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男人和男人就不允许产生爱慕吗?”
“我不知道,你松手!”
周宾没有勉强,放开他,说:“小火,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
“不用考虑,根本不可能!”
“别说那么坚决。”
王小火冷笑两声开门快步冲了出去。
他扎着脑袋,脚步匆匆,心里乱成一团,慌里慌张的逃离这个让他心惊诧异甚至害怕的地方,小跑出了宾馆大门,稍稍辨明方向,一头便扎进漆黑漆黑的夜幕中。
空中弥散着浓浓的暑气,后背始终就像粘着一双眼睛,宛如裤裆里没洗净的周黏的精Y感觉非常不舒服,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跟做梦似的,嘴里残留着周宾口水的味道,胸口直做呕,他使劲吸了一口唾沫重重的吐在地上,忍不住又吐了一口,就这样回到家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一路上吐了多少口水。
舅舅关着灯在看电视,见他回来随口问了一句,王小火嗯了声,心虚不敢多讲话,怕他听出不对。
草草的洗完上床,翻来覆去,怎么也平静不了。眼睛只要一闭,脑海中就会情不自禁闪烁起让他感到无比羞耻的画面。
“他怎么能这样!”王小火突然有种被人强奸的感觉,念头一起,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只是肉体的接触,可毕竟在他的挑逗下自己还是投降,处男之身就此不复存在倒也罢了,无端端的竟毁在一个男人手中,这事实找一万个理由也无法让自己接受。
王小火越想越气,越想越后悔,越想越自责,恨不得指着周宾的鼻子臭骂一顿以泻心头之忿,但是,谁让自己关键时刻守不住底线任由对方摆弄,说到底也怪不得别人。
折磨一夜,第二天整个人都无精打采,找借口等舅舅两口子上班先走了,他立刻打电话到单位说身体不舒服请假,实际上是怕见到周宾不知如何面对他。
请准假挂掉电话,他立马回到卧室,关门趴到床上。
“总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难不成天天请假不上班?可只要去又会遇到他,装着若无其事?还是对他视而不见?”王小火烦恼着。
床头的电风扇似乎也被他情绪传染,愁闷的拉扯着嗓门呼呼呼。
这时,听到客厅的门被人推开。
“这时候谁会回来?”心里纳闷正准备起身去瞅瞅,只听到舅妈的声音隔着卧室门板传进耳朵里。
“你等等,我到里屋换件衣服。”
“好的。”接着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这样,王小火还是决定不打照面的好,因为长时间住在这里,舅舅倒没什么,可舅妈心里总是不舒坦,别看她嘴上没直说,王小火明白她不乐意。寄人篱下的滋味并不好受,可万不得已谁又愿意整天看着别人脸色过日子呢?所以王小火处处小心,对她非常尊敬。
“你家那个外甥还在这里住呀!”
“可不是!”
“参加工作了吧,怎么还不找房子搬出去?这大夏天的出出进进多不方便。”
“没办法,我家那口舍不得这宝贝外甥,不同意他搬走。”
“哦,你跟他提过这事儿?”
“谁?我那口子?别提这事儿,一提我就上火,头几次他还找了一大堆理由不同意,后来我这嘴还没张,他立马丢张臭脸过来不搭理我,你说可恶不可恶!”
