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秩康。” 男生站起来,一米七出头的个子,头顶与池君韬的鼻尖齐平,他腼腆地笑了一下,说,“我听我哥说过你。”
池君韬拉开椅子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说:“我跟你哥一块儿长大,我们是发小。”
第104章 朝阳初升
“点过菜了吗?” 池君韬问。
“点过菜了吗?” 池君韬问。
齐秩康说:“没有,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我没有忌口。” 池君韬说,他摁下服务员呼叫铃,“你吃辣吗?”
“我都可以。” 齐秩康说,他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我听我哥说,你刚刚分手。”
“嗯。” 池君韬说,他表现得平静而坚强,“目前这个阶段,我觉得事业比较重要。” 他替齐秩康斟茶,递到对方面前。
“谢谢。” 齐秩康接过茶杯,尽管他即将毕业,现在也只是学生身份,心智没有池君韬成熟,望向池君韬的眼神也带上了仰慕,“我也想去华金实习。”
“你学什么专业?” 池君韬问。
“央财的金融。” 齐秩康说。
“怎么不考研?” 池君韬问。
“我想先实习三个月,接触一下实际的金融业务。” 齐秩康说,“然后今年冬天考研。”
“挺有规划。” 池君韬单手托着腮帮子,“我当初要像你这么有规划就好了。”
齐秩康疑惑地问:“我听我哥说你有可能是华金的下一任总裁。”
“别听他瞎扯。” 池君韬说,服务员拿着菜谱走进来,池君韬询问齐秩康的意思点了几盘菜一盆汤和两碗米饭,把厚实的菜谱还给服务员,“有人领着我走。”
齐秩康不明白地看向池君韬,池君韬说:“你想来华金实习,简历写好发给我。”
“我以为今天这顿饭聊得不只是工作和规划。” 齐秩康说。
“我今天只有心情聊工作。” 池君韬说,齐秩康不是穆煦,他无需表现得善解人意,况且他太熟悉这群权贵子弟的狗脾气,他自己就是其中一员,“我正在组建国际投资部的金融分析团队,这是个挺好的机会,你愿意来,就把简历给我,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跟你哥说的一样,我前两天刚分手,我们离结婚只差一步。” 池君韬说,他揉揉眼睛,“短时间内,我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经营下一份感情。” 他拾起筷子,夹起鱼香肉丝放进碗里,闷头吃起来。
齐秩康性子本就内向,被池君韬一怼,半天说不出话,他夹起一块鱼肉,小口小口地抿着吃。
池君韬提起茶壶给齐秩康和自己添水,他问:“你怎么突然想着出柜?”
“我觉得闷着难受。” 齐秩康说,“我也不想应付没完没了的相亲,我家里人门当户对的观念很重。”
“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池君韬问。
“我不知道。” 齐秩康说,他放下筷子,眼中神色迷茫,“我想要有个人陪我说说话。”
“你可以找个心理医生。” 池君韬说,“钱到位,人能陪你聊一整年。”
“……” 齐秩康看了池君韬一眼。
虽然齐秩康没有明说,池君韬从那一眼中看出了无语。
池君韬没有耐心讨好没毕业的小孩子,他算是体会到当年穆煦面对没毕业的自己时使不上劲儿的无奈心情,他暗暗把以前的自己和齐秩康作对比,觉得自己还是比齐秩康强点。
若池君韬是齐秩康绵软又内向的性格,穆煦别说跟他订婚,怕是早把他丢回池家八辈子不跟他来往了。
池君韬瞬间沾沾自喜起来,他扒干净碗里的米饭,喝一口水润润嗓子,说:“简历的事,你考虑考虑,我下午有个会,先走了。” 他拿着手机站起身,衣角被齐秩康拽住,他低头:“还有事?”
“谢谢你给我一个实习的机会。” 齐秩康站起身,郑重地道谢,“我会努力的。”
池君韬拍拍齐秩康的肩膀:“加油,好好干。” 他拉开包厢的门走出去,在前台结账,给齐焱打电话,“你在哪呢?”
“门口。” 齐焱说,“比我想象的时间长啊,是不是聊得不错?”
