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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如果有一天，我们会相见，是谁对谁先说抱歉。看着窗外的风景，我的内心总是激起一层层的涟漪。网上说，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对一个人的喜欢超过了四个月，就是爱。那么，是不是厌恶一个人四个月，就会好好地恨他了？
可是这个世界残酷地告诉我，人们往往都是因爱生恨。
冬天很快就因为我的离开而稍纵即逝，我突然发觉，这个春天，比任何一个春天来的都要早。好像你睡了一觉一样，前半夜经历着严寒，第二天温暖的空气就马上沐浴了大地一样。我从火车窗外观察这个我已经熟悉的城市，它的每一个地标，每一个地铁站，甚至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都不那么陌生而无助。
春天来了，我要毕业了。
才知道毕业了，真的就什么都结束了。
有些舍不得，对着空空的房子，我来得有些早吧。洗了澡后，换了一身衣服，在校园里闲逛，仿佛在寻找从前的影子。那个操场，我们不知道绕了多少圈；那条小路，我们不知逛了多少遍；那个人，真的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走着。
擦肩而过是什么样的感觉？我多么渴望他看我一眼。
就一眼，看我胖了没，是不是很开心。
在我不确定是否应该路过他的时候，半路杀出来一个人。于是我快步走了过去，和他开始聊天。
“嘿，学弟，好久不见，忙什么呢？”
“啊，原来是学长啊……”
我们有说有笑地经过。那个叫祁正的学弟可能永远都不知道，我的那些话有多么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乎久了，也许真的会累。
我试着隔开这份心情，让我的毕业看起来没有那么伤感。渐渐地，我开始从别人的谈话里尝试微笑，尝试在空闲的时间里面制造更多的问题来解决我甚至躺在床上骂自己歇斯底里。小五说，一个人呆久了，的确会这样。
“王安琪，陪我出去走走吧。”
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找她，一种直觉吧，我们都应该是失落者。她也很惊奇于我怎么会找到一个并不是很熟悉的学妹陪我出来溜达。我没有解释，仿佛向她诉说我的命运，我四年末尾时无法改变的结局。
“小王，你每天都这么开心，有没有不开心的时候啊？”我端着咖啡，和她胡说着。
“当然有啦，怎么会每天都是一帆风顺呢？”
“原来你这么有思想。”
“哪里有思想了，有的时候，经历也是一种成长吧。刚来大学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到了现在，觉得随遇而安并不是一件很差的事情。”
“你喜欢林世凡有多久？”
“怎么提起这个了？”她顿了顿，“没多久吧，早该忘了。”
我微微地笑着。今天的咖啡味道有些涩，又加了一勺奶，其实，我总觉得加上一瓣蒜味道就正了。我大概也是一个俗人吧，不会哄女生，不会炫富耍帅，几把羊肉串就可以让我找不着北的青年。
没想到那天的交谈那么愉快，那些在我眼里的小孩子，如今也托生出个人的样子来。我甚至有一些宽慰，觉得这四年来我并不是那么一无是处。至少，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工资没有想象的那么高，却也是能让我活下去的一份凭证。
不会考虑读什么研究生，以前觉得他帮我读就足够了，现在觉得有他读就真的没什么必要在那种地方挣扎了。我的心里突然困惑于他到底有没有考上，分数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来了，周围的人抱头鼠窜着调剂，看起来新鲜而又隐隐作痛。
但愿一切都很好，都能如谁所愿。
不，他最好永远沉浸在失落当中。
看见别人快乐对自己来说是一种惩罚，这种人的确有一些变态，但不排除另一种情况，就是太在乎。人们最珍惜的东西，往往都是那些失去的东西；最在乎的东西，往往都是那些得不到的东西。当我坐在图书馆的一边，看到他毫无悲伤傻笑的时候，我恨不得手里有两把菜刀……要么杀了我，要么杀了他。
那天的论文只写了几个字，总是删来删去。真遗憾，我还是没有在和他们的解脱中寻找到什么。接下来的几天，我尽量避开有他的位置，寻找一个安静的角落，让自己尽可能地投入到知识的海洋当中去，尽快洗净我的悲伤。
我有多么渴望回到从前那个自己，那个只是快乐傻笑的边缘人。那个每天只要读书不用将其他事情都逐一打理的傻男孩。我常常坐在电脑前就那么愣着，知道屏幕暗下来才发现我的迷离只是一种无奈。
所以痛苦一个礼拜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导师的电话一遍遍点亮我的手机，我竟也不紧张，我竟可以这么安定从容地在最后期限的十天后不慌不忙地点击了邮件发送。导师客气地对我说看在我签了一份看上去不错的工作，最大限度地原谅我。
原谅需要多少勇气。
