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
早上八点半,我挤上公交车去学校,刚上车,电话就响了,是秦叔汉打来的,赶上我有课,他就会在打电话叫我起床,每次又不好好说话,找出一些奇怪的理由跟我吵架。
“秦总,我上车了,车上人多,我先挂了。”
这一周,我在过着另外一种生活,比住校更艰苦,没课的情况下,我就待在调查局,他偶尔来,经常不来,就把我一个人扔在办公室,不准这个,不准那个,手机也不准玩。
他不在,老舅经常来陪我,秦德树偶尔也来,舅妈和林凤仙对我都很友好。他们都知道秦叔汉在跟我闹分手,他们都说秦叔汉的坏话,可是说来说去就会变成好话,我不指望他们帮我,只希望他们不要害我:秦叔汉不希望看到这些长辈照顾我。我能照顾他们,但秦叔汉并不领情,严令禁止我去他家和老舅家。
他快把事情做绝了:我只能吃外卖,只能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不是软沙发,是那种红木的硬沙发,赶上有课,也只能挤公交车,下了课还要回来,就算是下午的课,哪怕是最后一节课,也不准在学校留宿。
就差最后一步:不让我去上学,他就把事做绝了!
中午放学,下午的课无关紧要,我要回调查局,大熊又拦住我,这一周我被他拦住三次了,我总共也才来了三次!好在他已经不纠缠着要和我处朋友,我们像同学一样聊天,像普通朋友一样散步,关于感情方面的问题,我不会跟他说,他也从没问过,我们彼此都拿捏着普通朋友的分寸。
“你爸给我打电话了。”大熊说。
“你跟我爸还有联系!”我惊诧的质问他。
“你别误会,这是他第一次给我打电话,他跟我打听你和熊叔的事情,他说你最近怪怪的,我猜他的意思是想问问,你跟熊叔是不是分手了。”
“你巴不得我们分手呢,是吧!”
“我说了,你们挺好的,可是他们都不信。”
“我妈也知道了?”
“不是你妈,是个男的,声音挺好听。”
“三叔!”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三叔。
“我不知道,他还让我帮忙,找找学校附近有没有成熟的菜市场,不成熟的也进不了菜市场,你说是不是。”大熊被自己的冷幽默逗笑了,我没心情陪他笑:三叔要来做生意。我刚回来才十来天,三叔就等不及了?我娘怀孕了,肯定是不会出来的,他憋着把我爹一个人带出来,准是没安好心思!
“想吃必胜客吗?我请客。”大熊说。
“我没胃口。”
“你最近都瘦了,我看着都心疼。”
“轮得着你心疼吗?自作多情。”
该心疼我的人是秦叔汉,想到他我也会心疼,是真的疼。我跑到学校门口,听到有人在喊:“明明。”我以为是他来接我放学,差点激动的哭出来。
当我举目四望时,王叔走进我的眼帘,他笑眯眯的看着我,一边向我走来,一边冲我挥手。
“他是谁呀。”大熊问。
“你打听那么多干什么!”我不想搭理王叔,可是王叔又没做错,错的只是我,出于礼貌,我没跑走,也有他的缘故:当初我爸来宁水时,摆过一桌所谓的订婚宴,王叔是代表着秦叔汉的家长来出席的。
“我路过这里,刚好看到你们放学,就等了一会,没想到还真碰到你了。”王叔说。
“王叔,你找我有事吗?”
“有点小事,找个人少的地方聊吧。”
“我们要去吃饭。”大熊插嘴说。
“这位是?”王叔问。
“我是他的同学兼最要好的闺蜜。”大熊添油加醋的自我介绍。
“正好我也没吃呢,你们想吃什么?我开车带你们去。”王叔表示出要请客的意思。
“今天是我生日,我们要吃好的!”大熊说。对此,我表示怀疑。
吃什么我都无所谓,反正也吃不下几口,路过一家蛋糕店,大熊嚷嚷着要去买生日蛋糕,王叔就停了车,大熊厚着脸皮让王叔请客,王叔就去给大熊买生日蛋糕。
“老东西,敢跟我抢男人,看我不虐死你。”大熊小声嘟囔,又故意让我听到。
我有那么抢手吗?如果有,他为什么要抛弃我!