“饭不错。” 池君韬推开门朝路边的兰博基尼走去,“你堂弟怎么养得跟只小绵羊一样。”
“我哪知道,又不是我养的。” 齐焱降下车窗,解开车门锁,池君韬坐进副驾驶:“他说想来华金实习,我答应了。”
“呦,准备长期发展?” 齐焱问。
“发展个锤子。” 池君韬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腕表,“我需要一段时间……” 他忍住躁动不安的情绪,扭头看向车窗外。
齐焱叹气,发动汽车:“治愈情伤是吧,我懂。走,哥们带你喝酒去。”
穆煦将车歪歪扭扭地泊在路边,乘着夜色踏上松软的草地,潮湿腥咸的海风吹过他的脸颊,把半长细软的发吹到空中。他拎着一瓶威士忌,眼睛微微眯起,步伐轻飘,状态微醺,他走上白崖,眺望多佛尔海峡。
站着有些累,他毫不顾忌地坐在冰冷泛潮的草丛里,拧开瓶盖,抿一口酒。约莫半个小时后,他四仰八叉地平躺,双目空洞地望着横跨天际的银河,肺里灌满冰冷的风,酒瓶翻倒,尽数倒进土壤。
持续一个星期的催眠治疗,这是第五天,也是最后一天。
谢利布朗离开时,给了他一个饱含歉意的拥抱。
“很抱歉,这不是你的错。” 她说。
穆煦没有开口,他沉浸在记忆和真相的冲击中,穆白萤担忧地看向他,他弯腰拿起外套、手机和车钥匙,说出去散散心。
驱车到达一家轻酒吧,穆煦坐在窗边想了半下午。零零散散的记忆拼接,故事不长不短,情节亦不复杂,其中没有绝顶的坏人,说到底,只是一场巧合酿造的悲剧。
这样简简单单的一件事,却影响了穆煦的半生。
白崖安静极了,唯有夜风的呼啸,和偶尔的海鸟鸣叫。从未有这样一刻,穆煦急迫地想要池君韬陪在身边。他需要池君韬的幽默和乐观,将他拉出自责愧疚的漩涡,他需要亲吻和拥抱,需要轻声细语的安抚,和坚定不移的支持。
穆煦坐在崖边,他喝得有些懵,他本能地感到冷,伸手裹紧外套,却不慎将酒瓶碰下悬崖。瓶子砸到礁石发出空洞的撞击声,声响仿若一柄小锤,敲醒了穆煦,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远在亚洲东部的池君韬刚结束晨会,踏出闷热的会议室,他站在窗边,打开窗户透气,手机嗡嗡震动,来电显示是一个来自英国的陌生号码。他怔愣一下,慌忙划开接听键:“喂。”
“君韬。” 穆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他没有使用寒暄的开场白,直入主题地说,“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跟你聊几句。”
“有空。” 池君韬快步走进洽谈室,反手关门,捞一把椅子坐下。
“我知道我爸的事情了。” 穆煦说,“感觉更大的责任在我。”
“为什么在你?” 池君韬问。
“我爸心脏病发作的时候,是在和我一起搭积木。” 穆煦说,“我去敲了邻居的门,敲不开。”
“楼下的阿姨帮我叫了救护车。” 穆煦说,“但太晚了。”
“六分钟。” 穆煦说,“我完全可以自己打 120,但我没有。”
“你只有五岁。” 池君韬说,“你不能用成年人的标准要求自己。”
“我看着我爸死在我面前。” 穆煦说,“我站在客厅门口,他躺在地毯上,我听到救护车的警报声,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我跑下楼,看见他们把我爸抬进救护车,我跑去公园,在假山的一个山洞里躲了一下午。” 穆煦的声音逐渐哽咽,“如果我及时打了 120,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当时选择忘记这段记忆,也是因为我知道……”
“阿煦,阿煦。” 池君韬强行打断穆煦的话,“你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你那时候只有五岁,没有人怪你,就是你爸爸托梦也不可能怪你,这件事是一件巨大的巧合。”
“它有必然的原因,在我爷爷身上,也有巧合的成分,就像你心脏病发作,我也不能责怪明月没有及时拨打 120。” 池君韬说,“你努力了,你去敲邻居的门,让楼下的阿姨叫救护车,你做了你能做的事,剩下的只能靠天意。”
穆煦沉默片刻,听筒里急促的呼吸声趋于平缓,池君韬声音轻柔,仿若哄骗:“你离我太远了,我好想抱抱你。”
“我在白崖看日出。” 穆煦说,“等下给你拍照片。”
“照片里有你吗?” 池君韬问。
“没有。” 穆煦说。
“没有也行。” 池君韬宽容地说。
第105章 保镖
东方的天空升起一轮火红的太阳,穆煦坐在白崖边,举起手机,湛蓝的海面波光粼粼,大朵大朵的云灰金参半,海鸟翅膀扑簌,声声鸣叫响彻天际。
东方的天空升起一轮火红的太阳,穆煦坐在白崖边,举起手机,湛蓝的海面波光粼粼,大朵大朵的云灰金参半,海鸟翅膀扑簌,声声鸣叫响彻天际。
毛毯披在穆煦的双肩,他仰头,穆白萤弯腰将他抱进怀里:“这回你没有躲进假山里。”
“让您担心了。” 穆煦说,“我想来看看风景。”
“我以为你想跳下去。” 穆白萤把穆煦拽起来,后退几步离开悬崖边缘,她面容严肃,连续一周表现温柔令她筋疲力尽,“后面的日子,克里夫会跟着你,以免你自杀。”
“我没想自杀。” 穆煦感到莫名其妙,“克里夫是谁?”
