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对不是一个对她有私心的人,正常该有的反应。
程青然几乎肯定,马楠多少知道她和江觅的关系,那就更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程青然和江觅对视一眼,示意面露紧张的她平常心,随即云淡风轻对张铮说:“有时间多多琢磨点人事。”
张铮一言难尽,“我实话实说,怎么就不琢磨人事了?你自己个儿想想你刚做了什么好吧,不信你问……”张铮左右看看,逮着不远处的马楠说,“你摸着良心说,程队刚才是不是很听这个美女的话?”
马楠含笑目光在两人之间不紧不慢地游走,一开口语速极慢,“是很听话。”
张铮找到知音,缺德劲儿一上来,嘴里完全没个把门的,“程队,你要是要换个性别,我估计八成的人都会把你们当情侣看,各种高调的骚操作真太熟练了。”
张铮无心的话绝对是一记重磅炸.弹,江觅伪装的平静顿时有些压不住。
她和程青然之间的互动太习以为常了,无意之间流露出来的亲密她们自己根本不会有所察觉,而且……程程今天确实高调,好几次她想避嫌,她却像在故意把她往前推……
江觅抬眼望着依然淡定的程青然,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希望事情就此打住吧,明悦奶奶的风波才过,程青然不能再被其他麻烦纠缠。
江觅的这一反应被马楠尽收眼底,她脸上笑意渐渐加深,“我们入队也有段时间了,对程队的印象始终停留在不苟言笑上,没想到,她在意起一个人会变得这么柔软。”
马楠的语气偏向玩笑,说出来的话却如同火上浇油,俨然有种坐实程青然和江觅之间关系不简单这个事实的感觉。
江觅听得出,她极力稳着呼吸,笑了笑,神色无异地和马楠对视,“你们来得晚,有些事不知道,我们剧组早前在北一飞集训过一个月,程队是那次集训的主教官,一来二去,大家跟她的关系处得都还挺好,私下交流不少,偶尔也会在微博上做些小互动。既然是熟人,客气不就显得生分了,你说呢?”江觅反问。
不等马楠说话,张铮两手一拍如梦初醒,“哎呀,我怎么把这事忘了!你们五一还一起表演节目来着,关系肯定好!是我嘴欠,别见怪啊。”
江觅微笑,“不会,相反的,你能这么说就证明我们那一个月的汗没白流,至少过了程队这关,不然她也不会对我这么照顾。”
“是是是。”张铮连声附和,她是有多蛋疼的,说什么不好,把俩女的往一起凑,要命。
张铮悄没声用胳膊肘撞了下程青然,低声说:“你倒是吭个声啊,下来再给你赔罪,赶紧。”
程青然随意揉着手腕,一笑,随了张铮的意,主动把话接了过去,“你是不是把我们认识的时间说少了?”这话明显是对江觅说的,可她并不想回答,这会儿适可而止才是最好的选择。
“没有吧。”江觅模棱两可地说,同时不忘用眼神示意程青然不要再多言。
后者恍若未闻,半开着玩笑就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吐了出来,“我们是高中同学,高一开学第一天认识,到现在,整整十三年。”
“我去!”张铮惊呆,“你藏得够深啊!共事这么多年,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你和这么一个大明星是高中同学!”
“没刻意藏着。”程青然看了眼已经放弃抵抗的江觅,慢声道,“我们中间分开过很久。”
“考学?”张铮问。
程青然不予置否,转而回了句无关的,“虽然分开得久,但感情一直在。”
“了解了解,少年时期的感情都挺真的。”张铮心里的疑问彻底消失,也不内疚了,扭头盯对两人之间的同窗之谊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追着程青然问个没完,“我就说你今天的表现怪怪的,原来是早就认识,说点你们以前的事听听呗,你们怎么认识的?一个班的……”
面对张铮的提问,程青然始终耐心作答,每次提到江觅都会看她一眼,越是不经意越容易刺痛有些人的眼。
是啊,一次救命之恩哪儿比得上13年的感情沉淀。
那么漫长的时间里,她们之间连一个眼神都带着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
“喂,干嘛又说我的丑事啊。”江觅不悦地拍了下故意在张铮面前接她短的程青然。
程青然表面认错,一张嘴完全没有要打住的意思,“我记得非常清楚,那次考试她因为少个单位被扣了1分,数学没拿到满分,为此哭了整一周的鼻子。一周后,她的坏情绪过了,开始盯我,只要看见我不认真做题就唐僧一样念叨,我敢反驳,她就敢跟我动手,专挑肉少的地咬,也不嫌硌牙……”
“讨厌啊!再说我还咬!”
