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茹狼狈地去看蟹柳,心说他居然能申请到配枪?
不对,他也可能是非法持枪。
蟹柳尽情地朝门外放枪,但司鱼院却因为人质的在场而束手束脚,一时竟真的让蟹柳苟存了片刻。
蟹柳趁着无人阻拦,抖开安全包朝窗外抛去。
近空安全逃生包是新时代的产物,原理类似于能低空使用的降落伞,抖开后分为两部分,上半部分像一把飘在空中的伞连带着可以穿在身上的防护马甲,下半部分用来在地面标点定位和喷发缓冲性气体,在风里小于8级的情况下,十分方便逃生。
唯一的坏处是,这东西昂贵且不可循环使用,是一种不允许民用的特殊消耗品……只有国家特批的一些机构才能使用。
低空安全逃生包只有一个,宋茹直直地盯着这东西。
可惜蟹柳没来得及用,他刚要去穿防护马甲就被一枪打到了腿上,腿骨钻心的疼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几秒,而就在这几秒内,冲进来的司员就把他五花大绑地押到了祈乔面前。
祈乔:“居然抓到了活的,检查他身上有没有脏东西,拆下来带走。”
蟹柳咬牙瞪着她:“对手博弈怎么能不守规矩,哪有直接来对方家里将一军的道理?”
“可要点脸吧。”祈乔一点都不和他客气,“我不需要和一个反社会贩子讲仁义大道。”
“司长,只在他身上搜到了一个神经干扰屏蔽器。”
“秘钥藏哪儿了?”祈乔半蹲下质问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别一副深仇大恨的表情,搞得我像是不守法度的反派一样。”
“没有第二个秘钥,秘钥我早用了。”因为疼痛蟹柳脸上的肌肉都抖了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原来特科院已经可以将秘钥分级使用了?那控斑是不是也分了不同等级?
祈乔看了大胡子一眼,大胡子立刻跟上了她的思路——学生中的躁乱怕是一波未平又得再起一波,想要彻底清查被荼毒的神经毒素患者怕是很难。
一片兵荒马乱中,宋茹默不作声地往窗边移了几步,而窗户附近的发上还放着先前被她折磨过的男人,她需要跨过这个人形路障才能趁司鱼院的不备跳窗离开。
该怎么吸引开司鱼院的注意呢……
就在宋茹焦头烂额的时候,门口突然路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茹高声喊道:“戚夕!”
察觉被祈乔耍了的戚夕正无奈地一层一层搜寻,突然被叫了一声,她自然而然地走进了这间门。
随着戚夕脚步的靠近,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沙发上躺尸的男人突兀地睁开了眼!
前不久因为不可抗力和距离过远,他没能接受到戚夕的命令,而此刻他居然在时候才慢半拍的响应了戚夕感召!
……杀死你们的头目。
一个不可逆转的指令在男人脑中像疯长的虬根盘亘……那些接触到的上下级关系被迫从记忆中陈列到眼下,男人比对片刻,认为宋茹应该大于尹义的级别,取代了那个“头目”的定义。于是他陡然起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抢走桌上的神经毒素狠狠戳向了背对着他的宋茹!
糟了!
众人随着戚夕的目光匆忙回头,宋茹莫名其妙地迎上大家的目光……这一刻,时间仿佛成了被拉长的史莱姆,有人错愕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糊涂地去替女朋友挡刀。
白易航总是在不对的时间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举动,比如他会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自以为很酷地加入反鱼组织,比如他会在大家疾走奔逃的时候逆着人流去搅乱……比如他看到有人对自己女朋友不利时冒出来的大男子主义。
好在白易航没有蠢到真的去拿后背去挡,他伸长胳膊艰难地扑上前,试图空手去夺下男人手里的针剂。
鉴于戚夕当时下的命令是“杀死”,那针剂的作用根本不是注.入药剂,而是一个简单的凶器!所有阻挡行凶的人都是障碍,都将被除去。
尖利的针以一个微妙的角度蹭着白易航脖子旋了半圈,白易航愣神的瞬间血液顺着脖颈流了下来,他难以置信地仰面跌倒,并试图去够女朋友的手。
司鱼院的人匆忙上前把他连拖带拽地抬了出去。
宋茹神色慌张地开始躲避男人,而那男人也如索命恶鬼一样缠着他不放。
眼看祈乔没有插手的打算,而宋茹又被追得狼狈,戚夕便在第一时间开口再次干扰控斑:“停下。”
男人像是没了发条的木偶,登时愣在了原地。
获救的宋茹不敢去看戚夕,她神色空白地环视四周,好一会儿才对着祈乔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祈乔脸上满是心疼:“别难受了,虽然他有错,但他的死我们也没有料到……你是受害者,到时候我们会想办法给你找补的。”
本以为插翅难飞的宋茹愣了愣,这才想到自己在她们眼里还是一个被拐来的倒霉蛋!
