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吻-第14章
直男日记
1 年前

  很快,他再次爬起来,扫视了一眼整个屋子,屋子很小,一览无余。

  夏箐不见了。

  门开着。

  她跑出去了?这一猜想出现在温何夕已经空白的脑海的瞬间,他发疯般冲了出去,鞋都没穿,就那么赤着脚把整个小区找遍了。

  可他没找到人。

  他站在小区门口茫然无措,焦急和担忧把他的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像是所有神经缠在了一起,无法思考。他用哀求的眼神望着路过的人,张张嘴,却在那一双双冷漠的眼睛下失了声。

  谁来帮帮他?

  他急得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他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哭过了,大概是在一次次察觉到自己的眼泪换不来任何人的疼爱的时候,他就决定不再哭了。

  粗暴地抹掉脸上的泪水,然而徒劳无用,视线再一次朦胧,脸上又出现新的泪痕。

  他没有在哭,只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这时。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孩子,出什么事了?”

  那声音很糙,典型的破锣嗓子,还是个大嗓门,一点也不温柔。

  温何夕睁着含泪的眼睛,寻声看见了一个朝他走过来的大爷,愣怔了一下。

  下一秒他突然哭出了声,哽咽道:“我、我妈不见了,她丢了。”,他越哭越大声,话都不说不利索了,嘴唇直抖,身子都在打晃。

  大爷连忙扶住温何夕,安抚道:“别着急,小区外面这几条道都有监控,咱们一起去派出所,让他们帮你找,肯定能找着。”

  大爷是个好心的,不仅帮温何夕出主意,还一路扶着温何夕去派出所,温何夕看上去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和他孙子一样大,他不放心让温何夕自己一个人去。

  到了派出所,民警询问情况的时候,温何夕已经冷静了许多,至少能清楚地回答民警的问题,但他的脸色刷白。

  他的身体时刻提醒着他——他无法真的冷静下来。

  那是他妈,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更是他活着的唯一念头。

  民警询问完情况,分派人员去调监控找人,温何夕无法坐在派出所里等结果,他焦急不已,拽住刚才向他询问情况的民警:“我可以一起去吗?”

  那位民警是个中年大叔,他双手撑着膝盖,保持着和温何夕平视的高度,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温何夕:“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你在这里乖乖等结果,好不好?有了消息我们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温何夕抿了抿泛白的嘴唇,低下头,不说话了。

  他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民警大叔摸了摸温何夕的头,特意避开脑后那两道伤:“真乖。”,随后他吩咐了一个小民警照顾温何夕,自己跟着其他人一起出去找人了。

  温何夕望着他的背影离去,直到看不见了,眼睛还一直盯着门口,目光迟迟不收回来。

  坐在旁边的大爷看出温何夕的担忧,轻拍了拍温何夕的后背,安慰道:“没事的,一定能找到的,以前我家狗丢了,就是他们帮我找到的,狗都能找到,一个大活人肯定能找得到。”

  大爷估计是想让温何夕放松一下,但温何夕显然放松不下来,他的手拧巴在一起,后背绷紧,为了让大爷放心,他恋恋不舍收回了目光,不再盯着门口瞅。

  再次低下头去。

  原本白花花的瓷砖上多了一个黑色的不规则球状物体。

  胖胖的小民警蹲在温何夕面前,伸手去够他的脚踝。感觉到有人摸自己,温何夕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下脚。

  小民警抬起头看向温何夕:“你脚受伤了。”

  温何夕看了眼地上他踩出来的一个个血脚印,咬了下嘴唇:“我会擦干净。”

  “啊?”小民警一时没明白温何夕这话的意思,想了几秒他才明白,连忙解释“不是,那个……我是想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我自己来就好。”温何夕不习惯被别人照顾。

  “你这个自己弄不方便的,还是让我帮你吧。”小民警执意。

  最后温何夕没扭过小民警。

  小民警抬起温何夕的脚放自己膝盖上,他一边给温何夕处理伤口,一边心惊r_ou_跳,说实话,他一个看的人都感觉到疼了。

  玻璃碎片扎进r_ou_里,还这样一路走过来,想想就疼。

  处理完。

  小民警回了自己的休息室一趟,拿了双运动鞋出来,放在温何夕脚边:“你穿上它。”

  温何夕犹豫了一下,没有穿。

  小民警又道:“没事,你穿吧,这是我不要的鞋子。”

  温何夕这才穿上,他的脚偏小,而小民警的鞋又很大很肥,穿上后有种穿唐老鸭布偶装的感觉。

  “谢谢。”温何夕说。

  “不客气,应该的。”小民警憨憨地笑了笑。

  不,这不是应该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丝善意是应该的,所以才稀少而珍贵,温何夕对此深有体会,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无法因为那一点善意,与冰冷的世界和解,他甚至拒绝那一点善意。

  就像现在,他无法心安理得接受别人的善意,他很彷徨,他欠了他们好多。

  他要怎么还?

