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夕猜的没错,就在她送走祈乔的同一时间,乖乖待在宿舍里的一些同学突然显示出了诡异的症状。
变动首先从男生宿舍开始,无常的天气在午后突然起了浓云,宿舍楼附近静悄悄的,花鸟鱼虫发出的白噪音消失不见,大家在恐慌中尝试入睡,然而就在这时,第二批控斑持有者像是被夺舍一样按着固定线路在走廊里游走。
“同学,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校方要求大家今天下午都呆在宿舍……同学,同学你怎么了?”
一楼的阿姨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男生瞳孔缓缓失焦,察觉不对的她立刻转身去向镇守一楼的司员求救。
“不必担心。”同步收到上级命令的司员将阿姨护送回之后默不作声地跟在了方才的男生身后。
男生宛如失魂木偶般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有人,继续麻木地往楼上走。
与此同时,二楼、三楼、四楼……十五楼相继出现了此类人员。
这时,各大班群里出现重要通知,大家看到后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去阻拦此类人员。
惴惴不安的大家缩在被子里互相看着彼此,谁也不知道那冥冥之中的厄运会藏在谁身上。
第二批控斑持有者已经□□了五分钟,宿舍楼的走廊里静谧到了极致,五分钟到了,这些人突然集体在原地停顿了片刻。
一个分队的队长拿起对讲机:“——报告!控斑植入者已停止运行,请求下一步指示!”
然而预想中的男声没有出现,一个有点耳熟的女声对他道:“先别行动,叫所有人继续观察情况。”
谁在对面说话?大队呢?对面的女声成熟、强势、富有魅力,咬字也十分冷静而自然,小队长愣了几秒,脑海中应景地浮现了一张图片——美人咬着花枝敛目抬颌,一斑彩光打在她的眉目间,美如油画……
一个在歌坛首屈一指的歌后美得竟然这样惊心动魄!
小队长对歌后祈乔的认知只停留在那张照片里,一听声音就脑补出了祈乔本人的模样。
他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前不久大队长告诉他,歌后祈乔还有另一个身份……
“能听得到吗?”
祈乔正要重复一遍,对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朝气十足的“好的司长!收到!”
“血统在C级及以上的人鱼,收到请回复……”
会长韦欣将命令发布下去,混迹人群中的人鱼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消息——这种级别的集体性紧急通知只有内院长老才能发布,所有加入委员会的人鱼都得无条件服从,而此类通知上一次出现正是在五年前,也就是特科院人鱼实验事件。
但没有人鱼对此抱有微词,在人鱼的群体文化中,长老便是族群的中流砥柱,是上天选来照拂人鱼的使者,他们的决策即使错误也只能说明那是人鱼族群的祸事,无关长老个人。
短短两分钟时间,来自五湖四海的人鱼表示收到,并十分乐意贡献自己的力量。
“会长,刚刚收到消息……云长老去世了。”徐井舜看着满面沉痛的韦欣,安慰道,“节哀。”
韦欣静静地擦去眼泪:“召回戚夕。”
“戚夕姐和乔姐她们在一起呢!”路彦推门进来,“该不会又要我跑腿了吧?姑姑你怎么突然反悔了,不是说司鱼院一定会护戚夕姐周全吗?”
韦欣抬眼:“是,后悔了,他们没护好云长老,戚夕要是在那边也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他们司鱼院从此鸡犬不宁。”
徐井舜欲言又止:“可是戚夕毕竟是……”
韦欣不讲理地打断:“我不管。”
路彦好奇:“毕竟是什么?戚夕姐怎么了?”
徐井舜看了眼韦欣,最终叹了口气,连推带搡地把路彦赶走:“没什么,她们司长看上我们的戚夕了,一定不会有事的!”
路彦:“啊?那我现在去干什么?当电灯泡吗?”
徐井舜单手插在西裤兜里,另一手拍上门:“没听到你姑姑刚刚说的吗?她老人家想戚夕了,要接回来看着才行。”
第19章
“怎么会这样?”
“男生宿舍楼31号请求支援!”
“怡园14栋宿舍楼情况难以控制!”
“女生宿舍楼静园11B出现大批情绪崩坏患者!”