宋茹立刻放心大胆地哭了起来,她朝戚夕张开双臂走过去:“夕夕,易航他没了,我好难受。”
戚夕似乎也要张开臂膀抱她,然而就在宋茹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手铐“咔哒”一声扣在了宋茹手腕上。
戚夕面无表情:“听不出来吗,她骗你的。”
祈乔:“高端定制银手镯和无限期国家分配宿舍,这就是给你的补偿。”
宋茹:“……”
祈乔痛心疾首地望着戚夕:“如果没有那条指令,白易航可能就不会死……夕夕,那种事情以后还是少做吧。”
白易航怎么可能死,脖子上不轻不重的一条血线根本不是划破大动脉的血量,况且,当时狙击手就在祈乔身后待命,如果祈乔愿意,随时可以生杀予夺……但她从来没有随意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再者说,白易航到底是英雄主义替女朋友挡灾还是通过保护一个“普通人”将功折罪甚至是功过相抵,结果也不得而知。
事情的来龙去脉,戚夕都能看明白。但她始终没有戳破祈乔的谎言,反而顺着她的话接上了承诺:
“好,我答应你,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滥用能力。”
跪在地上的蟹柳冷哼:“那个‘万不得已’的界线不也是你说了算?”
祈乔挡在蟹柳和戚夕之间,不是很想让戚夕看到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她说:“我信你。别听他瞎说,一个随时带着神经屏蔽干扰器的人早就对这些事情草木皆兵了。”
戚夕:“他担心的没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想我们人鱼的。而人鱼也确实因利乘便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
祈乔给戚夕往回圆话:“你和他们不一样。”
戚夕反问:“比如?”
祈乔:“……”
戚夕目光沉静,千言万语都克制在心里,她想:有人伤害你,就是我的万不得已。
第18章
“司长,廖老来电话了。”
祈乔接过电话:“……不行,我不答应,人都到手了,现在放人算什么意思?”
被押着的蟹柳登时仰起脖子,竖着耳朵去听祈乔和老司长的对话。
祈乔没理他,背对过身继续说:“局面已经成这样了,我们不如狠下心把腐肉都剔除了……我知道您和特科院交好,但就算我卖您个方便,他们特科院也不见得接这个橄榄枝啊。”
蟹柳连忙插话:“接,接!让我和你们廖司长说一下。”
祈乔置若罔闻,继续对电话那头说:“我会问他的,挂了。”
挂掉电话的一瞬间,祈乔若无其事地把手机还回去,继而便和戚夕闲聊开来。
蟹柳忍无可忍:“祈司长,您……”
祈乔仿佛这才注意到他,随意对手下摆摆手:“哦,对了,把他拖下去吧。”
蟹柳吓疯了,连忙坦白:“你要问什么,我都说!老司长的指示我们特科院一定听从。”
戚夕:“……”
戚夕耳力好,方才她听到祈乔挂了电话……这个女人居然又在使诈。
“乔,我听说司鱼院现在的司长是你,那你作为司长需不需要服从上一届司长的命令?”戚夕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嘴,“我一直以为你作为司长就可以便宜行事,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顾虑。”
谢柳睨着戚夕,心说她这一嘴看似无心,怕不是变相拱火,不能让她挑拨离间,不然特科院的境地只会更糟。
祈乔却好似颇好这一口,当即“上当”,急忙对戚夕解释:“你放心,除了我将来带老婆回家得让老头看一眼,其他事情他管不着。”
戚夕低低地“嗯”了一声,垂下鸦睫问:“那你不怕和特科院交恶吗?”
祈乔:“谢先生不是特科院主事的,就算折在司鱼院,特科院也大气不敢出,我们双方开会的时候,他们的代表依旧得捏着鼻子来装装样子。”
跪着地上很没有尊严的蟹柳感觉自己的脊梁骨都要让这二位戳断了,尤其是那条人鱼,简直是一个活生生的祸水,把本就不待见特科院的祈司长往岔路上引。
难怪祈乔一上任就亲近人鱼委员会却疏远特科院,原来原因在此。
眼看祈乔在戚夕面前笑成了一朵花枝乱颤的美人花,蟹柳连忙出声打断祈乔:“祈司长,我可以把秘钥给你们,请求您能看在老司长的面子上给我们特科院一个机会,这件事爆出来对大家都不好。”
首次的秘钥已经被激发,司鱼院的人上来让蟹柳输入了第二层级的秘钥。
祈乔:“把秘钥交代给有关部门,让他们尽快破解控斑。”
蟹柳松了口气。
就在蟹柳交出秘钥后,祈乔突然出声:“我们当时营救的八百零三位同学中,三十人没了生命体征……至少三十个家庭失去子女,这个责任你必须担,不只是你,还有特科院。”
什么?祈乔居然当众毁约!
