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擦着他的身边疾驰而来,于此同时,啪的一声闷响,他的后脑勺上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他的头被偷袭的手一带,惯性使然,他停不下来,紧贴着越野车狂奔起来,他抬不起头,眼角余光瞄到前方敞开的车窗上,搭着一条粗壮的小臂,小臂上挽着蓝白相间的细纹衬衫,回想着先前那一声:滚开,不难猜出,开车的是个脾气暴躁而又强壮的男人。
眼下的青石路越来越快,他的身子越来越低,轮胎在他眼前飞速旋转,回旋,万幸,他跑得快,这才没有一头栽到地上,蹭个满脸花。他真想抬头看一眼,看看这个混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有能耐就追上老子!”一个极度嚣张的声音挑衅着他,越野车随即加速飞驰,扬长而去,眨眼之间已到二三十米开外。
他跑出尾气困扰的那一片区域,逐渐放慢速度,顾不得喘上一口气,窜跳起来,大骂一声。
“狗日的混蛋,老子操你大爷!”
话音未落,前方百米开外的越野车尾灯亮起,骤然停下,接着飞驰倒退回来。
这个混蛋还想回来收拾他!好汉不吃眼前亏,跑为上策!不过,在逃跑之前,他得给这个混蛋一点颜色瞧瞧。他打定主意,扫过四周环境,找好退路,跑到路边,信手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甩臂打开,扭腰摆胯,卯足了劲,将手中石头砸向越野车。
石头脱手飞出,他看也不看,低头弯腰钻进羊肠小道,一路狂奔逃窜。
啪!一声清亮脆响从他脑后传来,八成是后车窗的玻璃碎了!
“活该!”他害怕那个混蛋追过来收拾他,小声嘀咕一句,赶紧向着远处逃去,一路狂奔,窜到山坡高处,跳进一个凉亭,确定没人追来,他才敢停下来歇息。
这一通猛跑,热汗狂飙,身体疲累,心里却轻松许多,坐在凉亭里休息的功夫,烦心的事情趁机涌上来,不给他喘一口气的机会。
在他老家那一带,男的十七八,女的十六七,就订亲了,过个一年半载,赶到年根底下就成亲了,只要两个新人身体没毛病,隔年准能抱上孩子。富足人家,结婚的年纪还能往前提个一两岁。
相对整个村子来说,他的家境中等,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爹却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三年前,他高中还没毕业,就把结婚的新房给他盖好了,他娘更是抱孙子心切,每天都在给他打电话介绍那些相亲的对象,就等他暑假回家见面相亲,等到年底好结婚!
他娘心软,软磨硬泡,撒个娇什么的,还能由着他一些。他爹根本就是个不讲理的人,只要听到他找理由不回家,马上就会把电话抢到手上,给他来一句:暑假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
他爹说的这是气话,他是家里的独子,他爹还指望着他传宗接代,续传香火,再有二十五天就是暑假,他要是真敢不回家,他爹能跑到宁水把他给抓回去。他不想为父母活着,可是,老家的习俗就是这样。是为爱情活着,是为父母活着,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太难选择!
他真是要被父母给逼疯了,但凡还没疯透,谁会像他一样,一大清早跑到公园里来找男人交配。
说白了,他就是不甘心,一念之间,起了邪念,想着最后疯狂一把,一是,想找个男人过把瘾,二是,怎么着也得给自己纯洁的身体留个纪念。
其实还有一个张天明难以启齿的原因,他对女人没有一点兴趣,真让他爬到女人身上做那种事,估计他也够呛,他是惦记着找个男人,深刻体验一把交配的感觉,记住这种感觉,或许,他能闭着眼咬着牙,把孙子给他娘弄出来,这是他深深埋藏在心底的小心思!
沙沙的脚步声突然传来,张天明瞬间警觉起来,猛一抬头,他就看到,凉亭外,绿树旁,曙光之下,一个男人,迎面向他走来。
一眼之间,整个世界全都静止下来。
蓝白相间的条纹衬衫,衬衫的袖子挽在粗壮的小臂上,这个男人就是那个开越野车的混蛋!他心里很慌,但是他并没有急着逃跑,在他的眼睛里,这个男人动不了!
浓眉大眼,眉心紧皱,双眼避着阳光,眯藏在眼窝里,粗长的睫毛顽固的对抗着阳光,眼缝里闪烁着藏不住的凶狠。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往下挪移,解读着这个男人的身体:三十多岁,身材粗壮,肩膀宽厚,手臂结实,敞着怀,露着胸,胸毛连着淡黑泛黄的绒毛,在微风下,在阳光里,闪动发亮。
鼓涨的胸肌撑裂开衬衫的领口,躲藏不住,若隐若现,勾人手痒,他真想冲过去,一把撕烂这件碍眼的衬衫,看个清楚!
这个身体,由内而外散发着强烈的雄性气息,就像是一头野性十足,桀骜难驯的野兽,尽管他不喜欢这种肉壮体型的大叔,但是,有一点不可否认,他渴望这个男人就是他的交配对象!
忽然之间,他在这个男人身上读到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亲近的感觉,这种感觉一出现,马上就变得强烈起来,不容忽视,不容小觑,只要两个字就可以概括这种感觉!
危险!
危险源自这个男人握在手里的一根钢筋,这根钢筋两尺来长,比他的大拇哥还粗,螺旋纹理上沾满了斑斑点点的污迹,被握在手里的那一头,缠着脏黑的布条,布条上的脏黑似乎并不是手汗沾染上的污渍那么简单!
随着危险的信息被他解读出来,他眼中的世界骤然坍塌,只在眨眼之间,便被摧枯拉朽,彻底摧毁,片瓦不留!
曙光已被这个男人甩在身后,危险冲进凉亭,飞快的向他扑来,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近了,更近了,三米不到的距离,他张天明能跑的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