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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酝酿的那份情绪被打断了, 突然就不想说了。
她眼里晦暗不明, 躲避时默的目光，喃喃道：“没什么。”
时默狐疑地凝视她, 自然是不信。
裴书妍终归是那个裴书妍，一点都不擅长说谎。
“真的没有想说的吗？”时默追问道。
一语双关。
裴书妍抬眸看她，如果先前还没有底气的话，那现在在她的质问下更坚定了语气：“没有。”
时默无奈：“好吧。”
你不说, 我说。
“我正好有话要对你说。”时默闪烁了下双眼。
昏黄的灯光下，裴书妍看到女孩眼眸里有一轮皎月。
短暂失神了一会儿，她心里“怦怦”跳了起来，语音里掩饰着内心的起伏：“你要说什么？”
“说什么？”时默回味了一遍她的话，绕有兴致地说道：“说说关于你的事情啊。”
裴书妍：“？”
时默端正坐姿, 抬头仰望天空中高高挂起的明月：“也不仅仅是你的事情。是关于‘我们’的事情。”
裴书妍紧了紧半隐在衣袖里的手，不语。
女孩清朗的声音伴着夜风送入她的耳中。
“其实我有很多事情瞒着你。”时默忽而正视她，期待着她的回复。
裴书妍没接话, 等她继续说下去。
“比如你高中数学竞赛拿了一等奖。留念的照片我跟你说被我不小心弄丢了，其实它一直被我藏在相框里。”
“比如高中的时候我的书桌上贴着你的名字，告诉自己一定要考上B大，跟你一个专业，跟你站在一块儿。”
“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分数还是差了点，刚好踩线。”
裴书妍脸上依然波澜不惊。可是心里，如洪水漫过堤坝，早已溃不成军。
她确实不知道，时默在背后做的这些。
时默顿了顿，又接着苦笑道：“再比如，喜欢范学姐这件事……”
“？”提到这个名字，裴书妍忍不住看向她，期待她的话。
“我第一次看见范雪闲学姐其实是在你跟她同框的相片里。我就觉得能跟你站在一起的人应该也很优秀，所以强迫自己对她有好感。”
裴书妍惴惴不安，不解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喜欢她是吗？嗯…先不说这个了。”时默了然一笑，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吊人胃口，还好裴书妍不是叶诗琪，不然一定得跟她急。
时默勾唇，绕有兴致地问道：“那学姐你还是没想到要说的话吗？”
裴书妍：“？”
危险悄然降临。
裴书妍心里五味杂陈。
她抿了抿唇，终于下定决心：“我……”
刚说一个字，久不见回音，时默的声音便掩盖了那一个字：“学姐没有事情要说的话，那再听我说一说吧。”
她用手撑着下巴，偏头绕有兴致地凝视着裴书妍的轮廓：“如果一直偷偷喜欢一个人，那要怎么才能追到她呢？”
裴书妍眼里晦暗不明，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除了范雪闲，你还喜欢谁？”
对于时默的那番话，心里早就有了定夺。但守护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她不敢相信，喜欢着的人同样也喜欢她。
时默摇了摇头，似嗔怪又似抱怨：“我刚才说了这么多你都听不懂吗。我只喜欢一个人啊，但是她一直在骗我。”
裴书妍：“？！”
不安到了极致，偏偏这时候时默又挨着她坐近了些，声音的发源已经快要贴到耳廓。空气里萦绕着橘味信息素，好似将她包裹在一块狭小的空间里。
裴书妍感觉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知道时默在搞什么，居然在街道上释放信息素。她的压迫力太过于强大，就连自己的体质也无法与这么霸道的alpha力量抗衡。
“你看，我就释放了这么点信息素，你就对它有反应。如果你真的是alpha的话，是不会这么难受的。”
“姐姐，别装了，你掉马了。”时默脸上带着鼓诡计得逞的微笑，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后，她将信息素收了回去。
顶级alpha就是好，对自己的信息素收放自如。
裴书妍的包是她背着的，她顾自将包取下来，在里翻找一阵，果然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可不就是之前见过几次的logo吗。