我觉得我可能并不缺少勇气，缺少的，恰恰是那份毅力。
突然想起了四年前的自己……为了忘掉小成，做了那么多的蠢事情。而现在，我也不能否定我在做另一件蠢事情。小竹说得对，我有的时候，太过认真，矮化了自己的青春。以前总觉得她很可怜，没想到蠢的人是我。
突然很想留住这最后短暂的时间，却不知道每天都在干什么，是不是除了有空，就偶尔怀念一下从前的自己，自己那些短暂而又美好的时光。
“小志，小水，我们去喝酒吧。”
“好啊。”
一行三个人，开到市里面找了一家酒吧，坐在那里三个人无话不谈，偶尔还会大笑，偶尔还会露出沉默的表情。旁边的桌子偶尔会鄙夷上一寸目光，但是对于这些还在困惑的大男孩来说，忘记比惦记重要。
“我这个人，什么都无所谓。”小万顿了顿，“人嘛，有些时候把自己看得淡一点儿。”
我在旁边抿着酒，生怕自己也不醒人事。不知为什么，话题扯来扯去，又谈到感情问题。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不是那么明朗。所以若有若无地趴在角落里，掩饰自己的脸庞。
第二天早早醒来，背着书包去图书馆。昨晚一整晚都在想自己的乱七八糟，是时候让我明白了。至少，我讨厌一个满是酒精和哀愁的春天。图书馆的玻璃墙面透着阳光，温暖地打扰者每一个学习的人，靠窗的位置上，我摆开书，细细品尝着最后一道菜肴。真还胖一旦工作了，就忘记了这味道。
时间如一页页书本那样越翻越薄，那天中午，从院里面拿过学士服。自己拐着拐着看到那家韩味餐馆，不自觉就进到里面。坐在里面的位置，随便点了一个牛肉饭，好问问自己到底改变了多少。
这些自信都忽然之间被微笑所摧毁。
林世凡和一群人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相互说笑着，好像在谈一些有趣的事情。这让我觉得更加煎熬。突然想到以前看到的小说里的情节，现在你的快乐，才是对不珍惜你的人最大的惩罚。
抬起头，带着我圆寸的小脑袋，自信地走过我认识不认识的每一个人。
尾声
毕业，是一场多么青春的葬礼。
小万从家里面搞到一台照相机，四个人齐刷刷地像小孩子一样玩儿了起来。东一张西一张，炎热的夏天沁透着汗水和欢笑。没想到，四年是一个漫长而又短暂的中间站。象牙塔的大门张开着，我，将成为从这里出去的人。
苏子老师还十分有心思地给我们每个同学准备了一个小礼物。拿到的时候觉得特别开心，也特别温暖。那些微笑的祝福，让我的内心强大起来。
画面定格在一张张穿着学士服的我们身上，人人的好友在品头论足说着谁二谁帅之类云云，一向不愿意加入的我还说了几句。可能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却再也找不到这样的味道了。
毕业典礼很多人都没有去，这让我在散场的时候倍感凄凉。大概，每年都是这个样子吧。坐在台子上，我听着林世凡低沉悦耳的声音。却怎么也回忆不起，这声音听到过。晚风还是有一点儿凉，弄得我的心簌簌发痒。我紧了紧衣服，专注地微笑到晚会散场。
临走的那天好多人都哭了，那个奇妙的景象是许许多多大男人抱着一起哭，男生女生哭到最后不分你我，泪水沾湿了每个人的双眼，好洗刷掉我们的离别的伤感，更明朗地看见未来。
晚上的车，在送过小水和胖子后，小万和我站在月台上。
“我要走啦。”也不知道说什么，看着小万，我挂着肿肿的眼睛。
“一路顺风。”一份诚恳的拥抱。
我怕我哭得厉害，头也不回地上了火车。坐下的时候，望了望窗外。我能够看得到小万形单影只的背面。他的眼睛不时地望着火车，仿佛丢了什么东西在那里，又不知从什么地方寻找。
火车慢慢开动，站台上的景物向我挥手告别。痴痴地看着窗外，回忆这四年来，多少欢笑，多少哀愁，多少梦想，多少拼搏。那个四年前站在火车站外的我，还曾信誓旦旦脱离边缘人的苦海。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边缘人，总有那么几个人关心着你，也总有那么几个人，让你难以释怀。
现如今我眼睛里的城市，一幢幢参差不齐的高楼，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里。夜幕降临，华南的灯光窸窸窣窣，却还没有在我好好看清夜幕的时候，消失在了广袤的大地上。那湖水和青山，也许有缘再见吧。
毕业了，是真的毕业了。
在家里带着算起来也只有五天的时间，老爸老妈特意呆在家里，像守着财神一样守着我。原来高中时候最讨厌的感觉现在成了最幸福的事情。小五抽了一天下午到家里坐了一会儿，他大概也会和我一起奋斗吧，这让我开心不已，至少在一个千万人的泥墙里，不会那么孤单。
孤单，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我曾为了不让自己孤单，而陷入到一个又一个孤单的故事里。那个妄想的青春晚期，将会因为每一座我经过的城市改变。
忘城，大概是不可能了。
在火车站的时候，我又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原来，我也有我的城市。遗憾的是，我不能给他这个夏天的微笑。纪念，也算是一种忘却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