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等生-第22章
av j
1 年前

  “赶快先堵着点口子,你们快去,”医生给谭霜简单地做了止血带,发现他的脸色白得可怕,“孩子是不是晕血别给他看伤口,尽量仰卧着。不行就先打电话吧,再拖就危险了。”

  从学校打电话,叫来救护车,时间还是太长。

  霄逸和老龟前后脚就跟来了,曲珦楠决定直接带人去医院,“帮我们请假,现在就走。”

  老龟去请假了,霄逸想着搭把手帮忙把人抱出去,看曲珦楠坚持自己来,也只得跟在后面,“能行吗,你”

  “能行。”

  霄逸对着双眼紧闭的谭霜唤了几声:“霜儿”

  “没事啊,一会儿就好了。”

  我没事。谭霜闭着眼睛点点头,表示他听到了,可惜喉咙还是发不出声音来,没法用语言回应他。

  到了医院的时候,谭霜意识已经清醒了不少,可以开口说话了,结果医生给他消毒的时候曲珦楠怕他看了又要晕,直接把他脑袋按进了自己怀里,力道太大,差点没把他闷死。

  消毒很疼,至少麻药上头还是有一段时间的,医生每弄一下,谭霜就忍不住哆嗦一下,结果就被人家按住了:“别动哦,不要乱动,诶那个家属还是谁给他按着点。”

  离谭霜最近的就是曲珦楠,护士看着他,表示叫的就是你赶紧帮忙。“家属”这俩字让俩人莫名觉得有点微妙。曲珦楠逮着他胳膊,就听见谭霜在自己胸口闷闷地:“嘶——”

  “曲先生……你别摁着我了。”谭霜把头仰上来呼吸,却差点和人脸贴脸,强忍着不在他面前再嘶出声来,“你这么弄我,我觉得更疼。”

  曲珦楠的心几乎是瞬间就疼得揪了起来,“……那你坐好,我搂着你。”

  谭霜没说话,安静地让少年的手臂环过他的腰,然后把他整个人包裹住。他又闻到了那股好闻的味道,从领口散发出来,被两人的体温蒸腾得越发清晰。

  霄逸看不过这俩人卿卿我我,“啧”了一声就扭过头溜出去,觉得自己的头都快把整个医院走廊照亮了。

  谭霜迷糊着把脑袋靠在曲珦楠肩上,曲珦楠没忍住,还是给他胡撸了几下后背,“她做的”

  谭霜知道他说的这个“她”是谁,“我看见她推了我们班的一个女生一把,结果把我磕桌沿上了,我也不知道……她那桌子下头有,那些东西。”

  那些刀片,恐怕就是她早就嵌进杨落书桌侧面的,蔡雯雯阴狠至极,足足安了五片。片片都割在谭霜手掌上,听医生讲,若是他当时手没扶住直接蹭下去,借着俩人倒下来的冲击力,那些刀片足以把他半个手掌都削下来。

  只要一想那个画面,就够叫人后怕不已。

  “你之前说她嫉妒你,嫉妒和我走的近的人,那个女生,我没想到居然也能成为她出手的对象。”

  对于男生或许还会抱有畏惧心,但女生对于女生的敌意如果爆发出来,谁也不知道会有多可怕。

  曲珦楠脸色特别不好看,看得出他很气,但是又强压着火。尤其是手术后听医生讲有可能伤及神经,留下后遗症的时候,他简直要把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手掌处的神经非常多,并且还连接着手指,如果留下后遗症来,他之后的生活必然受到影响。

  霄逸紧握着拳头,特别懊恼之前自己为什么不狠狠给那个蛇蝎心肠的人一拳。

  等到终于处理完,他也准备回去了:“看着点老谭啊。”

  好像和一个月以前那次一样,他们俩带着谭霜一个进医院。只是这次,曲珦楠成了陪在谭霜身边的那个人。

  谭霜靠在病床上,昏昏欲睡。

  曲珦楠轻轻过去,看他小脑袋歪在一边,右手被绷带缠得像个粽子,左手垂在床上,指尖不自觉地在雪白的床单上一点一点。

  好像在打着拍子,挺有节奏。

  曲珦楠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医生刚刚说……”

  谭霜深深吐出一口气:“我听见了。”

  “没事啊,不耽误我写卷子不就得了,也不会有多严重。”