将抑制贴打开，时默凑到裴书妍颈后，拨开她如墨柔顺的黑发，规规矩矩地给她贴好。
抑制贴的作用发散，裴书妍总算清醒了点，脸颊的灼热在夜晚的凉风下也慢慢消退。她复杂地瞪着时默，喑哑着想要开口，但一个字都说不出。
看着裴书妍难受的样子，时默眼睛有些涩，懊悔不已，心道不应该多此一举。
“姐姐，对不起，我………”她慌乱从包里拿出矿泉水，拧开，递给裴书妍。
裴书妍接过水，喝了几口，气息总算均匀下来。
“没关系，不用自责。”她说。
瞒了这么久的秘密被揭开，她需要时间来平复。
时默那股子劲用完，一下就焉了。
她看裴书妍神色不太好，似在思考什么。她便也不敢说话。
良久，裴书妍抬头看了会星星，叹了口气。
须臾，她偏头看向时默，义正言辞道：“你喜欢我吗？”
时默突然被问到，怔了会儿，呆呆地点点头：“喜欢。”
“你刚才说的要追我，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
裴书妍收拢目光，唇角流露抹笑意。
她低头看着两只鞋尖，并拢，张开，并拢，张开，玩了会儿，才喃喃说道：“可我不好追的。”
时默点点头，“我知道！我的竞争对手有很多，但我……”
“傻子。”看着时默一本正经又虎头虎脑的样子，裴书妍轻笑出声。
“你就不能自信一点吗？我想想，如果是你，我可以放宽条件。”
什么意思？
时默不解地看着她。
裴书妍凝视着她的眼睛，“说，‘我喜欢裴书妍’，我就答应做你女朋友。”
这么简单。
时默毫不犹豫，中气十足。
可是话到嘴边，她就焉了。
“姐姐，我喜欢…”不对不对，时默又赶忙变换措辞：“裴书妍…”
不对不对，
还是这样说：“我喜欢裴书妍。”
声音低到自己都听不见，时默又赶忙重复了一遍：“我喜欢裴书妍！”
她认真的样子，宛如小学生在国旗下宣誓“准备着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时刻准备着”，言语间的那份彷徨，忐忑，裴书妍看在眼里。
有很多人跟她说过这句话，但都不是她想听见的声音。等了十年，终于等到她也长大，等到她亲口说的“我喜欢裴书妍”。
“这样可以了吗？”时默见她不说话，不安问道。
裴书妍佯装思考：“不可以。还要陪我回家，走完这段路。”
这……
也简单。
时默干劲十足，几乎是从长椅上蹦下来的。她拍了拍自己的肩，回眸看向裴书妍：“我背你。”
裴书妍摇了摇头，“不用了，牵我。”
“哦。”时默谨遵指令，乖乖听话。
月幕下两人纤长的身影被拉的长长的，连影子都依偎在一块儿。
“姐姐，你真的喜欢我吗？”时默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不自信地问道。
“嗯？”裴书妍偏头看她丧着副脸，用另一只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安抚她，“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问。”
时默低头像是自言自语：“总感觉有点不切实际。”
“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什么时候喜欢她？
裴书妍一本正经地思考这个问题。
她莞尔一笑：“也许，从你出生的那一刻开始。”
时默：“……”
总觉得她在敷衍自己。
她那时候也只不过才三岁，懂什么叫喜欢吗。
正走着，途径南门口的江城风味云吞店。
老板娘从冒着热气的大汤锅里匀出一勺汤，鲜嫩的云吞一颗颗倒进汤碗里。
裴书妍看着老板娘忙碌的身影，脚步一顿，时默也跟着停下来。
她看她道：“怎么了？”
裴书妍朝云吞店里努了努嘴：“饿了吗？要不要吃云吞。”
时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倒是不饿，但顾忌裴书妍的身体。她一直没有进食，吃些流食性易消化的东西可能会比较好。
想了想，时默点了点头，拉着裴书妍往里走：“饿了。我们一起吃吧。”
老板娘忙碌之余见店里来了新客人，忙热情地抬头招呼：“想吃点什么？”
抬起头，才发现进来的是裴书妍，“原来是小妍啊。”
“荣姨。”裴书妍亲近的叫唤她，看上去两人关系不错，“还是我经常吃的那个。”
她又偏头看向时默：“小默，你呢？”
