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秀绣走到司怀身后,压低声音问:“小司,不用先送Megan去医院吗?”
费秀绣如今作为道天观的一员,司怀还是挺乐意和她说话的,解释道:“她没事,就是撞鬼了。”
“解决掉那个鬼就行了。”
费秀绣脚步猛地顿住,她拉住司怀的胳膊:“鬼?”
“世界上真的有鬼?”
她最近才迈入相信道教的行列,暂时勉强接受符箓和道天天尊的存在,这么这会儿还来了鬼?
司怀疑惑:“你不是信美容符吗?”
为什么不信鬼的存在?
费秀绣恍恍惚惚地说:“我就觉得符箓是一种尚未完全研究出来的科学,祖师爷说不定是什么高等星球的外星人。”
“……”
没想到她居然还挺科学地信教,司怀沉默片刻:“……鬼也可以是。”
费秀绣:“鬼不是人死了之后变的么。”
“生是地球人,死是地球鬼。”
司怀:“那就把鬼也看成是一种科学,你肉眼看得到细胞么?”
“看得到中子、质子、中微子吗?”
费秀绣茫然地摇头。
司怀继续说:“你看不见的这些是科学,同理,鬼也是科学。”
这就同理了?
费秀绣仔细想了想,还是有点道理的。
听到后半段对话的Megan懵懵懂懂,她绞尽脑汁,想出一句俗语:“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听到完整对话的陆修之:“……”
…………
进入酒店,打开房门,Megan还有点后怕,紧张地抓住费秀绣的手。
玄关处的鞋子歪歪扭扭,衣柜里的毛巾一半垂在地上,桌上的化妆包、首饰箱还打开着……所有东西东横西倒,乱七八糟。
费秀绣脸色一变,对Megan说:“这房间都被那鬼祸害成这样了,幸好你跑得快。”
怕会影响司怀的判断,Megan挤出笑容,说出事实真相:“就……本来就这么乱。”
费秀绣沉默了。
司怀在房间里逛了一圈,到处都是丝丝缕缕的阴气,连洗手间都有,但是他找不到源头。
陆修之走到他身旁,偏头问道:“看出什么了?”
司怀拧开一瓶矿泉水,感慨道:“总统套房就是大。”
陆修之:“……还有呢?”
司怀想了想,试探地问:“有一只鬼?”
陆修之:“具体是什么?”
司怀摇头,实话实说:“不知道。”
光看阴气,无法分辨是什么鬼,只能感受出是只厉鬼。
他仰头看陆修之,好奇地问:“你能从阴气分辨出是什么鬼吗?”
陆修之:“不能,但线索就在你眼下。”
司怀低头,眼皮子底下是他刚喝过的矿泉水。
他思索片刻,又喝了一口冰水。
“……”
陆修之屈起食指,叩了叩桌上打开着的首饰盒,继续提醒:“这是什么?”
“首饰盒。”
陆修之:“……里面的。”
司怀眯起眼睛看了看,首饰盒最上面一层静静躺着一个纯金的小人,身上有几处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眉眼分明,嘴角带笑,双手抱着圆滚滚的肚子,看起来十分可爱。
小金人边上放着几套小衣服,蕾丝的、毛线的……甚至还有个小帽子。
看起来主人经常给它换衣服,非常爱护。
司怀清了清嗓子,斩钉截铁地说:“这是金子。”
陆修之指尖一顿:“你不知道这是什么?”
司怀试探地说:“是、是手办?”
陆修之:“……”
Megan本以为陆修之是司怀的徒弟或者师弟之类的,但见两人一问一答,明显和自己猜测的截然相反。
她盯着陆修之看了会儿,总觉得有点眼熟,心道难不成是哪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师?
Megan凑到费秀绣耳边小声问:“他们是师徒吗?”
费秀绣:“他们是夫夫。”
Megan愣了下,费秀绣没有否认他们是师徒,只说了夫夫。
就……又是师徒又是夫夫?