蟹柳脑中一片空白,跌坐到了地上。
“报告——刚刚收到回复,秘钥链接正确,正在尝试追溯端口以及破解消除。”
祈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这时候,戚夕忍不住暗自打量着祈乔,这次的祈乔没有露出别样的表情,她眉目严肃,在提到伤亡人数后,锁着的眉就没再舒展开过,平时总是上挑的多情狐狸眼也和缓下来,仿佛染上了隔夜的疲态。
尽管她面色疲惫,但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当年“鹰美人”的称号来源于她太具有攻击性的外表,早期某个野榜给她颁了一个“鹰美人”的荣誉,很不巧地又被极其自恋的祈乔用助理的号手滑点了赞,从此粉丝们就揪着这个梗不放了。
戚夕当时是点赞大军的一员,也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把图片反反复复放大看了无数遍——从挺直的山根到略微上扬的唇角,从凝着光的卧蚕到精心修饰过的碎发,从飒气的轮廓到微绷的脚趾,无一省略。
从朝思暮想到并肩而行,中间不过隔了短短几年而已。
戚夕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接触到这个只在梦里出现的人,以至于对方第一次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时候左支右绌发挥失常,越想表现得冷静就越不像自己,反而把自己弄成了一个喜怒无常爱耍脾气的模样。
对待越是珍重的人,心里就越别扭着一股劲,搞得自己好生狼狈。
不过有个一劳永逸的方法——直接对祈乔使用致幻,她便不会再像平常人一样纠结那些分分合合的痛苦。
从此祈乔会忠于自己一人,哪怕她不喜欢自己。
戚夕已经记不起自己是第多少次有过这种念头了,但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答应过祈乔克制使用特能。
致幻人类的特能就像一只有着致命吸引力的罂粟花,品尝过滋味的人鱼很少能克制自己不再去碰,哪怕是戚夕这种自我约束力强的人也难免生出一些越界的念头,更何况那些有反社会反人类倾向的人鱼呢?
戚夕默默在心里扇了自己一个巴掌——不能这样逼迫她。
“你也累了,这里应该没什么事儿了,今天晚上可能要下雨,你早点回去……”祈乔揉着眉心,吩咐手下去送戚夕离开,“你们把戚夕送到委员会那边,一定要亲自看着会长接到她,注意安全。”
“小心!他在干什么!”
趁着大家松懈的功夫,蟹柳突然从嘴里吐出一口碎牙——那里面居然装了一个控斑触发装置,一旦咬碎牙齿,第一级控斑失活,第二级控斑就会自动更新激活!
“哈哈哈你们不会真天真地认为控斑植入后还可以取消吧!除了医疗干预,远程追溯是无法取消的。”蟹柳彻底撕开温和的伪装,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祈司长,你不是心疼那三十人吗?那就让更多的人去陪他们吧!只要因为神经毒素而死的人够多,大家就会重新重视特科院那无可代替的作用,研究人鱼的立项也会提上日程!我们特科院为全人类发展鞠躬尽瘁这么多年,没被一次次的失败打倒,倒是先让心疼人鱼的那些分子给举报了,你懂得亲手把三年的实验数据付之一炬的痛苦吗……等着瞧吧,你们需要用无数个三年来向你们所犯下的错误赎罪。”
大胡子一脚踢开他:“放你妈的狗屁,你还是先考虑考虑特科院多久被取缔这个问题吧!”
蟹柳啐道:“你以为媒体会公示特科院的罪行吗?不可能的,虽然特科院这些年处在风口浪尖上,但特科院也是支撑人类生存自信的定心丸,如果特科院没了,一夜之间因为生存焦虑而踏过阈限的人不知道要翻几倍。”
祈乔:“所以你毫无后顾之忧地和反鱼组织蝇营狗苟,直到被抓还在试图贿赂司鱼院请求宽大处理。”
“乔,来不及了,校内很快又要出乱子,我们先走吧。”戚夕眼见特科院和司鱼院撕破脸皮,一个头都成两个大了,特别是祈某人自己出尔反尔还不允许别人也跟着学,戚夕生怕她气着自己于是上前把人拉开,“胡叔,你们先带她去救急火,这里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