第26章

  天色渐渐暗下来,离民警大叔离开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时间过得越久,温何夕越不安,各种不好的猜想从他混乱的脑海里冒出来,明知那些事发生的可能x_ing很小,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幻想中一次次将自己拖进可怕的噩梦里,自己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听见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是派出所门外传来的。

  从始至终,他的神经都一直紧绷着,所有的感官都被牵引至门口的方向,即使他不去看,他的余光他的耳朵也会告诉他——不是错觉,真的有人回来了。

  他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望向门口的方向,紧张得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一定要找到,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上天不会听见他的祈祷,但人民警察会。

  民警大叔走进派出所,他身后跟着一群人,一个矮小的身躯挤在他们中间,她缩着脖子,像只惊恐的小动物。

  在看见温何夕的一瞬,她眼睛一亮,朝着温何夕飞奔过去。

  温何夕眨眨眼的时间,眼前闪过一道残影,夏箐飞速跑到温何夕身边,拽着他的衣服,躲到他身后,像受了欺负的孩子找到了家长。

  还狐假虎威地冲民警大叔他们瞪眼。

  然而,一般这种情况,家长第一时间不会先给自己家孩子撑腰,而是先质问自己孩子:你又闯什么祸了?

  神同步的,温何夕冷着脸,质问夏箐:“你跑哪去了?谁让你自己一个人偷跑出去的?”

  夏箐缩着身子,一言不发。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温何夕看见夏箐手里攥着一张卡。

  他伸出手,要过来:“给我。”

  夏箐乖乖j_iao给温何夕。

  温何夕拿到手里一卡,是张银行卡,他质问道:“这卡谁的?”

  夏箐没回答。

  站在民警大叔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帮夏箐回答了:“那是我的,我刚从银行存完钱出来,你妈就把我的卡抢走了。”

  年轻人语气里多少带了点烦躁,碰见这种事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不痛快,能忍住不骂人就已经算是教养很好了。

  “对不起,我妈她脑子有点问题,这卡还给您。”温何夕把卡递过去。

  没等年轻人伸手去接,夏箐突然从温何夕身后跑了出来,一把夺过卡,紧攥在手里,另一只手牢牢护住。

  “还回去。”

  这一声,温何夕几乎是吼出来的,吓得夏箐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一步,可偏偏就是不肯j_iao出银行卡。

  两人僵持着。

  见状,民警大叔上前几步,拍了拍温何夕的肩膀。

  “孩子,别着急,你慢慢跟你妈说。”

  随后他扭头招呼胖胖的小民警,“你带他俩去休息室,让他俩单独聊聊。”

  民警大叔显然看出了夏箐对人群的恐惧,尤其对男x_ing。

  小民警带着温何夕和夏箐去休息室后,民警大叔遣散了人,让大家各忙各的去,完事后又看向被抢了卡的年轻人:“你也别着急,卡和人都在这儿,跑不了。”

  另一边。

  小民警将温何夕和夏箐领到休息室,自己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休息室内,只剩下母子两人。

  温何夕耐着x_ing子,放软声音哄夏箐:“妈,把卡还回去好不好?还回去我们就可以回家吃饭了,吃你最爱的红烧狮子头,好不好?”

  夏箐不还。

  “那是别人的东西,我们不能拿别人的东西,你想要,我们回家拿自己的卡玩,把这个还回去。”温何夕继续哄道。

  夏箐仍没有还卡的意思。

  三番两次后,温何夕的耐心用尽了。

  对夏箐,他从来纵容,但今天他真的累了,无论是j.īng_神上还是身体上都疲惫不已,他还在发烧,头疼欲裂,实在没有耐心更没有j.īng_力去哄着夏箐。

  “卡给我。”他没有吼。

  他连吼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夏箐死死攥着卡,一副打死不给的架势。

  “我再说一遍,把卡给我。”温何夕重复了一遍,声音一次比一次冷。

  夏箐还是死死攥着卡,看着温何夕,表情很委屈。

  她的表情刺痛了温何夕,他不明白,夏箐有什么可委屈的,“你委屈什么?我委屈着你了吗?这么多年,我宁可自己吃苦,也没有让你受过一点委屈,我到底还有哪里对不起你?”