时默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单，眼花缭乱，她不假思索道：“我跟你一样。”
老板娘会意：“两份上汤净云吞。里面坐一下，马上就好了。”
裴书妍挑了最里边的一张桌子，等待时默先落座。
时默以为她要坐自己对面，便摇了摇头：“你先坐。”
裴书妍诧异地瞥了她一眼，但终归是没说什么。
等她坐进去后，时默这才跟着坐了下来。间隔太远，她想挪下椅子与裴书妍挨的近点，却无奈的发现她的凳子挪不动。
目光放到裴书妍的坐的椅子上，时默滚了滚喉咙。于是生硬的连椅带人搬过来，挨的紧紧的。
“……”裴书妍吓了一跳，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短暂的闪过一丝慌乱。
她嗔怪地瞥了眼时默，时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时默：下次还敢。
不一会儿，两份云吞上桌了。
裴书妍刚要动勺，时默眼疾手快，赶忙制止她的动作：“别动。”
裴书妍：“怎么了？”
时默嘿嘿一笑：“我帮你吹吹。”
“……”要不要这么黏人。
裴书妍无奈地看着她，耐着性子向她解释：“小默，我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时默应声。她也知道自己小题大做了，发个烧又不是瘫痪了。可她就是想关心裴书妍。
“是阿姨叫我照顾你的。”时默委屈地说道。
裴书妍将汤勺轻轻放下去，无语地抿着笑：“你能不能别总是拿我妈妈说事。”
“哦。”时默闷闷应声，头埋的更低了些：“是我想照顾你。”
裴书妍轻笑出声，纤长的手托到时默的下巴上，让她的头抬起了些：“你有这份心就好了。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这样照顾小默的。”
“哦。”时默讪讪应声，小半天才消化掉裴书妍的话，悟出来了点什么，她道：“那我们一起吃。”
“嗯。”裴书妍欣慰地点点头。
一起吃，一起放勺。
同步的速度，令两人相视一笑。
“走吧？”裴书妍问。
“嗯。”时默应声。
忙碌之余老板娘见两人手牵着出来，喜上眉梢，热情打趣道：“走了呀？下次来店里情侣可以免单哦。”
情侣。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名词。
时默害臊的厉害，耳廓一阵灼热。
“谢谢荣阿姨。”时默扭捏地说。
老板娘的名字是裴书妍告诉她的。她们都是这家店的常客，又都是江城的，这样叫亲近。
虽然不大习惯这样的称呼，但时默内心无疑是欣喜的。羞过之后取而代之的就是喜悦。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合都合不拢。
站在她身边的人，是裴书妍。
心里甜甜的，时默不自觉地紧了紧相握的手。
笑容会传染，裴书妍见肩旁的人莫名其妙的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便也抿唇附和这份心情。
“谢谢荣阿姨。”裴书妍向她微微颔首。
一模一样的话本，时默扭头呆呆地看向裴书妍。她张阖着嘴想说些什么，但抿着笑忍住了。
出了云吞店，没有外人在，时默佯装不悦，兴师问罪般地傲娇问：“为什么要学我说话？”
裴书妍无辜地看向她：“什么？”
时默：“就刚才那个，对老板娘说的话。”
裴书妍想了想，思来想去只想到那个：“哦，你说的是‘谢谢荣阿姨’吗？”
时默点点头。
裴书妍若有所思般解释自己的行径：“我看你是这么说，所以我也这么说。”
“而且，表达谢意不是这么说吗？不然还能说什么呢？”
裴书妍一本正经地解释，时默憋着笑，仔细听了前半段，后面的朦朦胧胧就听过去了。
“你笑什么？”裴书妍诧异地看向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是哪里说的不好吗？
她蹙着眉头回忆了一遍刚才的话。
实在想不出什么问题。
笑过之后，时默忍俊不禁着玩笑道：“姐姐，你这算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
“？”
一点都不害臊。
裴书妍别过脸去，不让时默看到自己。要是让她看到自己现在别扭的样子一定会笑得更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