是担心连应的身体便连忙保证道。
“不行,我才不相信宫里那群庸医呢。”药漓怼了回去,完全不买账。
“这……这可如何是好?”刘安没办法,只得看向连应求助,他算是看出来了,现在这里唯一能治这位有“小医仙”之称的药漓的也就只有连大人了。
“阿漓,我真的没事。去宫里这么段路还不用我走,能出什么事?你就放心吧。”
“要我放心也行,除非你带着我一起去。”药漓退让一步,却顺带提了个条件。
“这恐怕不妥吧。”刘安色变,这宫里设宴邀请人的名单都是拟定好了的,这突然多了个人算什么事啊。
“如果不妥的话那你们也别想把阿应接走。”药漓摆出了一副“我说到做到”的架子来,瞬间让刘安的老脸拧成了苦瓜似的。
“带你去也行,不过千万别添乱子,也不能乱发脾气。”连应最终无奈妥协,再这么闹下去就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发了。
“行,保证乖乖的。”
路上,轿中。
“阿应,喝口水,顺便把这颗药吃了。”药漓见连应咳得难受的样子心疼极了,又是倒水又是拿药的,十足的伺候人的小媳妇样儿。
“谢谢。”连应接过药一口吞下道了声谢。
“嗐,你我之间还道什么谢啊,这不是应该的吗?”药漓挠了挠脑袋,见连应神色间还是恹恹的,不过比之三天前刚回来的时候真的是好上太多了,不由琢磨着现在是不是可以问问了,可又怕提起了阿应的伤心事会让对方更加难受。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最后还是连应看出了药漓的坐立不安、欲言又止。
“我怕我问了你会伤心难过。”药漓眼巴巴地说了一句之后就闭上了嘴巴。
“你是不是早就想问我和公主成婚一事的详情了?”这个时候连应反倒是坦然笑道。虽然这几天他的确状态不佳,甚至是小病了一场,可这不代表他一点都不关注身边的人了,更不要说药漓还是待他那么好的人。
“阿应,我不想逼你,我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的话就不要勉强。”药漓在连应面前蹲下,双手将对方冰凉苍白的手合握在掌中,面露关怀地说着。
“其实也没什么,我不过是这几日钻了牛角尖了。或许我应该一直相信陛下,相信他所做的一切必然有他的道理。”连应笑了笑反握住药漓温暖的手掌,“阿漓,谢谢你这个时候还能陪在我身边,如果不是你……”
是啊,如果不是药漓一直陪着他、开解他,或许他还没这么快醒悟过来呢。
其实仔细想想,师禹如果不那么做的话,他可就真要娶梁大人的女儿了,而且那栽赃陷害他是奸细的事情也绝对不会被这么轻易地压下来,算是……因祸得福吧。
只是师禹让自己娶他的妹妹,也只会断送了公主一生的幸福吧……
第72章 坐着谈心
“连大人,恭喜恭喜啊。”
连应顶着一张带着笑意却仍显苍白的脸一一应付举杯过来恭喜他的各类皇亲国戚或是同僚官员,整个宫宴的氛围看上去十分热闹喜庆,但也仅仅只是看上去而已。
事实上几天前朝堂上的那场君臣之间的较量直至今日众人还都印象深刻,所以这么多前来祝贺的人,也包括在场的诸位内心都还是存有几分试探和怀疑的,毕竟通敌叛国这件事可不是小事。
“歇会儿吧。”又是一个上来恭喜祝贺的人离开之后,药漓按住了连应的肩膀,劝道:“反正大致流程都已经走完了,你现在就算回去休息会儿也没事的,别再糟蹋自己的身体了。”
一把夺过连应手里的酒杯,药漓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反正那些人也不是真心向你敬酒,别管他们了,我扶你回去。”
接连着这么折腾,连应这个时候也有些撑不住了,想着人差不多都散了,便默许药漓扶着他朝宫中安排好了的住宿之地而去。
“连大人。”只可惜两个人刚站起来就被一道女声给打住了。
“柔妃娘娘?”连应用力睁了睁快要睁不开的眼睛,看着眼前快晃成两个人影的韩芷柔疑惑地问了一声,“柔妃娘娘这是?”