“我靠!”大熊忽然爆粗口,并关上了车门。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一辆熟悉的越野车疾驰飞过,是秦叔汉!我都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么,但我的心还是跟着他飞走了,坐到了餐桌上,我还没回过神来。
“想吃什么自己点,别客气。”王叔把菜谱递给我,被大熊接了过去。
“他没吃过意大利菜,还是我来点菜吧。”
我怎么没吃过?秦叔汉带我来过不止一次。不过我是真的没点过菜,只负责吃。我也知道大熊的意思,他在照顾我的情绪。
席间,大熊跟王叔相谈甚欢,我本色出演,默默的扮演着听众,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王叔不时看我,我不时看着手机,在等他催我回去上班,也在想是否给家里打个电话。
“明明,你的手机号多少?”王叔冷不丁的问。
我的潜意识里是拒绝的,就没第一时间告诉他,他之前加过我的微信,应该已经知道,犹豫过后,我报上了手机号,王叔又要加我的微信,我也同意了,马上就收到了王叔的微信。
“想不想去泡温泉?我下午有时间。不过小杰出差了,就咱俩个,混双是玩不了了。”
“我不去了。”
“不是说好的吗?怎么又不去了?”
“我后悔了。”岂止是后悔了,我简直都要把肠子悔青了!
“我听说你们分手了?”
“没有。”
在我和王叔发微信的时候,大熊也给我发了一条微信:“你跟他玩过了?”我回了两个字:“玩过。”然后,我就走了,什么礼貌不礼貌的,就让他们都去死吧!
回到调查局,他依旧不在,办公桌上放着一壶冷掉的茶,是他来过!茶壶底下压着一叠A4纸,第一页上就打印着两个巨大的字:协议。
这是一份单位用人的协议,但被他修改过,已经面目全非,他所提到的“不准原则”,也全都罗列在内,还添加了几条限制我人身自由的条款。
第一条:不经批准,不得擅自外出。
第二条:不经同意,不得带人回来。
……
这些条款足以说明这份协议的不公平,不平等,也说明了这份协议不具备法律效力,现在是法治社会,老板无权干涉员工的私生活,何况还有这些限制人身自由的非法条款。
他身为私家侦探,曾经还当过警察,不可能不懂法。但我也知道,他还是个混蛋,不折不扣的大混蛋。我想,他大概是要让我知难而退!
我爱他,于是我签了字。
我爱他,哪怕不要自由。
“豆豆。”林凤仙端着水果走进来,看到是我,迟疑了一下才向我走来。
“妈。”我说。
“明明,你吃饭了吗?”
“我吃过了。”
“多吃点水果。”林凤仙放下水果,叹了一声气。
“我哥什么时候来的?”
“你刚去上学吧,他就来了。”
“那他什么时候走的?”
“他刚才还在呢。”
我早就想到了,他是在故意躲着我,这一次我算是确认了。
“妈,我要回家去换衣服,我哥来了,你记得跟他说一声,我就不跟他打电话了。”
“孩子。”林凤仙喊住我,欲言又止,过了一会,才吞吞吐吐的说,“妈说句不该说的,你有时候。要学着放开点。”
林凤仙的意思是:我应该学着不要脸,对他死缠烂打!我苦涩的笑笑,表示感激,但是他根本就不给我这个机会,总不能在办公室里扒他的裤子吧?
回到小区,看到他的车停在院子里,我抓住这个机会,飞快的跑回家,连电梯都没等,可是,他不在家!满屋子酒气,熏得人都要醉。
他依然爱着我!
地上丢着的空酒瓶,就是他爱我的证明,前天回家时,摆在茶桌上的花生米还在,几乎没少,清干净的烟灰缸里又被插满了烟头,除了烟和酒,家里似乎还少了什么!
收拾房间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微微泛黄的墙上有一个略显空白的字:囍!大红的囍字不见了。
我崩溃了!
我受不了了!
在模糊的视线里,我用颤抖的双手,艰难的编辑好一条微信,却又无论如何也不舍得发送给他。
“哥!我们分手吧!”
ps:你不爱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