“那也难怪,毕竟是人家的亲外甥。”
“亲外甥又怎样?天天住在家里白吃白喝,偶尔的还偷偷的塞点钱……”
“有这样的事儿,这个习惯可不能迁就。”
“谁说不是,可我又不能直说,将来传扬出去还说我这个当舅妈的怎么怎么的,这个恶名我可背不起,所以每次都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的确是件为难的事儿,虽说每次都是小钱,积攒多了数目也不少,而且你们还要供学生,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的很,我看还是找个机会开导开导他。”
“没用的,我呀也不惹这个口舌是非。”
“说到底还是他那个外甥不懂事,现在明明上班有收入还一直赖在这里不走,也不知道平时大人是怎么教育的。”
“好了好了,别提这些扫兴的话,本来挺高兴,一听这个火又上来了。”
“不爱听拉倒,反正我今天提醒过,以后遇到事儿你别怪我就成。”
“不怪不怪,只怪我当初瞎了眼摊上这么一家子人。”
“其实你们家老李人挺好挺老实的。”
“现在老实人管个屁用,当官发财样样跟他沾不上边儿。”
“最起码对你对家庭实心实意。”
“再不实心实意我可真没盼头了,唉……”
“算我多嘴,今天准备到哪儿逛?”
“听说阳湖商场新进了一批女装,要不今天我们去那儿瞅瞅。”
“路挺远的。”
“难得今天厂里停电放假,再说让你坐车又不是走路。”
“好好,只要你心里高兴,今天逛到天黑我都奉陪,不过,中午回不了谁给你家那位做饭?”
“不管他!”
两人嘻嘻哈哈地关门走了。
第三十七章
一直以为自己和舅妈只是生疏,没想到她竟从骨子中厌恶到了这个地步,虽然嘴上说的轻描淡写,背地里舅舅不知道替自己承受下多少委屈。本来在这个家里舅舅就没什么地位,万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事情让他忍受更多的污辱和蔑视。
“走,我要走,离开这里!”王小火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身,逃也似的从家里跑了出去。
阳光火辣辣的,漫无目的的游荡,突然发现,偌大个城市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一切是如此陌生,陌生的竟让自己不知为什么来为什么在。
没有去处,昨晚不堪回首一幕带来的心悸尚未消退,加上今天这次打击,胸口越发的沉闷。
不知不觉来到单位所在的位置,隔着马路,望着大门里面熟悉的院子,突然好想冲进去。
“如果他在该多好。”王小火愣愣的想着:“见到又能怎样?说什么呢?”
马路两侧商铺林立,此时店面出货进货、过往行人搅动着整条街道跟沸水似的欢腾起来。
“嗨!”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看,欧阳林,王小火脸刷的红了。
“不上班傻站这儿干嘛?”
“没上,不,不舒服,没什么。”窘迫中王小火有些语无伦次。
欧阳林饶有兴趣的盯着他,嘴角挂着招牌似的微笑。
“又来。”王小火心里嘀咕着。
“说说。”
“说什么?”
“怎么没上班?才去几天就学会偷懒。”
“请假。”
“请假?好端端请假做什么?”
“身体不舒服。”
上下瞅一眼,欧阳林摇摇头,说:“挺精神,看着不象。”
才两三句话,之前强烈偷窥他一眼的冲动顿时荡然无存,王小火有些后悔。
“你忙,我回去的!”硬生生丢下一句话,王小火懊悔的说。
“别急。”欧阳林抬手拦住他。
“又有什么指示?”王小火木无表情的盯着他。
“有情绪?”欧阳林眼神波动,问。
“怎么可能,我挺好。”
“好就行,这样,先跟我去趟办公室,等下找你有事要说。”
“有事现在不能说吗?”王小火本想客客气气,谁知话说出来却是别一番味道。
“瞧你那不耐烦的样儿,我安排的事情你还打折扣?”欧阳林似笑非笑说。
“不是那个意思,我……”
“走!”欧阳林在他脊梁上轻轻的拍了一下,催促说,压根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王小火满肚子的不情愿,此时也讲不出来。
欧阳林走在前面,淡淡的汗味掺杂着淡淡的肥皂香气,似有似无的直往鼻孔里钻,仿佛一剂安神药让王小火动荡的心逐渐平抚下来。
“如果总能这样平静的陪着他该多好,凭什么一见面就要戏弄我,而我怎么就经不起他调侃,难道真的不是冤家不聚头?”