“本宫一来是感谢当初救命之恩,虽然这话本宫说了很多遍了,只怕连大人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韩芷柔自嘲笑笑,“这二来嘛,就是要恭喜这次连大人和公主的天赐良缘了。”
连应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酒杯,有些懵了的大脑还没整明白这个向来深居简出的柔妃这个时候到底是什么意思,虽然师禹让他不要和对方接触,可是这个当口下他不喝了这杯酒好像也说不过去吧。
“阿应身体不舒服,我替他喝了。”药漓直接拿过连应身前的酒杯一饮而下,不耐烦地看了眼韩芷柔,“柔妃娘娘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没有了。”韩芷柔有些诧异这个跟在连应身边的年轻人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不过仅仅是诧异而已,很快她的注意力就重新落到了连应身上:“最近宫里宫外都有很多对大人不利的传闻,大人要多多小心啊。”
“多谢柔妃娘娘关心。”连应困惑地应道,不明白为什么韩芷柔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若是为了恩情实是不必,毕竟她之前借着报恩的名头来看他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既然柔妃娘娘没什么好说的了,那我扶阿应回去休息娘娘也不会有意见吧?”药漓冷声问了一句,也不待韩芷柔回答就直接强势地半扶半拽地将连应拉走了。
韩芷柔看着两个人走远了的背影,眸中神色复杂。
连应之所以会被留在宫中常住,对外宣称的理由是为了让准驸马和公主能够有更多的相处时间来慢慢磨合,对内在文武百官看来是为了更好地监视连相,可见帝王存有疑心,但在当朝天子宣武帝看来,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能让连应在自己的视线里,在自己的保护之下。
不过尽管如此,宣武帝还是十分不爽,因为他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不能亲自去看看阿应,但是他的妹妹却有了一个非常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明目张胆地去探望她这个未来的夫君。
此时,景阳宫内。
“连应哥哥,你上次说的故事好好玩啊,你能不能再给敏蓉多讲几个故事?”如同一个见了偶像的小迷妹,师敏蓉坐在连应的身边托着腮,满眼小星星地央求道。
连应品了口茶,这几天师敏蓉往他这边跑得格外勤快,不过因为两人现在名义上的关系,宫里也没有敢说些什么,而他呢自然也不能赶人家小姑娘走,况且他也不讨厌这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起码挺给他解闷的不是吗?尤其是在不久前药漓又被师门中人给招了回去的情况下。
想想当时药漓要多臭有多臭的脸色和满脸的心不甘情不愿,连应到现在还觉得挺有意思的。不过这次招药漓回去的既不是什么师姐,也不是什么师兄,而是他的师父啊,所以药漓嘴上说着打死不回去却还是不得不回去,毕竟他的师父鬼谷子的脾气可是古怪得很,从小就整得他见了师父就发怵,更不要说顶撞师父的命令了。
连应还记得当时药漓临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还说什么见了师父就回来,管师父会让他做什么事呢,一律逃之。
连应送药漓离开的时候这人还拉着他昵了半天,说是撒了半天娇也不为过,不过说实话他也挺舍不得药漓的,但他看得出来药漓虽然嘴上埋怨他的师父事多,但事实上却想那个老人家了,所以连应嘱咐了药漓几句之后就告诉他让他多陪陪老人家,他自己会照顾好自己。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药漓离开的时辰又被推迟了不少。
“连应哥哥,你在想什么呢,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啊?能不能和敏蓉说说啊?”
被师敏蓉推了几下胳膊的连应这才回过神来,一扭头就看到小姑娘好奇地看着自己,满面天真,不由地想问对方一个问题。
“敏蓉,今天我不和你说故事,我们聊一聊怎么样?”
“好啊好啊,聊什么呢?”其实只要能和连应哥哥说说话,甚至是只是在一起坐着,师敏蓉就很开心了。她看得出来连应哥哥并不怎么喜欢自己,和自己也一直没什么好说的,所以她才一直缠着对方说要听故事,如今能够这样坐下来聊聊天、谈谈心的提议简直是深得她心啊。
“敏蓉,你是真的想和我成亲吗?”想了想,连应还是直白地问了出来。他也没有用什么“臣”之类的谦称,一来敏蓉不喜欢,而来他现在是在谈心,这么说只会生疏了彼此,得不偿失。
“连应哥哥为什么会这么问?敏蓉若是不想和你成亲的话就不会同意这桩婚事了。”说到女儿家的婚假问题,饶是师敏蓉这般厚脸皮的女孩子也羞红了脸,“况且、况且我很早之前就喜欢连应哥哥了,在连应哥哥还是风姿卓越的停云公子的时候。”
在他还是停云公子的时候吗?
连应看了眼低着头、手指不停绞着一角的师敏蓉,总觉得这小姑娘该不会是弄错了什么吧。
“敏蓉,你告诉我,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是男女之间的情和爱,还是只是对一个成名了的厉害人物的崇拜和爱慕?”连应强迫师敏蓉抬起头来看着他,直视着他,告诉他答案。
“连应哥哥,你在说什么啊?这些难道不是差不多吗?”师敏蓉困惑,在她看来她是喜欢着连应的,喜欢和对方相处,喜欢听对方说话,喜欢对方看着她的样子,而且只要想到他们会一直在一起,她就觉得很开心,觉得很自豪,因为她的夫君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男人之一。
想着想着,师敏蓉的脸就更红了,但同时她也弄不明白为什么连应哥哥会问她这样的问题,她觉得这个问题好复杂,也好鸡肋啊。
“敏蓉,你对我的喜欢并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只是对一个向往了很久的人的崇拜而已。”连应摸了摸师敏蓉的头顶,语重心长地说着,无奈对方还是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
“算了,等你以后遇到了对的人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连应放弃了解释,这傻丫头明显是还没开窍,他怎么说都不会明白的。
“那连应哥哥你还会娶我吗?”即使不明白对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作为一个女人,师敏蓉的直觉告诉了她对方话里的隐含意思是什么。
“我不知道。”连应有些迷茫,这是师禹强加给他的保护,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应该接受,可他却不想接受。
“或许我不会娶你,敏蓉。”顿了顿,连应还是说了出来,果见对方粉扑扑的小脸蛋瞬间变得煞白。
“为什么?”师敏蓉咬了咬唇,有些难过,“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好吗?是不是敏蓉有什么地方惹哥哥你不开心了?”
“没有,你很好,只是……”连应蹙眉,安抚泫然欲泣的小姑娘可不是他擅长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