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嘉低头解开安全带,检查了一下恒温箱的封箱情况,不满道:“我不是小孩了,也不是傻子。”
吕向霜烟瘾上来了,忍不住伸手去摸储物盒,但顾忌着陶嘉还在,本着不能带坏学生的念头,还是克制开口:“行,那你自己回家找顾俞吧,我在这看着你进去再走。”
陶嘉抱着两只乌龟下了车。
周r.ì的夜晚,小区门口人来人往,都是成群的一家人,或是手拉着手的小情侣,不少人从陶嘉身边走过,目光自以为隐秘地在这个形单影只的年轻男生脸上扫过,而后和同伴说起了悄悄话。
陶嘉无心理会他们,他发现了另一件不妙的事——出门忘记带门禁卡了。
运气偏偏在这个时候跑得无影无踪,等陶嘉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巧没有人要出来,也没有人进去。
“……”陶嘉东张西望半晌,见自己此刻实在举止可疑,只好靠近保安室的窗口,探头看了看,问:“刘叔叔在吗?”
里面的保安大叔抬起头,皱眉道:“找谁?”
“我找刘叔叔。”不知道为什么,陶嘉见到这个保安的脸,莫名有点畏缩,但还是固执地重复了一遍:“那个眉毛很粗的保安叔叔。”
“我们值班室没有姓刘的人,”保安一脸不耐烦,“你记错了吧。干什么来的?”
亲切和蔼的刘叔叔不在,陶嘉心里的退堂鼓已经敲完了一半,声音也弱了下来:“我想回家。”
“回家刷卡进去啊,”保安站起来,神情奇怪,“怎么,没带卡?”
陶嘉点点头。
保安:“家人在不在?按房号叫他们给你开门。”
陶嘉只好去按门上的键盘,然而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反应。
保安抱臂走出警卫室,上上下下打量了陶嘉一眼,态度不是很好地出声:“住哪家的?房主名字是什么?”
陶嘉实在不是很喜欢他,抱着乌龟后退了两步,余光瞥见有人推门出来,于是撇了一下嘴,当着保安的面飞快跑进去了。
“哎,你!给我站住!”
听见后面传来气急败坏的喊声,陶嘉轻喘着气绕了花园几圈,确定摆脱了追踪后,才终于放慢脚步。
他抬头往上看了眼,惊奇地发现自家公寓的yá-ng台正亮着灯。
顾俞已经回来了吗?陶嘉立即高兴起来,将先前郁闷的情绪一扫而空,虽然还是奇怪为什么顾俞在家也不给他解开门禁,但依旧带着石头和馒头往电梯赶。
匆匆走到家门口,陶嘉翻了半天的钥匙打开门,刚进去就急着喊:“哥哥!”
声音在公寓里回响,然而并没有听见回应。
陶嘉愣了一下,甚至没顾得上关门,就跑进去把各个房间都找了一遍,甚至连暗着灯洗手间都没放过。
顾俞还没有回来。
陶嘉抱着乌龟走到yá-ng台,看了看暖黄色的yá-ng台灯光,恍惚间想起,似乎是自己出门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灯,还忘记关了。
石头在恒温箱里爬来爬去,发出躁动不安的声音,馒头见它不舒服,于是走过去蹭了蹭石头的壳。
陶嘉低下头,自言自语道:“你们就好了,整天都可以在一起。”
他将两只乌龟安置在yá-ng台,才慢吞吞进了客厅。
在关门的时候,手机发出轻微的震动,陶嘉以为是顾俞发了消息回来,然后失望地发现只是浏览器的新闻推送。
【TG已完成新一轮海外并购,预计将在今年年中前将业务重心转移到海外……】
陶嘉扫了一眼,无聊地收回手机,刚要往兜里揣,忽然动作又顿住。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片刻。
这家公司,好像是顾俞的。
第31章 3月29r.ì 怀蛋自尽
【3月28r.ì】
【无】
顾俞中午回到家, 发现陶嘉在房间里裹着被子睡觉。
窗帘拉得密实,卧室昏昏暗暗的,顾俞很轻地蹙了一下眉,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11:47分。
他记得陶嘉今天早上明明有课,而且还是临近中午的第二大节,按理说下课再走出校门,也该十二点半了。
顾俞原本打算回家把饭煲上再去接人的。
走到床边,顾俞伸出手试了一下陶嘉额头的温度, 触及肌肤的时候有些微微的发烫,也不清楚是不是睡得太熟的缘故,为了以防万一, 顾俞还是弯下腰,问:“土土,第二节 课怎么没有上就回来了?”