“这么刺——”
Megan连忙把激字咽回去,改口道:“我们道天观真是不拘小节。”
费秀绣点头:“我们道天观很科学的。”
“何小姐。”
陆修之抬眸看向Megan,他和Megan的父亲有过几次生意上的往来。
听见陆修之准确地喊出了自己的姓氏,Megan心里一惊,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没有说过中文名。
不愧是司观主的师父兼伴侣,太厉害了。
Megan连忙走过去。
陆修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小金人。
Megan领会他的意思,开口说:“这个是我去年去泰国的时候,和朋友一起买的。”
“听说叫金童子,买的话就要把他带回家当孩子养。”
说着,她拿起一件小衣服,直接给小金人套上。
听见这话,费秀绣也好奇地凑过来:“是男孩女孩啊?”
“哎哟,还有小纹身呢,真潮。”
陆修之:“……”
他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见三人开始给小金人换装打扮,陆修之沉默很久,抿唇道:“金童子,也叫古曼童。”
说到古曼童,大家就有点印象了。
Megan吓得手一抖,小金人跌进首饰盒。
前两年有一阵时间泰国游十分热门,泰国又是个佛教大国,随处可见佛像庙宇,去旅游的人都会拜拜祈愿,买些纪念物回来。
古曼童便是当时非常流行的一种,分佛牌与塑像。
要求买方将其当孩子养,给予食物、饮料玩具等等,还要经常和他说话,不少人旅游的人都觉得好玩。
后来有新闻解释了古曼童的制作方法,是一种将孩童灵魂注入法相的偏门术法,供养人供养古曼童,为自己谋得利益、好运,引起轩然大波。
那会儿司怀正准备高考,没有关注也没空关注这个新闻。
费秀绣听说过一些,连忙放下手里的小帽子。
见司怀满脸懵逼,陆修之无声地叹了口气,解释道:“古曼童,是将星期二或星期六胎死腹中的婴孩尸体用火烤干后下咒吊魂,分正阴,古曼童的正阴也与供养人的脾性有关……”
Megan连忙说:“我没做过坏事,也没有让他帮做什么。”
“我就以为是个玩具,现在不都流行养娃么,我家里还有一堆bjd,因为不方便带出来,就只带了这个……”
司怀低头,仔细地打量小金人,上面的确附有阴气,但和小衣服上的差不多,根本看不出来这就是源头。
他小声问陆修之:“为什么上面的阴气那么淡啊?”
陆修之:“因为这本是天童,为主人带来好运。”
Megan松了口气。
陆修之瞥了她一眼:“但是你带回平安符,他感受到了危险。”
“小孩善变,古曼童更甚。”
Megan一口气又提了上去。
“那、那怎么办?”
陆修之看向司怀。
司怀莫名有种被老师当堂抽问的感觉,试探地回答:“哄哄?”
第30章 金童子(下)
“哄哄?”
陆修之:“……”
司怀摸摸鼻子,小声解释:“我不是故意吓唬它的。”
富婆们出手太大方了,他总得送点赠品,注意到Megan身上有那么一点点阴气,身上又正好还有几张平安符……
Megan听见司怀说的方法后,大为震惊。
神隐道观的驱邪方式真朴实无华。
她连忙问:“要怎么哄?”
“给他买吃的?穿的?我连侄女都没有哄过……”
“哄鬼有什么讲究吗?”
陆修之捏了捏鼻梁,半晌,开口道:“就按你平常和它交流的方式。”
观主就在身边,Megan深呼吸几口,调整好心态。
她像以前一样,从冰箱里拿出零食饮料,放到金童子面前,小声念叨:“这个巧克力很好吃的,妈妈只吃一块,剩下的都给你吃,小朋友吃了不会长胖,你多吃一点,妈妈刚才不是故意的啊……”
见Megan真的哄了起来,司怀还以为自己刚才瞎几把回答的答案是正确的,挺直了腰板。
陆修之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金童子不在屋内,需要何小姐将它召回。”
司怀干巴巴地哦了一声:“那召回后呢?”
陆修之反问:“你不准备超度?”
司怀顿了顿,用他们俩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富婆不是把金童子当孩子养的么,我们不得争取保留客户最大权益?”