超过精神阈限的同学像是被海啸波及的鱼群,潮起潮落间生死由命。
而分布在各个宿舍的司员无法只能控制少部分控斑持有者,却不能把躁乱的同学安置下来。
这个场面祈乔曾经推想过,但她不得不继续按着预想方案来,因为遭受神经毒素侵害的同学们平时和正常人无异,要想排查非常难,而只有让所有人按照反鱼组织的既定路线走,才能在乱局中把神经毒素患者排除干净。
可是现在,羊群的数量太多了,控斑持有者像是牧羊犬,零零星星几个就好,但摄入R级神经毒素的同学们却足足上千人!他们在牧羊犬的大网下躁乱暴动,见什么拆什么,在此类人群达到一定数量时,反抗的势力只能逐渐式微。
对讲机里的次等声波检测仪都快响成了一支交响曲,祈乔就在这种背景音里对身边人道:“联系第一特殊医院,让她们运大批的毒素失活剂来!”
小陈拖着一只伤腿去打电话,立刻又有新的替补人员上前待命。
祈乔:“给廖老发消息,让他被藏着掖着了,囤起来的那点光网都贡献出来吧!相关负责人如果不听话就直接把他权限抢了!
司里的直升机都派出来……还有那些休假的外勤。”
司长身边的手下早已习惯了祈乔大刀阔斧地下令方式,一人领一条命令纷纷各司其职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视频电话打到了祈乔私人手机上。
“祈司长,真正的白羊惑乱已经开始了……人鱼委员会全体血统c级以上的人鱼愿意听从你的调令。”韦欣就事论事,丝毫没有废话,手语都要快出了残影,“就近的人鱼已经往这边赶了,其余来不了的都在线上候命,我们需要正等声波扩散仪和增强仪来辅助……”
“都有,每处宿舍都备了。”祈乔说,“正等声波定送塔上也装了增强设备,我正愁怎么说服你们帮忙呢。”
由于祈乔和韦欣互有联系方式且迅速达成了共识,所以人鱼委员会和司鱼院效率奇高地做好了准备工作。
就在所有事项都步入正轨的时候,明宇楼再次出现了变故。
为了防止宋茹和蟹柳再用不光彩的手段搅混水,留下来的司员听从戚夕指挥把被俘虏的这二位扣押到了不同的屋子里。
“和戚夕说一下,我肚子不舒服,可不可以要一杯热水。”宋茹可能是真的不太舒服,说这话的时候额角浅栗色的碎发都混着汗水沾到了脸上。
负责看守她的司员认真辨析了好久,发现她依旧是那副无害的样子,像是被误抓的普通学生一样,也会害怕和紧张,看到一水的司员时竟也会脸红。
万一真出什么事儿呢?司员连忙把情况报给了戚夕。
“肚子疼?”戚夕接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她习惯性地去衣兜里摸了一把,却没摸到自己的药——抑制药在另一个衣服里,而那件衣服刚好落在会长那里了。
每到下雨天,戚夕可能会有些假性结合热的症状,会长韦欣总会叮嘱她按时吃药,但戚夕觉得这种话就跟穿秋裤一样是用来虚张声势的,不过以防万一,她今天特意带了药出来。
今天未必会出现结合热的症状,戚夕报了个侥幸心理,心说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就算了吧。
正当她要起身,一个司员刚巧带了一个人过来。
“戚夕姐,姑姑要我带你回去。”路彦笑出一口白牙,“你在外面这么久,她不放心。”
戚夕端着杯子:“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一旁的司员连忙接话:“我们司长吩咐我们一定保护好戚夕的安全,放心,我们司鱼院的安保是一流的。”
“我不走,你要是担心回去被姑姑骂可以也呆在这里……回去给你买烧仙草喝。”戚夕说,“你前几天掉的鳞片带了吗?给我用一下。”
路彦果断屈服在奶茶的诱惑下,二话没说就反水投靠了戚夕,他从衣服口袋里翻找半天,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鳞片。
除非换鳞期,人鱼很少会掉鳞片的,一旦掉落,就像人类指甲脱落一样糟心。好巧不巧,路彦前几天在被徐井舜追着满屋子跑的时候磕掉了一枚小小的鳞片,还摔坏了一个九成新的手机。
“任何东西都在我手里呆不长久。”路彦难得的露出一个苦痛的表情,“不管人还是物。”
戚夕只当他单纯地抖机灵,没理会那句话就把那枚淡蓝色的鳞片捏碎在了手心里。
“这是……”司员不解,“为什么要捏碎啊?”
“听族里老人说人鱼鳞片在某些方面有一定的药用价值,她不是肚子疼吗?我想试试。”戚夕面色不改,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一样。
司员好奇地看着戚夕把化作齑粉的鳞片混在热水里:“我从来都没听说过,鳞片居然有药用价值的吗?哪方面的?”
戚夕低头含蓄地笑了一下。
司员似乎明白了什么,对着漂亮姑娘顿时脸红得像是牛饮了陈酿。
路彦看破不说破,事不关己地哼了个小调。
人鱼鳞片哪有那些奇效!戚夕说话办事越来越像那位司长了,明明只是很小的功用,差点被她扯成唐僧肉!
