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男同小说 二等公民-第3章
正太控
1 年前

爱的迷茫

付没了工作,没了香的生活来源,却疯狂迷上三七机及果盘机了,这都是赌博的电游,现在早被取消了。付家正处于大连市的繁华地带,周围的赌博电游昼夜开放着,发出一种让秋子听起来怪刺耳的尖叫,也有那种哗啦哗啦吐币的声音。他往往和健同时玩那电游。秋子也在暗中资助付。秋子本不想给他,哪能拿自己挣的辛苦钱去赌呢。可是付,他要。付自从迷上赌后,人就变了,性格变了,没有了过去与秋子在一起的那种美好的气氛了,变得“是奶就是娘的感觉”(谁给钱跟谁好),也变得“爹妈不认”(什么也不顾了,只顾赌)了。

付是变了。现在的付,不是刚和秋子认识时那个可爱,活泼还有纯真的付了,而是变成了一个粘染了那种狡猾与奸诈的人,秋子绝对不喜欢的那种习气,现在付就是对秋子也是得(能)骗则骗,得蒙则蒙了。付好像看破尘世了,对一切好像都不在乎了,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他说他想听个响,可是这更让秋子心里不安!付也不再需要秋子的爱了,脾气也变得很暴躁,对秋子开始骂了,甚至打过秋子。秋子的日子开始变得苦难了。

现在的付,日子过得可太苦了!少见的苦,到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境地了。他幸好还有秋子与健,总不至于饿死。可他讨厌秋子那种在花钱上的有所顾及。秋子心想:不保留点你现在不死定了,你去死,难道秋子也得跟你去死?无为的、毫无价值地去死?秋子看到了付那种完全变形、扭曲的心态,看到了付那种完全丧失了一个人所具有的正常理智和行为。付剩下的好像只是一个肉体、一个躯壳,而他的灵魂被一种秋子看不到的、而又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给带走了,秋子仿佛看到了付失望时,眼睛里显现的那种仿佛是两个深不可测的黑洞般的眼神。他活在了另一个世界里,秋子与付只能被分割在各自两边的世界里!

现在的付,又傍上了一个比自己小五、六岁,来连打工的瓦市农村小姑娘了。

他说他要“男欢女爱”了。秋子实在被他前前后后这一切弄得腻烦了。秋子开始怀疑自己那不顾一切的所作所为起来了:自己经过千辛万苦追求的人,值得自己去爱吗?付现在还抓着秋子离不开他这个把柄,叫秋子为他毫无保留像过去一样地付出。

可他不知道爱在失去了源泉之后也会枯竭的。这个源泉就是我们的相互关心、相互爱护,相互对爱承担的那份必要的责任!现在这一切根本就谈不上了。付这种人难以琢磨,他像一条变色龙,他也许太适应这个社会了,连什么是爱,爱的性别对象在为了某种目的时都是可变的,真让人不可思义。秋子如果再跟着他这样下去,这辈子很可能就这么毁了。可怕的还有在付那里真的东西正变得越来越少,他骗人的技巧反而越变越真、越来越运用成熟。对秋子情绪异常敏感的付,当然会觉察出秋子现在的各种变化的。这些天来,付好像突然变得沉静起来,他好像也在细细地想着什么。

那是一个晚上,照样还是只有我们二个人在一起亲切地喝酒,似乎并没有什么前兆,只是今天让秋子觉得付特别殷勤,这么长时间以来少见的殷勤,而且在付坚决的要求下,酒菜钱全部由付一个人承担,也不知他从哪弄来的钱,付只是说:你放心就是了,即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付做了很丰盛的一席菜,让秋子仿佛找到了我们刚认识的那种感觉,那种已经让秋子模糊的感觉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还真很少这么温情脉脉地在一起,这么心平气和地在一起,秋子心里还为付的回心转意而暗自庆幸着。我们谈了很多、很晚。

也让秋子措手不及的是今晚,这个平静如常的夜晚,这个在繁华的大连市中心,灯光一样明亮的夜晚,这个和风吹拂,没有了白天的潮湿闷热,让人觉得清爽的夜晚,却是秋子与付永别的夜晚!付说得挺绝的,我们要么在一起,要么就分手,只有这二种情况,而没有其它选择……这些年来,我们的悲、悲、欢、欢、离、离、合、合看来是告一段落了,我们的缘分是尽了,我们是到了该分手的时候了,我们也许永远再也不可能走到一起了……秋子一下子走向了绝望的境地。是啊,这是秋子最担心的结局,秋子总是想千方百计地维持着我们的关系,没料到也不愿想到这一天总会来到的,而且来的这么突然……