“冤家?”王小火脸上越发烫的厉害。
欧阳林回过头,见他脸色不对,停下脚步关切的问:“脸这么红,真的不舒服?”
“没有。”
“不是说生病吗?要不要看医生?”
“都说没有了!”
欧阳林笑笑没有追问下去,只自言自语的说:“这大热天的,莫要晒中暑才好。”
声音虽小却清楚的传进王小火的耳朵里,他又窘又恼,气道:“经理,有指示你就安排,家里还有事情,等着我回去呢。”
“少打马虎眼,老老实实跟在后面。”欧阳林头也不回的教训道。
“你……我不去!”
“脾气说来就来,是不是现在我管不了就不听指挥呢?”
“我回去的!”王小火转身走了。
“这么任性,给我站住!”
听口气他有些发火,王小火略一迟疑还是决定走掉。
胳膊被他的拉住,王小火使劲挣扎,却没挣脱。
“王小火,你这什么脾气?”
“不让你管!”满肚子委屈没处说,又招来一阵数落,种种情绪涌上心头,王小火竟有些抑制不住,鼻头发酸。
“你……到底出什么事了?”欧阳林本要发火,等看清他眼眶发红,马上语气一转,和蔼的问道。
王小火不敢和他直视,怕自己刚刚垒建起来的强硬会被对方关切温柔的目光一举摧毁。
“遇到为难的事情,不能跟我谈谈吗?”
“没,没有。”王小火低垂着头,强撑着。
“有没有我眼睛看不出来?”
“经理,谢谢你,我想回家。”
“可以,但必须把事情给我讲明白了。”
“凭什么?”
“凭……”欧阳林目光闪烁,欲言又止,说:“小火,抛开身份,就不能当我是个普通的朋友吗?”
王小火有些诧异,心情复杂的瞅了他一眼。
“虽然这个请求有些突然,不过,正如之前对你讲过的,打见第一面起,对你就产生一种很亲切的熟识感,或许正是这种感觉才促使我萌生这个看似唐突实则合情合理的念头,并且,我衷心的希望你能接受。”
一直以来,他总是以一个领导的形象出现在自己面前,此时忽然自降身份要和自己平等对话,多少有些难以置信,至于接受或不接受,王小火倒没有多的顾虑,虽说个别时候他说话让人难接受,不过总体的感觉还是非常亲切。
“经理,这样,不大合适吧!”
“你不愿意?”
“不,不是。”
“那不得了,人面上咱们依旧一是一二是二,私低下就是朋友,就算别人知道也无所谓,交朋友嘛谁又非得界定身份和年纪呢?”
“这倒是。”
“但是……”
“什么?”
“我们这可称不上忘年之交,知道不!”
“不远,也差不了多少。”
“好小子,关系才敲定就拿老哥来开涮。”欧阳林随口笑道,发现王小火表情不对,突然省悟用词不当,也很尴尬,轻轻地咳嗽两声,权当掩饰。
第三十八章
“咱们走吧!”王小火打破窘况,提议道。
“上哪儿?”
“刚不是说要去办公室一趟吗?”
“哦,瞧我这记性,只要打一岔前面说的话全都忘记一干二净,想必真是老了。”欧阳林拍拍后脑勺自嘲道。
“不老,经理看着还很年轻嘛!”
“说什么?”欧阳林正色问。
“很年轻呗,”
“不是这句。”
“那是……”王小火摸不着头脑,诧异的盯着他。
“刚怎么称呼来着?”
“经理。”
“错!”
“那叫什么?”
“你以为呢?”
“叫……老哥?”
“这还差不多。”欧阳林眉开眼笑点点头。
“当真叫、叫老哥?”王小火边问边往肚子里咽进一口口水。
“你瞧我这样子象开玩笑吗?”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懂经理干嘛对我这么关心,对我这么好,我们非亲非故,之前对你态度上又不尊敬,可你、你一直帮我,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承受不起。”
“不是一再解释说你长的很象我以前一位朋友吗?”