  他的目光有些出离,曲珦楠把他那只左手拎过来,握住,谭霜就歪头跟他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的左手也能写字。”说完,还在他掌心中央像模像样地划拉了两下。

  俩人对坐,也不知是谁在安慰谁。

  曲珦楠看着那只在自己掌心跃动的手,骨节分明,第二关节尤其明显,是很适合去弹琴的手。他把它捉住仔细看了看,那上头皮肤光滑,指甲平整,甚至被剪得有点秃。

  ……剪这么秃也不怕感染。

  谭霜给他解释:“太长了容易劈。”

  曲珦楠在他略硬的食指指尖上揉了揉,“又不是女生那样的大长指甲,稍微留长一点点,不然发炎。”

  谭霜笑得有点无奈,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又让你陪我折腾了一下午。”他的语气有点遗憾,“还想看你跑三千米呢。”

  曲珦楠把他揽过来,“你重要。”

  和你的伤比起来,三千米又算得了什么。

  简简单单三个字,几乎要把谭霜给灼伤了:“你你你,你怎么能这样呢?”

  曲珦楠:“怎么了?”

  “撩我……”

  谭霜单手捂脸,曲珦楠后知后觉地红了耳尖。

  “你不觉得咱们现在这样有点奇怪么”

  曲珦楠无语了,他知道这人是什么意思,“你可别忘了,最先招惹我的人是谁。”现在我愿意主动理你了,你还跟我装羞涩?脸呢?

  谭霜狡辩:“谁让你当初扣着我不让我走的。”

  “我……”

  “你什么你?你现在工作还有那时候上心么?是不是拢共就逮了我一个?”

  “你……”

  “我怎么了?我拿你当兄弟,你是想干嘛?”

  得了。曲珦楠干脆闭嘴,他这嘴在谭霜那小嘴面前也和个摆设没差了,跟他吵吵简直就是自取其辱啊……

  “干嘛啊,我就开个玩笑,嘿嘿。”谭霜看他一副被噎住的表情,终于舍不得再逗下去了,曲珦楠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又被套路了,伸手就去抓他脖子:“你闲的?”

  闹了一会儿,谭霜感到右手麻药的药效逐渐褪去,疼痛感在一点一点地累积,变得越发清晰。五道伤口,一共缝了十八针。

  谭霜径自忍着,疼了他也不说话,直到曲珦楠犹豫着开口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可以问么”

  谭霜:“嗯你说。”

  “那个被推了一把的女生,是你们班的吧,她叫什么”

  “哦,她啊。”谭霜觉得稀奇:“她叫杨落,杨树的杨,落落大方的落,怎么你还认识她”

  “不是……”曲珦楠踌躇着不知该怎么给他讲明白,只好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你知不知道‘唐临’这个人”

  谭霜回忆了一下,结果摇摇头,“从来没听说过。”

  曲珦楠定定地说:“她是我们班新转来的,现在是我同桌。你们班的杨落,是不是也是最近才转来的”

  尽管很难以置信,但是当曲珦楠看到杨落的脸时,她无助又痛苦的样子所带来的那种强烈的违和感,让他印象当中那个高傲、不近人情的女孩的样子变得越发不真切了。他的第一反应是冲着杨落喊出“唐临”的名字,但是……

  他可以很笃定,他所认识的“唐临”绝对不是会露出那种表情的人。

  一个是冷酷的冰天雪地,一个是真性情流露的烈火燎原。

  冰冷的,热烈的——她们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果:我,亲妈。【拍胸脯保证】

 

 

第32章 【三十二】

  九点五十,天色完全黑了,空荡的教学楼里已经熄了灯,女孩背着书包跑出来,很快就融进了夜色里。

  为什么偏偏是我……女孩边快步走边在内心抱怨,她很烦。为了一个作文比赛,她被老师强制着每晚都要占用休息时间去办公室听课,而且作为课代表还要被当成佣人一样的使唤来使唤去,一点都不允许懈怠。

  暗自嘀咕着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子,祝那个变态的老女人迟早被学校开除。她想。

  九点五十四,她拐过斑马线,跟随者旁边零零星星的几辆电动车来到下一个路口等待红绿灯。母亲一定生气了,她不在家,家务没人做,回去免不了又要被痛骂一顿。

  早就要你不要当什么课代表,每天都那么晚,你学习要不要啦?要不要考试啦?自己回家路上出事了,谁管?