在回家的路上,秋子没有乘车,秋子只是突然觉得腿上像有千斤的重量。他的步子缓缓的,他的心情难以形容,他想到了许多,像放电影般一幕幕那么清晰地出现在秋子的脑海中……可他的眼里并没有泪水,他不在乎晚间的出租车司机向他投来的不解的目光,他只是这么缓缓地走着,这么人影孤单却稳健、坚强地缓缓地走着……

过了不几天,付又打来传呼,这极不符合付做事的风格。可是,这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引起秋子的渴望与热情了。秋子心想:他现在可能后悔了,但也可能又缺钱了。他还可能从心底里爱着自己吗?如果付还爱自己,秋子永远也不会嫌弃他的,无论付经历过什么,甚至就是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因为秋子知道:无论多花的人,真爱时心中也只会有一个爱人的。可是,他现在自认为又找到了救命稻草了,他为了那个女的就可以轻易地放弃秋子,根本不顾及这么多年来我们已经建立起来的那平常却深厚的感情基础,一次次的,秋子总是一个边缘人。秋子是该考虑考虑自己的这个“二等公民”的日子了,秋子干嘛非要阻碍人家追求“幸福”呢!

也许我们的关系由于得不到社会的认可,我们周围朋友、亲人的认可,只是这么偷偷摸摸地爱着,付也不想成为一个让别人说三道四的人,他也要过一个表明自己是一个正常人的日子,我们最终的结果看来就不可避免地、不得不走向分手,变质、变味地分手了,只能留下一个痛苦的结局和彼此受伤的心灵,不管我们曾经多么爱过!难道人类的爱只能存在于为了人类繁衍的两性之间吗?也许我们的这种爱被很多人看成不正常的原因就在于此。我们的这种爱就并不能很好地被承认了,被珍惜了,更难以得到整个社会很好地保护了。

对付重要的是生存,他总是想找个靠山、有钱人,利用各种手段、机会以及别人的“傻”,包括秋子的情,生活在这个社会中,在这些方面他总以为他很聪明。

秋子总希望我们彼此能很好地爱护,很好地为我们的爱,为了我们的这座爱情大厦共同添砖加瓦,共同努力去创造我们的新生活。秋子认为我们每个人面临的生存问题与我们的爱情并不矛盾,也许正是我们的患难与共才更能揭示出我们的爱情内含。

看来所有这一切都是秋子一个人的想法而已,付才不会这么想问题、做事情哪。秋子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幸福和爱那么“奢侈”起来了,是一种在付那里,在当今社会难以实现的愿望。

这个世界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没有春天辛勤的耕耘,就不会有秋天丰硕的收获。一个像付这样充满好奇、冲动,长相又俊美的青年人,往往经不住这个花花世界的引诱和迷惑,也容易叫人产生许多不切实际的想法。随着自己碰壁、上当、受骗的增多,由此而逐渐形成了那种可怕的玩世不恭(随便、不负责任)的生活态度。

我想,至今就是付,也会怀念着我们在一起那前后有一年的美好、平和而充实的、相互爱的日子。秋子也记得付曾说过的话:自己在这个社会上生活,觉得连个立锥之地都没有,他说他想去南方,他认识的哪个哥那里去。他还常常幻想着有一天自己一下子捡到钱,很多钱,永远花不完的钱,让秋子过好日子……付喃喃地说着,像是给自己也像给秋子说着。付慢慢抬起头,在付的眼中,秋子却分明看到了付那种多情而迷人的、会叫人产生出万般情感的泪光……

研究所

秋子离开了五车间,调到研究所了。那时,秋子还常以去车间办事为名,时不时地去车间看付。

研究所的工作环境可比车间好多了。秋子再也不用天天洗澡了,一个礼拜洗一次就够了。工作服总可以保持得很干净。秋子在研究所里的工作就是做各种化学试验,不累,记记录,跟着老杨偷偷学着经验,老杨好像不太情愿告诉秋子这些科班出身的大学生具体的工作经验与体会。秋子按要求做完了试验就没事了,秋子在研究所的时间就很充裕了,可以看各种资料,看有关精细化工方面的书等,就是看报纸也没人说。