“来啊,怕你?”
“……”
两个年近三十的人旁若无人地斗嘴,看似没点正行,谁又敢说自己不羡慕这样的友……真是友情?
“呵。”马楠低笑了声,对谢迎说,“走吧。”
谢迎还在沉迷偶像的美貌,闻言不舍地收回目光说:“好吧。”她不是那种追星狂热粉,要签名,求合影的事儿做不出来,能这么近距离地看看真人已经足够。
两人很快走远。
程青然抓住江觅捶在她肩上的手,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江觅发现异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你今天是故意的?”
程青然没有完全否认,“前面不算,我没把这群大直男想得太聪明,所以做什么都没收着,后面确实是你想得那样。早点让她看清对大家都有好处。”
“你怎么不早说,刚差点吓死我。”江觅恼她,转而想到什么,抽出了还被她抓着的手说,“敢步步紧逼的前提是,你信她不是心思卑劣的人。”万一‘狗急跳墙’,结果只会两败俱伤。
程青然仍是默认,她叫了声在一旁说话的张铮,状似无意地问:“马楠最近的表现怎么样?”
“很好,非常好。”张铮不假思索,“老实说,我一开始其实不太看好她,大学经历太优秀,随便放哪儿都有大好前程,何必来咱这儿受罪?再者,她竟然在面试里堂而皇之地说为你来的北一飞,私心太重,目的性太强,怎么看都不是个好驯服的主。”
“那为什么还要一连评价两个好?”程青然顺着他的话说。
张铮难得正经,“她的职业适应性测试结果很出乎意料,保护意识可以说是这几届新人里最强的,和你当年的测试结果有得一拼。”
程青然当时的测试结果出来,韩博涛死活不信,专门盯着她重新测了一次,结果如出一辙——她的保护意识强得罕见。
韩博涛那时候还很大男子主义,觉得女人生来就倾向于被人保护,程青然的测试结果一定有问题,后来多番询问,知道了她那些年经历的事才终于接受了这个结果。
保护意识是种天赋,但对很多人来说,更是对后天生活环境的‘妥协’。
程青然两者兼顾。
家里没出事之前,她的保护意识已经有所体现,后来突逢变故,她必须一夜之间长大。
需要她保护的人太多了,那份生在骨子里的天赋不得不开始对生活‘低头’。
“马楠的情况我还没完全摸清楚,怎么形容呢,那个小姑娘私下冷冰冰的,挺横,问不出什么。”张铮说,“不过,很守规矩,要不然我这座小庙也容不下她。程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韩处很看重她,一直说她会是下一个你,她自己也很争气,这段时间大大小小的训练、考核都很拼,昨天还差点给自个儿弄到中暑,再这么下去,我都有点担心你哪天饭碗不保。”张铮夸张地捂着胸口说,“一想到这里我就心痛啊。”
程青然不屑看张铮拙劣的演技,随口应了句,“真有那天,我亲自给她腾办公桌。”视线一转,看向听得晃神的江觅说,“没把握的事,我从来不做。”
马楠那儿,她从一开始就很防备,越是防备就越要弄清楚她。
张铮说的这些,她其实早就知道,之所以借他的口再说一遍,无非是想让江觅对马楠的为人心无疑虑。
毕竟她的主观意识可以作假,旁人的评价多客观公正。
如此,她也就不用担心今天的做法会适得其反。
“她是个聪明人,过了今天要是还执迷不悟,北一飞再大也容不下她。”程青然避开张铮,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我们这行谈不上无私伟大,但一定不能私心过重,尤其是感情,一旦失去理智,关系到的会是整个机组的安危,我担不起这个责任,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一切可能扼杀在开始之前,另外……”
程青然散漫的目光落在还被江觅穿着的外套上,随手拨正的胸章,低笑了声,“我不喜欢你身上总有醋味。”
第105章
程青然和马楠的这个小比赛意义不大,但拉近了她和新队员之间的关系,有几个胆子大的,都敢跟她开一两句玩笑。
程青然心情不错,难得肯跟他们打成一片,江觅始终跟在她旁边,也是没一点明星架子,签名、合照来者不拒,一直折腾到饭点快过才在张铮的一声怒吼下散了。
离开培训基地,程青然带江觅去了食堂找吃的。
桂婶儿在队里待得时间长,成天和一身臭汗的野小子打交道,难得看到江觅这种礼貌还漂亮的小姑娘,高兴得恨不得把食堂里的好东西全搜刮出来给她。
