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校的功课对于我们,说易不易,说难也不算太难。因此,我们还是有大把的时间以供消遣浪掷。
我们常常利用别人上晚自习的时间,悄无声息地溜出校外。
有时,我们会骑车跑到沱江边上的小茶馆里,迎着初夏傍晚的微风,泡一壶花茶,慢斟浅酌,大话西游。
偶尔手头宽松,我也会买上一些烧烤、小吃,茶水换成啤酒,与宇凡频频推杯换盏。别看宇凡是个北方人,那小子的酒量还不如哥哥我,经常被我灌得两眼发直,拱手求饶。
当然,大力那家伙对此非常有意见,责怪老大出去潇洒也不叫上他(特别是有酒喝)。无奈之下,以后我们每次行动,就不得不带上这个不“识趣”的拖斗——“燕人张翼德”。
这种日子,无疑是舒适、惬意的,既无考试前的连天夜战,也无大运动量体能课后的浑身疲乏。这种日子,已经被时间这部老式刻录机,深深地印刻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对宇凡的感觉,已不再是好感和欣赏所能言尽的了,慢慢地,变成了一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味道。
这种感觉究竟应该称作什么,那时的我并不清楚,只觉得比朋友还好、比兄弟还亲。我感到越来越离不开他了。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不牵引着我的视线紧紧相随。喜欢他的眉开眼笑、开怀大笑、懵懂傻笑,以及“奸计”得逞后的窃笑——其实他的脚伤早就好得七七八八,根本不用我再每天背上背下了。(其实后来我心里也清楚了,只是从心底喜欢那种和他肌肤相亲的感觉,所以也没有拆穿他的小把戏。)
直到某个深夜,酒后的我突然从梦中醒来,第一个举动就是重复着不知做了多少次的动作——俯身凝视宇凡那张即使睡着了,也依然漂亮帅气的脸庞。这时,我才如同醍醐灌顶一般,恍然大悟——
我爱上这小子了!
我竟然会喜欢上一个男人?!而且这还是我TM的的初恋!
当我向自己提出这个问题时,脑子里似乎“嗡”了一声,周遭顷刻间沉寂下来。接着,冷汗从每个毛孔中拼命钻出,沿着我赤裸的胸膛和脊背滑落。
我完了!
怎么会这样?这小子到底有什么能耐,如此吸引我,以至竟然会爱上他?是他英俊的模样,还是外冷里热的性格?是他层出不穷的雕虫小技,还是大智若愚的憨然之态?是对他因我而伤的自责和爱怜,还是因能借此机会亲近他而产生的沾沾自喜?……
我扯着头发反复逼问自己,却不能象做选择题一样,有一个标准答案可循。
随后,我又反问自己:他又有什么地方不值得我爱呢?思来想去,竟无答案。
我该怎么办?是马上搬回学校,让自己彻底断了这份“孽缘”,以后渐成“君子之交”?还是顺其自然,干脆放纵自己,去体会一把这份突如其来的“爱情”?竟然还是没有答案!
……
我烦躁地掀被下床,掏出香烟点了一根,走到窗边深深地吸了起来。烟雾从鼻孔钻入,沿气管,穿颈静脉,绕左锁骨下动脉,越主动脉,溶进血液,经左肺抵达第六胸椎左前方拿出叫心脏的角落,汹涌而有力。
然而,尼古丁的刺激也没能让我有一丝丝清醒,依然是头大如斗心乱如麻。我使劲地抽着烟,愈发感到烦闷无比。
不知不觉中,一只微凉的手从背后搭上我的肩头:“怎么了?睡不着了?”看来,半夜三更醒来的,还不止我陆某一人。
“没什么。你怎么也醒了?”
“也没什么,就是胸口突然闷了一下,喘不过气,就醒了。刚才见你盯着窗外发神,想啥哪?”
……
“有什么心事吗,少年维特?”宇凡打趣着我。
……
见我半天不出声,宇凡这才恢复了以前惯有的冷静:“哥,究竟怎么了?”
我扭头深深地回望了他一眼,张了张口,却仍是欲言又止,不得不回过头来,眼光毫无目的地看向窗外。
宇凡也不再作声,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他在望着我,通过我的后脑望着我的眼睛。
我舔舔发干的嘴唇,颤声道:“宇凡,我……”
听到自己的名字,宇凡的表情反倒愈加严肃,因为平时我叫他不是“老弟”就是“娃娃”。他还是那么冷静地望着我,清澈的眼瞳如静谧的湖水一般,使我的心绪渐渐平静。
“宇凡,你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吗?”我猛然转身,双手捏住他略显瘦削的肩头急切地问道。
话音未落,宇凡的身体已然僵直,表情也不大自然,仿佛受了传染,也张了张口,却无语。
“你会喜欢男人吗?”我誓不罢休地追问着。
“为什么……问我?”他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我终于按捺不住地吼了出来——
“因为,我TM爱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