陆修之摇头:“金童子并非正统佛学,天童转阴过一次,自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司怀陷入了沉思,这是不是代表他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的赚钱机会?
有点小心动。
陆修之继续说:“何小姐之前不清楚,现在知道了,不可能留下它。”
司怀愣了愣,看向桌边自称妈妈的Megan,慢吞吞地说:“她、她看起来还是挺喜欢那个孩子……”
陆修之直接问:“何小姐,您想超度它还是继续留在身边。”
Megan想都没想:“当然超度,把它送去应该去的地方。”
她家里一房间的娃娃,全是她的孩子,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陆修之半阖着眸子,低声道:“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这些的。”
司怀小声问:“你是不是也不喜欢啊?”
陆修之眉眼淡漠,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喜欢。”
因为极阴体质,他自小被厉鬼冤魂纠缠,无法过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长居白龙寺后,才勉强可以松一口气。
他没有向司怀隐瞒过自己厌恶鬼怪,只是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察觉过。
陆修之掀了掀眼皮,司怀表情有些惊讶。
看来不知道……
司怀其实是有些惊讶佛门这种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地方,居然出了陆修之这么一个有个人偏好的大和尚。
和别的和尚不一样。
就还……挺特别的。
见陆修之静静地看着自己,似乎在等他说什么。
司怀眨了眨眼,侧身压在椅子扶手上,贴到陆修之耳边,小声说:“陆先生,你真好。”
陆修之怔住了。
“不喜欢鬼还让小青住下来,我替小青……”
温暖清香的气息拂过颈侧,泛起一阵痒意。
陆修之偏头,对上司怀小兽似的漆黑眼珠。
后面的话,他没有听清楚,耳畔充斥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司怀夸了半天,都没看到陆修之表情变化,以为自己的彩虹屁吹得不到位。
他仔细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陆先生,你就是新时代得道高僧。”
得道高僧四个字,成功地拉回了陆修之的神志。
陆修之:“……”
Megan对着金童子自言自语的时候,不小心听见司怀和陆修之说话。
听见他们说鬼、得道高僧什么的,以为是在商量如何超度婴灵。
观主都这么努力了……
她正了正神色,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上的金童子,酝酿了一会儿,正要说话,灯光突然闪了闪,忽明忽暗。
门窗紧闭的房内刮起一阵阴风,吹落了Megan放在桌上的零食。
零食砸到脚背上,不痛不痒,但Megan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下。
门后响起了熟悉的呜咽声 ,若有若无。
“呜呜呜……”
随着灯光明灭,逐渐逼近,下一秒,呜咽声陡然在耳畔响起,还有一句尖细生涩的话。
“妈、妈——”
Megan吓得死死抓紧费秀绣的手臂,哆哆嗦嗦地扭头。
只见右侧椅子上多了一团模模糊糊的黑影。
灯光不再闪烁,黑影的形状映入眼帘。
是一个很小的婴儿,头很大,几乎有身体那么大,身体蜷缩着,似乎保持着在母亲肚子里的模样,双手放在身前,一只塞在嘴里,一只摸着肚子上的脐带。
他闭着眼睛,缓缓转头,面朝着Megan:
“妈、妈——”
Megan张着嘴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颤抖地伸手,碰了碰司怀。
司怀这才发现婴灵的方位,刚才灯光太闪了,影响视力,另一方面,婴灵身上的阴气很淡,和房内阴气融合,他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看见婴灵的刹那,司怀掏出镇鬼符扔了过去。
婴灵速度飞快,一瞬间便消失在椅子上,镇鬼符飘落到地上。
大概是意识到这帮人的目的,婴灵趴在水晶吊灯上,尖利地喊道:“妈、妈!”
它的叫声自上而下,尖锐入脑,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变。
司怀听得头都大了两圈,怒道:“你妈不在!”
他一跃跳到桌上,把镇鬼符扔过去。
婴灵再次躲开,水晶吊灯被司怀一掌拍的摇摇欲坠。
婴灵伏在天花板一角,察觉到司怀跟不上自己的速度,婴灵竟嘻嘻地笑了起来。
它飞快地在房间内乱窜,留下一道道残影,尖锐的笑声360度立体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