由于几年前的特科院事件,人类对人鱼的了解始终止步于血清方面,其他事情就像海平面几万里下的未知领域,仅凭眼下的一知半解是推算不出来的。
就连人鱼鳞片的真正功效也只有少部分人鱼才知道,因为饱食终日的人鱼不会没事折腾自己的鳞片,因此也很少有掉鳞的奇特体验,就算有,她们也会把掉下来的鳞片珍藏好——自然就不会发现自己对鳞片的感应能力。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比如有些母亲会在子女重大疾病的时候产生一些焦虑的情绪,即使她们远隔一方,也会有所心灵感应……即母子连心。
人鱼会对自己的鳞片有心灵感应这件事也很玄学,越是心思细腻的人鱼越容易办到,戚夕犹豫片刻,还是有点不确定路彦这货靠不靠谱。
路彦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戚夕手里的纸杯,唇隙里挤出几个字:“两杯烧仙草,两杯,两杯……”
戚夕鼻音轻轻:“多大点出息。”
路彦伸手:“唉,这一路赶过来正好有点渴了。”
戚夕拿着杯子转身就走:“好,两杯。”
负责的司员帮戚夕打开关宋茹的房间后正要退出去又被戚夕叫了回去。
戚夕:“我说几句就走,还得麻烦你来看守着她。”
“夕夕你来了啊……”宋茹痛苦地蜷缩在角落,“我也说不清自己哪里难受,好像肚子疼,也好像是脑袋疼。”
戚夕把热水放在旁边的桌上,先从兜里拿出一支眉笔横陈着按在她手心:“早知道会处于这种境地的话,你还会后悔吗?这支眉笔我从那天起一直贴身带着,现在还你,你可别再这样丢三落四了。”
宋茹扫了眼金属质地的眉笔,不说话了。
“以后好自为之。”戚夕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宋茹握紧掌心,知道戚夕寡情薄意,挽留什么的通通不管用,于是她质问道:“你是不是早就怀疑我了,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在酒店的时候吗?”
戚夕:“现在讨论这些没什么意义。如果你非要和我说清楚才甘心的话,我问你,为什么要加入反鱼组织?你向来无忧无虑不缺钱不缺爱,为什么要给社会添乱,是特立独行地追求刺激吗?”
“我把自己的苦衷说出来你会听吗,听了也不会信吧,反正我现在已经无力回天了,爱怎么想怎么想吧。”宋茹破罐子破摔道,“反正你从来都不信我。”
“别吵架啊。”司员上来劝开她俩,指着那杯水对宋茹说,“她再怎么嘴硬心软也记得给你带杯热水喝,你自己做了错事怎么能怪别人呢。”
宋茹眼泪又开始在眼睛里打转了,戚夕眼不见为净地出了门。
宋茹爱哭但不爱在外人面前哭,对于亲近的人来说,她能哭个三天三夜,但戚夕走了,天大的委屈也只能咽下,宋茹实在咽不下那口气,只能愤愤地端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
水有点烫,她“嘶”了一声,把空纸杯捏成了一团用力往地上一丢!
一个纸团滚到墙角,女孩狠狠被吓了一跳。
她是刚刚才从床上醒来的,昨晚醉酒一直睡到方才,起来的时候整个脑袋都在疼,而酒醒的那一刻,她突然发现同宿舍的好友都像着魔一样往外面跑。
女孩突然想起母亲打趣时说过一句话——你直面过恐惧吗?喜怒哀乐四种情绪到达极端之后,最巨杀伤力的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恐惧的开端是哀郁,这种情绪会让你的心底丧失生活下去的渴望,等到哀郁演变成无端恐惧的时候,你的心里将不会萌生“希望”,只想简单的一了百了。
过火的愤怒可以压制,极端的喜悦可以磨灭,但是恐惧却能断了人的后路,当灾难来临时,让你的本身不再试图反抗。
此刻便是灾难,女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昔日好友哭泣挣扎往外面跑,门外清醒的人在阻挡,但她不敢站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为什么不敢呢?
“喂,我们门外的人快撑不住了,你能不能拉她们一下。”门外的同学死死压着门板,她们吼道,“不能让这些人跑出去,一旦出去她们就没命了,我们楼层高也就算了,防护网还是坏的……别踩我白鞋!”
摄入R级神经毒素的人纷纷陷入了极端恐惧的情况下,也许在她们眼里,世界已经成了恐怖的炼狱,整个视野都是猩红与死亡,或许死亡才能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