研究所人才济济,事实上,研究所里虽然人才多,可一般也都没什么事做,闲着。人才的能力远没有发挥出来,白白浪费着这些人的年华和才干。所以有些名牌大学毕业的,一看也发挥不出来自己的能力,纷纷也都在想办法:去更好的研究所,去北京、上海了。和秋子一起来的华大和吉大的毕业生,有的来厂没多久就自找门路走了。有的在研究所工作一段时间后,也走了。现在研究所里剩下了工大的以及秋子这样的毕业生和不愿走的,以及其它想进研究所还进不来,后来想尽办法钻进来的人。研究所这个地方是个挣钱不算太少——拿着全厂的平均奖金,工作环境干净、轻闲、自在,这么个地方,是个“养人”的地方,说实在的,就连厂长也难有这么个环境。

秋子所在的试二组,有八个人,正规大学毕业的原来只有老国。现在秋子及红这一批新人也从车间里调进来了。老国是我们的组长,当时年龄二十八、九岁,工大精细化工专业毕业,还是个党员。他是个不爱说话,很有心计的人,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天天想当所长。由于人在说话、举止上过于老成,我们就管他叫老国,他好像也挺愿意这么叫他。老杨及老金都是后来通过个人努力、在厂里工作年头多了,又有了一些生产实际经验,人又愿意搞点革新,后来参加学习班、补习班最后评上工程师的。他们都快到退休的年龄了。民、束及张都是女的,都是实验员——实验的具体操作、实施人员。民较大有三十好几,束跟秋子年龄差不多,张最小,长得也最好,白白净净,大眼四皮的,当时才结婚,大红大绿的穿戴,显得喜庆,给清一色白的、摆得规规矩矩的实验室增色不少。在实验室里,我们都穿着白大褂,显得很干净、文雅。

老国一毕业就在研究所里工作,这么多年来只混个组长当,心里很不平。秋子知道,老国要是论技术、水平那在全所数得着,有一套,是精细化工方面的专家级人物。秋子确实喜欢也佩服老国的才学。可是老所长似乎并不太得意他,老所长年龄不小了,快退休了,提拔了一个连大毕业的与老国年龄相仿的孙当了副所长,大有接老所长班的趋势。老国心里急,不舒服,很不舒服,自己能在孙的领导下工作吗,天大的笑话!可这就要即成现实了,所以也就不说话了,很少有笑容了,天天板着个脸,像个小老头。

孙的能力不在科研上,而是在处理问题,解决人际关系上。孙能讲、会讲、也能写,本来不大点小事,不怎么让人注意的事,在孙口里一叨咕,让人听了就觉得事情不小,听着就那么顺耳,可着(顺着别人的心思说话,做事)领导的心。孙与大家关系处的也好,使人总觉得在受领导的关心、照顾、重视。孙知道自己在学问很深的,如老国那里,是被人家看不上眼的,自己也就很谦恭,见到老国总是笑嘻嘻的,一点也没有架。

可是老国还是心里不平,每天过得不舒服。老国开始对秋子挺好,给秋子分派到了相对重要的一些实验工作上,也给指点指点。很快老国就看出来了:秋子也不是一个简单人物,没准将是自己往上爬的主要竞争对手,立刻给秋子换了一个不怎么重要的,几乎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实验工作。秋子也没说什么,就像老国对自己说的:是工作需要嘛。而让红接替了秋子的工作。从此,老国对秋子也总是有点没必要地防了又防,压了又压。老国是自己的顶头领导,他说的话还真不能不听,工作还得做,可是秋子的日子从此也就过得不那么舒服了,让人心烦了。秋子想起了和付在一起的日子,想起了在车间和工人们在一起的日子,秋子怀念起过去在车间劳动时的生活了,那种人际关系相对简单,有什么说什么的爽快、潇洒的日子了。虽然那时工作辛苦、工作环境也不好,可那是体力上的累,很快可以恢复的。现在,大家是在玩脑子,真累人,一时、半时恢复不过来。

秋子在研究所工作时,常常一个人爬到顶楼上,看着厂子的全貌,眺望(从高处往远处看)乃清晰可见的大海,看着来往的慢慢移动着的巨轮。想着种种自己当时不理解的事,想着有关自己前途与命运的事。