“他在那。” 穆白萤指向汽车旁站着的一米九北欧壮汉,“他也能保证我随时可以找到你。”
“手机可以实现这个功能。” 穆煦说,“没必要在我身边放个活人。”
“我是妈妈,我说了算。” 穆白萤说。
“可是我想回北京。” 穆煦说。
“你现在的心理状态不适合回国,小池管不住你。” 穆白萤说,她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宾利,“这事没得商量。”
穆煦扭头看了眼悬崖边,这次他是真的想跳下去了。
“Lance 少爷。” 克里夫走到穆煦面前,他身高两米,身材壮硕,棕发绿眼,正好把穆煦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 穆煦个头也有一米八四,和克里夫一比竟显得纤瘦,他说,“我可以给你提要求吗?”
“任何要求。” 克里夫说。
“不要跟着我。” 穆煦说。
“这个不行。” 克里夫说。
穆煦低头把照片发给池君韬,面向悬崖望着海平线上方的太阳,呼出一口气,他感到久违的轻松,即便克里夫挡住了他的一小半视野。
“那好吧。” 穆煦认命,打肯定是打不过,骂又不是他的风格,他转身走向草地上停放的汽车,他问,“你会开车吗?”
“会。” 克里夫说,他打量座舱狭小的轿车,“但我只能开越野。”
“……” 穆煦坐进驾驶位,充当司机,他发动汽车,“车库里有辆大 G,给你代步用。”
“谢谢。” 克里夫勉强挤进后排座位,缩着肩膀,脑袋正好顶住车厢顶部,当保镖还得让雇主开车,他感到些许尴尬。
去萤火虫庄园的路上,穆煦尽量保持驾驶平稳,过减速带时后排咣当咣当的脑袋撞天花板的声音令人牙酸,穆煦问:“你是哪儿的人?”
“挪威。” 克里夫说,“奥斯陆。”
“你一直做保镖?” 穆煦问。
“我以前是雇佣兵。” 克里夫说,“后来我有了一个女儿。”
“我妈和你说过要跟着我多久吗?” 穆煦问。
“没有,我非常感谢 Bernice 女士,她让我把伊薇特接到萤火虫庄园居住。” 克里夫说。
穆煦心里咯噔一声,看样子母亲决意和他打持久战,轻易不会将他放回北京。
“准备好了吗?” 陈平彻敲敲池君韬的桌子,“咱们出发。”
“哦哦,好。” 池君韬把电脑和笔记本一起装进背包。
“最后一次和齐家的谈判,谈不成就算了。” 陈平彻说。
池君韬背起包,跟上陈平彻的脚步:“陈总,积极一点。”
“你觉得能成?” 陈平彻稀奇地望向他。
“直觉。” 池君韬说。
陈平彻当他是年轻人的盲目乐观,等电梯的间隙,他问:“你这两天咋这么高兴?”
“你看出来了?” 池君韬揉揉脸,“调整心情来着,等咱们筹足钱,我去伦敦找他。”
“呦。” 陈平彻说,“那今天你可得好好表现。”
“叮咚。” 电梯到达楼层,两人一前一后进入轿厢。
穆越耀剥开一颗果冻橙,递给穆越泽一半,他慢悠悠地说:“咱们两家平时没什么接触,这马上过年了,我哥和我给齐老拜个早年。”
齐山春八十七岁,老神在在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大儿子齐克难也接近六十岁,他客气地说:“虽然没有走动,金龙实业的大名我们还是知道的。”
“齐书记抬举。” 穆越泽开口,“我的小外甥,书记应该听说过,叫穆煦。”
“啊,知道。” 齐克难说,“原来他跟你有关系,我以为他只是姓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