陶嘉动了动,眼睛没有睁开, 倒是往被子里缩了缩。
顾俞担心起来,低声哄他的小恋人:“土土,起来测一下体温。”
陶嘉不太舒服地哼了一声, 睁开眼看了顾俞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 眼睛里的神色看起来带着奇怪的难过。
顾俞怔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因为光线昏暗看错了, 但随即陶嘉翻了个身,把自己裹得圆鼓鼓的,嗓音闷闷:“我没有发烧。”
顾俞坐在床边,打开灯,俯身去把那团被子搂过来, 语气温柔地问:“那为什么没有去上课?”
陶嘉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没挣动,不太高兴道:“我不想去。”
“和老师请假了吗?”顾俞趁着陶嘉蹬被子的时机,拿了床头柜上的测温仪,稍微用掌心捂暖驱逐了那表面的寒气,才轻碰了一下陶嘉的耳朵。
37.3度,有点低烧。
“没有请假,”陶嘉抓着被子,突然说,“我要被扣学分了,这学期旷了那么多课,肯定毕不了业。”
顾俞放下测温仪,心里还是存着疑惑。陶嘉平时虽然任x_ing,但并不是喜欢无理取闹的人,明知后果还旷课的行为,着实令人感到奇怪。
“土土,你发烧了。”顾俞只能把这个举动归因为感冒,他试图把陶嘉从被子里面挖出来:“先起床喝点水,我待会煮……”
他话还没说完,陶嘉忽然大发脾气道:“我不要去上学!”
顾俞愣了愣,陶嘉从他臂弯里滑下去,将被子一掀蒙住头,又不动了。
“土土,”顾俞看着他,嗓音低低,“你怎么了?”
陶嘉在被子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话,声音传出来像是裹在棉花里:“我要延毕了,每年都延毕,要读大学好多年,读到八十岁。”
“……”顾俞没明白这话的意思,耐心安抚:“情况特殊的话,可以和学校申请上网课,以后我在家里陪你上课,就不会落下课程进度了。”
陶嘉:“我不要。”
顾俞眉头拧起,安静了一会儿没说话。
陶嘉在被子里憋得胸闷气短,又迟迟等不到顾俞出声,忐忑得不行,于是偷偷掀起被子一角,试图打探顾俞此时究竟在做什么。
结果陶嘉一抬眼,发现顾俞正淡淡看着他,墨黑的眼眸里情绪冷静,他的这些小动作简直是无所遁形。
“……”陶嘉猛地把被子盖上,过了几秒又掀起来,用很重的语气强调:“我要学到八十岁,你如果觉得我蠢,就把我丢在这里不要管。”
顾俞听了这半天总算是察觉到了什么——陶嘉像是在担心他毕业后,会有什么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但究竟是什么样的事,值得陶嘉这样不安,要成心和自己斗气呢?
顾俞思索了半晌,抬手将陶嘉掩住半张脸的被子往下拉了拉,说:“既然身体不舒服,那今天就不去上课了。”
在陶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顾俞起身出了卧室,去厨房将米饭煲上,又回到房间,发觉他的小男友正坐在床上,难过又不安地不停往门外瞥,直到瞧见他的身影才假装镇定地收回目光。
“去做饭了,”顾俞随手梳理了一下陶嘉凌乱的头发,柔软卷翘的发丝在指间掠过,又依依不舍地离去,“土土中午想吃什么?”
陶嘉一番大闹,不仅没有挨骂,还能有好吃的,有些摸不准头脑,呆愣愣道:“想吃甜的。”
“那炒个糖醋排骨。”顾俞说着话,手指轻轻按上他的两侧太yá-ngx_u_e:“躺下来,给你做个眼保健Cào。”
陶嘉迷迷糊糊,听话地闭上眼睛,顾俞手上的力度适中温柔,还带着点白米饭的清香,陶嘉打瞌睡的时候,忽然听见身旁人开口问:“土土这两天是不是不开心?”
陶嘉的眉心蹙起来,被顾俞发现了,指尖稍微一抚就将那小小的痕迹压平,与此同时他听见自己的小恋人用很低的声音回答:“就是不高兴。”
顾俞把这几天的事情都捋了一通,很快找到了事情症结:“因为我每天都很晚才回来?”