研究所虽然只有二百来号人,可人际关系复杂着呢,比车间那可复杂多了,秋子体会出来了。秋子是才来的,在有些事情上还没捉摸明白、不知咋回事。表面上都挺好的,可是一旦有利益冲突,往往从前那种良好的关系就很难维持了,都是同样的大学毕业,工作上你说谁好谁差?说实在的,真不好说,而好处就那么有限的几个,大家都盯着。人都是这样,我想这个世上没有谁,愿意使自己的生活总在饥寒交迫之中。可是在单位里,在这种国营大单位里,大家有时为了一些利益就不得不明争暗斗。有的人甚至于不择手段、想尽办法得到。秋子是与世无争的那种人,秋子确实好像也没那个本事。这种人也吃不开,聪明的领导会把这种人当好摆弄的,更省心,只要这种人不放声,那就完事大吉,什么公平不公平,领导考虑的那是怎么个平衡,谁给你看什么工作业绩与公平合理。秋子到这时才深深体会出在车间时,东子所说的,秋子是老实人的含义。

研究所这里有多少有能力、有才华的人啊。可以说个个都不是白给的。想想自己毕业的学院很一般,专业上也不十分对口,要是在这里爬出来,那可真不容易,很难。自己这辈子仅仅做个实验员?什么不想了,也许日子过得也清闲、平淡,可是那将十分无聊,还真有点生不如死的感觉。因为就现在这点东西,秋子早已不在话下,没什么新鲜玩意了。

单位里的一些事在秋子看来很奇怪,所里的规定和标准那可真不能算不细、不清。可是,谁也不信那一套,因为那些规定与标准得分对谁,对有些人是这样,对另一些人得那样。这个标准是变化的。单位里的事真很奇怪,秋子的脑子得劲好个(一百八十度地、做事、看问题的标准完全改变地、相当费劲地)转弯。由于什么事都是凭关系、凭感觉、凭经验,所以中国社会奇怪的人际关系就很重要,这种畸型的人际关系背后往往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罪恶和非正常利益的获得。有些让人难以置信的、可笑的、可怕的、不该发生的事情就在我们可爱的国土上发生了。如果在一个社会中,人们不能通过正常渠道,通过努力与劳动来获得财富,没有容易获得的生存机会,这个社会就将相当可怕了。这个经验也好,那个关系也罢,在秋子看来,那可真是一文不值的东西,有时间干点什么都比琢磨这方面事情强。这是一种巨大的内耗!人们时间、精力、体力的完全没有意义的消耗。因为这些虚头巴(巴结的)脑的东西,即带来不了任何的实际的经济效益,也带来不了真实良好的、正常的人际关系,只会毒化整个社会风气,使人越学越滑,越学越坏,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秋子需要的是一个永远从容、平常的心态,他不需要,也不想将自己原来纯净的心变得污浊与丑恶!可是,在这个社会里,做到这些又谈何容易!

秋子常常一个人坐在顶楼上,表面的道理明白,实际情况又叫人不解地想着许多事。秋子有了要离开这里、彻底放弃自己的这个铁饭碗、这个环境,去寻找适合自己发展空间的想法了。可是自己又很茫然,心情真是左右为难!

秋子真正感兴趣的是心爱的计算机。那是秋子在大学时,接触到计算机后,秋子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应该搞的就是这个,这就好像是已经埋藏在秋子心中很久的事,只不过直到秋子接触到计算机时才一下子被激发。秋子疯狂迷上计算机了!秋子为了能多上计算机,甚至减少了伙食费用,用省下的钱,来买上机票,而且一上机就不想下来了,秋子很快学会了指法,连敲着键盘都有一种快感,那感觉真是棒极了。这个机器实在太值得秋子研究了。给他一道题,很复杂的一道题,他能在极短的时间里算出来,而且很准,不会错。输入一个程序,他就会解决一些问题,真神!秋子本专业的计算机知识需要得并不多,可是秋子买了大量程序设计方面的书,自学起来,然后就上机实践。秋子前后熟悉了BASIC、C、FORTRAN及PASCAL等当时秋子能接触到的计算机语言。越搞越觉得有意思,当时班中,秋子和李子是公认的计算机迷。那时学院就有了小型机(指用独特的蕊片制造的计算机,往往是为了某种特定需要而设计制造的,并不是为了普及,价格昂贵,在这种计算机上使用的软件也往往很特别)供全院师生研究、学习使用,是美国DEC公司出的VA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