“这世界上相貌相似的人太多了,如果仅凭这点就要得到你的帮助,我无法做到心安理得。”
王小火直视欧阳林平静的说。
他清澈的眼神让欧阳林心头一颤,隔了许久,才悠悠的说:“或许我表达心情的方式让你有所猜疑,但是我绝对没有恶意,如果真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在此之前我要申明,这是我藏在心底很多年的一个秘密,希望你听完之后能帮我一直守护下去!”
“算了,我相信你。”王小火摇摇头,结束时叫了一声:“老哥!”
“小火,谢谢你。”
“我有什么好谢的。”
“你帮我了却了多年来埋藏心底的一桩心结,所以这声谢谢不可缺少。”
“咱们之间说谢是不是有些客套了?”王小火低声说。
“那是那是。”欧阳林乐呵呵的不住点头。
虽如此,王小火还是暗暗纳闷,什么人能让他隔这么多年依然牵肠挂肚,宁愿为仅仅长相相似如自己奉献出全力来帮扶,难道那人对他有过救命之嗯?如真这样,那也太戏剧了。同时,又有几分失落,一直以来自己只是一个影子,一个替代品罢了。
欧阳林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笑容中隐藏的苦涩,只顾自个的说:“走,今天难得高兴,一起吃顿午饭去。”
“不去办公室了?”
“算了,也不是挺要紧的事情。”
“那要安排我的事情呢?”
“很简单。”
“什么?”
“高高兴兴陪我吃顿饭。”
“就这?”
“当然,你以为呢?”
“猜不到。”
“刚才看你情绪不好,就想留下来一起吃顿饭,聊聊天。”
“你真的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对你好吗?我倒不觉得,再说两个人吃饭挺热闹,我呀一个人都怕了。”
听完,王小火不忍再推辞,于是跟在欧阳林身后找到一个小饭馆,坐定,欧阳林马上吆喝伙计点菜上酒。
“酒还是不要了。”王小火盯着酒瓶眼珠子发直,不由得又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究其根源都是这酒害的。
“高兴怎么能少了白酒助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小火越发坐立不安,浑身不自在。
“不喝酒算不上真男人,你可不要让我后悔和你结交。”
“昨天酒劲还没散,真的喝不了。”
“就斟一小杯,全当摆设,我看着也喝的也有劲头儿。”欧阳林当真只给他倒上一小杯,并问:“昨天跟谁一起喝酒?”
“周、周局长。”
“他?”王小火看到酒瓶在他手中轻微的一晃动,正奇怪中,欧阳林继续问道:“没发生不愉快的事情吧。”
“老哥这话什么意思?”毕竟是件丑事,怕被他识破瞧不起,王小火纵然心慌也不敢表露一点儿,反问道。
“只是担心周局长酒量太大一不小心把你灌醉了出洋相。”
“不会,周局长知道我不行。”
“没醉就好,以后自己留点心眼,跟他们在一起,能躲就躲,千万别顶着喝,知道不?”
“好的。”
欧阳林端起杯子,笑呵呵的说:“酒没沾人就醉,我多话了。”
王小火心里暖暖的,知道他真心实意关心自己,马上站起身,双手托住自已酒杯,说:“老哥,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我无以为报,只有先干为敬。”
“别……”欧阳林想阻止,王小火仰头之间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当心呛着,快吃点菜。”欧阳林朝他碗里夹了菜。
“辣!不过很爽!很痛快!”王小火咧着嘴角说。
“血气方刚方显男儿本色,遇事婆婆妈妈跟娘们儿似的,会被人瞧不起。”
“还说,你自己那天晚上呢。”知道他借题发挥调侃自已,不乐意地小声嘀咕道。
“偷偷念叨什么呢?”
“没、没什么。”
欧阳林似怒非怒地瞪了他一眼。
王小火却嬉皮笑脸地冲着他一阵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