  他用最平淡的声音质问夏箐。

  “你告诉我啊,你是不是很恨我,恨你儿子这么没出息,连给自己妈治病的钱都要靠出去卖,我给你丢人了,是不是?”温何夕眼睛发红,声音沙哑,含着哽咽“所以你这么逼我,和那个混蛋父亲一样,你们都要逼死我。”

  崩溃往往是一瞬间的事,轻轻的一根羽毛压在上面,所有的强撑都塌了。

  “你是我妈啊!你以前很疼我的啊,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被强j-ian的人是我,为什么疯掉的人是你?”温何夕抓住夏箐的肩膀,嘶吼着“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看看你儿子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他吼到破音,吼到把最后一点力气用尽。

  然后疲惫地放开了夏箐,双臂垂下去。

  他太累了,累到崩溃撑不过一分钟,甚至累得连表情都维持不下去了,上一秒满是痛苦的面容,下一秒痛苦隐去,恢复平静。

  就像曾经无数个崩溃大哭的深夜,默默擦干眼泪,第二天照样去讨生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温何夕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崩溃是没有用的,除了一双发红的眼睛,什么都不会留下。

  而生活依旧糟糕。

  外面还有人等着他们,温何夕不想再和夏箐僵持下去了,他一点点掰开夏箐的手,眼看自己的第三根手指也要被掰开,夏箐急的哭喊起来:“不给,何夕的希望,谁也不给。”

  听到夏箐的话,温何夕愣在原地,手也松了劲儿,夏箐趁机飞快收回手,将双手背到身后,像小j-i护崽似的,一脸警惕地望向温何夕,双脚向后缓慢移动。

  温何夕狠狠闭了两下眼睛,依旧无法止住眼眶发热的冲动,原来是这样,他妈认错了卡,那张卡确实和他的卡长得一模一样,除了卡号。

  那天他说自己的银行卡是希望不过是开玩笑的,他妈却记住了,其实没变的,一直没变的,他妈还是爱他的。

  下一秒泪水夺眶而出,无法控制,温何夕咬住下唇才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他抱住夏箐,哽咽道:“妈,你才是何夕的希望啊。”

  没有你,何夕早就不想活了。

  银行卡的主人还在等着他们还卡,温何夕没有哭很久,擦掉眼泪,哄着夏箐说:“妈,有你在,何夕不要卡,把卡还回去好不好?”

  这回夏箐听话了,抿了抿嘴,虽然有点不愿意,但还是把卡上j_iao给温何夕。

  他们走出休息室,还了卡。

  温何夕向民警道了谢后,带着夏箐离开了。

  民警大叔望着温何夕离开的背影,目光晦涩,刚才隔着一层墙,他们听见了休息室里温何夕的嘶吼,那么声嘶力竭,那么歇斯底里,那么痛苦。

  他很无力,穿了这身警服这么多年,这种无力感曾有过很多次。

  这个世界上,总有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攥了攥拳头。

  但他们在努力,包括他在内的很多人都在努力,为了让光照得更远。

第27章

  出了派出所。

  温何夕牵着夏箐沿着长街漫步,路边有推着小车卖麻辣串的,烤j-i脖的,还有各种烤玉米烤红薯之类的小吃,经过时香味肆意地往鼻腔里钻。

  太馋人了。

  “妈,你想不想吃啊?”温何夕问夏箐。

  如果他妈想吃,他就买一点,然后自己顺几口解解馋。

  结果他妈根本没理他。

  他又拽了他妈一下,“妈?”

  尾音刚落,他被他妈拽走了。

  温何夕:好吧,看来他妈并不想吃。

  夏箐拉着温何夕往前走,温何夕还扭着头,目光停留在心心念念的烤红薯上,完全没看路,差点被翘起的地砖绊倒,他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扭回头去。

  一回头看见,他妈正拽着他往药店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