“要给土土道歉,”他道,“最近公司事情多,加班比较频繁,等忙完这段时间,就不会让你在家等那么久了。”
陶嘉点点头,过了片刻,又摇摇头,语气犹豫:“不是因为加班。”
哥哥工作很辛苦,他怎么可能还会因为这点小事和顾俞生气……自己只是……
陶嘉张了张口,不太确定地问:“哥哥,你会把我扔在这里吗?”
顾俞手上的动作顿住,垂眸道:“怎么可能?”
悄悄睁开眼睛,却没料到顾俞的手指就停留在上方,陶嘉长而卷密的睫毛扫过他指腹,又侧躺过来瞅他:“真的吗?”
顾俞:“土土,你看见什么了?”
陶嘉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纠结了一会儿就告诉顾俞道:“网上说你们公司要把主要业务都转移到海外去。”
——如果商业重心转移,顾俞作为公司创始人,肯定也要跟着过去。
陶嘉想到这里,顿时难过极了。
“是。”顾俞说,他让从床上坐起来的陶嘉靠在自己怀里,又温和地问:“但土土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把你扔在这里?”
依陶嘉的身体状况,别说出国了,就算是出个远门,顾俞也要把人带着才放心,怎么可能会舍得丢掉?
陶嘉低头揪他的毛衣边边,把那块的衣料揪得翘起来:“我r.ì记上写了,你每天都教我做饭。”
顾俞:“?”
陶嘉小心抬头看他:“不是因为要扔掉我,所以才让我学会这些东西,以免饿死在家里吗?”
“……”顾俞无奈:“土土,你想多了。只是这段时间加班太多,怕你独自在家饿着,所以才教你一些基本的东西……况且这是医生建议的治疗方案一环。”
陶嘉很信任他,甚至不用顾俞过多解释,就高兴起来:“我知道了!”
但他随即又道:“哥哥……你还没有说你要不要出国。”
顾俞这次沉默了几秒,在陶嘉期望的眼神中,开口问:“土土的想法呢?”
陶嘉愣了一下,低下头:“我……我不太喜欢外面,但如果哥哥要出去发展,我会努力适应的。”
他抬眼,神情无比认真地对顾俞说:“不要因为顾忌我,所以就放弃哥哥本来想要的东西,那样我会更伤心。”
*
顾俞从卧室里出来,走进厨房。
糖醋排骨并不难做,他洗干净手,弯腰找出冰糖,正要进行下一个步骤,放在旁边的手机忽然细微震动起来。
顾俞扫了一眼,沉默片刻,转身去把厨房的门关上,才接通电话。
“顾总?”助理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困惑:“你刚刚发消息给我,要取消下周的M国会议?”
顾俞随意将手机放在一旁,熟练地下油入锅,淡淡道:“嗯。”
助理:“可是这个会……”
“已经和主要负责人联系过了,”顾俞说,“推迟,如果事情不多的话改成线上。”
“好吧……”助理讪讪开口:“那我把机票都退了?小陶的票也不用订了吧?”
顾俞轻轻嗯了一声,道:“辛苦了。”
他挂断电话,忽然听见厨房外边传来咚咚的跑动声,陶嘉焦急地穿着睡衣过来,敲敲厨房门:“哥哥,石头好像掉进马桶里去了!”
“……”顾俞把刚刚拧开的灶火又关上:“什么?”
“我刚刚看见一只东西很快地爬过去,”陶嘉带他到卧室门口,此时窗帘已经全部被拉开,房间里yá-ng光充裕,“然后消失在洗手间里面,yá-ng台上只剩下馒头一只乌龟了!”
顾俞又去yá-ng台看了看,果然,石头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从玻璃箱里爬了出来,此时里面只剩下一只漂亮的乌龟玛丽,并且一动不动地趴在角落,看起来情绪很不高的样子。
陶嘉若有所感:“它们肯定吵架了!”
顾俞去卧室找了找。
床底,书桌边,衣柜旁,洗手间的浴缸里,都没有石头的踪影。
陶嘉焦虑起来:“石头不会要怀蛋自尽吧。”
他方才原本在写r.ì记,要把顾俞之前的话都记上去,结果还没写两行字,就听见门边传来挠门的动静,立即连r.ì记也顾不上写了,起身就去追乌龟,结果石头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小短腿甩得飞快,揣着蛋也一溜烟地跑没影。
陶嘉掀开马桶盖看了又看,忧心忡忡:“它可能爬进下水道里去了,石头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