江觅不知道怎么拒绝,硬逼着自己一样样往下吃,吃到开始反胃才趁桂婶儿背身说话不注意,把剩下的东西一股脑全倒进了程青然碗里,然后一身轻松地跟在桂婶儿旁边看她包饺子。
新队员第一阶段的基础训练马上结束,她想赶在放在小假之前给他们煮顿饺子,当做庆祝。
吃完饭,两人一南一北,江觅回宿舍,程青然还有队里的事情要处理,折去了办公室。
这会儿正是饭后休息的好时间,江觅回宿舍的路上碰见了不少人,三折腾两耽误,一段不长的路愣是走了大半个小时。
进到宿舍,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江觅还当没人,懒得开灯,凭感觉摸到床边躺下,拿了手机刷微博。
几天没上,私信又快爆了。
“叮!”手机响了下,横幅提示新微信消息。
江觅顺手点进去看了眼。
是葛静发来的,告诉她明悦之前参加的那个绘画比赛的主办方这两天会发表声明,恢复她的名词。
江觅回了句感谢,退出微信,转而点进照片,找了个名为‘CC’的相册打开。
里面第一张就是她从明悦那副画里拍下来的‘程青然’,脸上带着她百看不厌的笑,身上笼了一层灿烂的光。
江觅每次看到就会不自觉地唇角上扬,摸着程青然漂亮的眼睛,和她小声说话,“肚子好撑啊。”
几乎是她说完的同时,寂静空气里忽然飘出一声绵长的‘咕……’
江觅心跳漏了一拍,而后疯狂乱跳。
她努力保持镇定,慢慢偏过头,朝声音来源看了过去。离她不过几十公分的地方,一颗圆溜溜的脑袋映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正幽幽地盯着她看。
“啊!”江觅一声尖叫,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又因为夜盲看不清路,脚下被脑袋主人的腿绊住,人直直朝前扑去,还好前面就是乔绿竹的床,不至于摔疼,但只是这一吓也够江觅受的,她火速翻过床跑到门口,摸索着拉开门,再借了楼道里的光开灯。
“啪!”屋里一片亮堂,看到背对她坐在地上的乔绿竹,江觅气得火冒三丈,“你人在屋里干嘛不开灯,不出声,吓死我了!”
乔绿竹没有回头,塌拉着肩膀,低声道:“集训那会儿,你也这么干过。”
“有吗?”江觅将信将疑地走过来,坐在床边和乔绿竹对视,这才看到了她闷闷的表情,“你晚上没吃饭?”江觅问。
乔绿竹点点头,按灭手机朝后一扔,丧气地说:“没心情。”
江觅第一次看到没心没肺,还没脑子的乔绿竹这样,不忍心无视。
犹豫了下,江觅顺着床沿滑下来,蹲在她跟前语气温和地说:“怎么了?”
乔绿竹抬眼……没有一丝失落,狡黠目光让江觅汗毛倒竖,“我跟你说,我刚出去遛弯被人打了!”
江觅,“?”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好事?为什么她从乔绿竹身上看到了兴奋?
“打哪儿了?”江觅忍着撬开乔绿竹的脑壳空空水的冲动问。
乔绿竹脑袋用力朝左歪,指着右脖子说:“这儿!”
江觅倾身,拨开乔绿竹的头发去看。
皮肤白净细腻,一点多余的东西也看不出来。
江觅现在不仅怀疑乔绿竹的智商,甚至有些担心她的精神是不是也出了问题。
“你确定是这里?”江觅疑惑地问。
“对啊对啊!”乔绿竹连声点头肯定,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以为会后旋踢的女孩子只会出现在电视里,没想到现实生活里也有!超级帅!真的超级帅!她的脚就像一阵风,嗖一下就停到了离我脖子一两公分的地方!如果当时没收住,我现在可能已经‘身首异处’了!太刺激了!”
江觅收回手坐回去,突然不太想说话,以她的生活阅历实在无法get到乔绿竹兴奋的点。
乔绿竹体会不到江觅的‘难受’,兀自继续,“她穿着北一飞的制服,还跟咱们住同一栋楼,绝对是北一飞的人!可是之前集训那么久,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她?”
乔绿竹屁股蹭着地,蹭到江觅跟前,两手揪着她的裤腿,满脸娇羞地说:“跟你商量个事儿哈。”
“我累了。”江觅站起来,打算走人。
乔绿竹立刻抱住她的大腿嚎叫,“求你出卖美色帮我跟程队打听一下嘛,就一次!”
“不要。”江觅无情地扯着裤腿,往上拔。
乔绿竹两手紧抱,死活不松。
江觅拖着她挪了几寸,实在是费劲儿,只好放弃挣扎,无力地说:“打听,打听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