  既然觉得我不安全倒是来接我啊。女孩越想越觉得委屈。如果父亲还在的话就好了……他一定会和从前一样,接过书包,挽着自己的手回家。

  九点五十九。

  没有路灯的小巷,阴暗,潮湿,墙面贴满的广告纸一层一层把墙本来的颜色覆盖住了。发黄的□□、维修广告中央,模糊不清的寻人启事让人感到背后发毛。那些纸很白,上面的人脸看起来就和遗照一般瘆人。

  女孩感到身后渐起脚步声,她裹紧自己的校服外套抖着加快步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黑暗的小巷里,发生了什么,除了女孩自己。

  只有墙上寻人启事中的人像用混浊的眼睛目睹了全部,然后,继续面无表情,悄无声息地被人遗忘在这里。

  噩梦是从暑假前的那个夜晚发生的,与此同时,报复的念头在心中滋生,盘旋着生长起来。

  只是,没有任何人知道罢了。

  蔡雯雯一动不动地站在校长办公室,冷漠地看着自己姗姗来迟的母亲一边哭嚎一边跟校长哀声求着什么。动手打伤她的另一个女孩也站在这里,她的妈妈拉着她的手不断地询问,声音也是哽咽得不成样子。

  记过?留校察看?或是直接开除?

  随他们的便吧,反正自己不在乎。蔡雯雯手指在身后绞动着,完全置身于事外。

  杨落说:“妈,对不起,是我当时吓着了没控制住自己,不过她该打。”

  “你打了人怎么这么有理!”蔡雯雯的母亲失声尖叫。

  “阿姨,如果不是我的同学护着我,现在我的眼睛就已经瞎了,你以为我还能好好站在这么?”

  “我女儿不会做这种事!”

  杨落的妈妈冲过来紧紧护住女儿,推开这个疯狗一样的人:“自己养的好闺女,自己知道什么样子!如果今天我的落落出了事,我要告的你们全家把牢底都坐穿!”

  办公室里的人拉开她们,校长说:“另一个孩子现在还在医院里,监控录像已经调出来了,蔡妈妈,你这女儿,真的不能在学校继续呆下去了。如果这要真告到法庭,杨落说自己是正当防卫也一点不过分。”

  他严肃地拍了一把桌子:“人命关天!如果真的是她被推到桌上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蔡母气得发抖,揪住一边的蔡雯雯就要一顿拳打脚踢:“真的是你……我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

  “那你后悔去吧,”蔡雯雯捂着脸,眼底没有一点温度,“你就应该早点把我掐死。”

  我死了,你们也可以解脱了。

  谁也不欠谁什么,多好。

  学校故意伤人事件发生之后,迟到了近四个月的治疗终于提上日程,蔡雯雯被诊断为中度精神分裂,被勒令休学,拿到医院检验结果的蔡母沉默了。蔡雯雯被迫接受心理疏导,然而她却根本不想配合,仍然保持缄默,无论医生问起什么她都闭口不言。

  医生还在她的身上查出了不少的伤痕,平常衣服遮着根本看不到的地方,有不同程度的淤青、烫伤的伤口,甚至还有被刀切割出的痕迹。这些刀伤有些是她自己一点点划上去的,她习惯自残,受了委屈无处发泄的时候,没人注意到的地方,那些刀片将白皙的皮肤划得伤痕累累。

  然而更多来自其他地方的伤,并不知道是怎样弄上去的。医生们怀疑过她精神压力同样大的母亲,然而却被母女俩一同否认了,再继续追问,蔡雯雯便不再多说一个字。

  她的防备心极重,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

  蔡母破天荒地没有再对她暴力相加:“你自己不想好,我也管不了你。你庆幸吧,没有人去法院告你,你妈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攒下的人脉,这次能用的,都用上了。”

  她锁门去上班之前,还站在门口重重叹了一口气:“我对你的义务已经尽到了。”

  蔡雯雯被锁在家里没多久,就被送到了病院里继续治疗,她随身带着的东西只有两样:一个破旧的红书包,还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U盘。

  临走那天,她把东西藏起来,去问母亲要了最后一样东西——家里放置很久的笔记本电脑,理由是不想太过无聊,母亲同意了。

  蔡雯雯把这三样东西每天带在自己身边,脸上挂着恬淡的微笑,眼里透着痴迷。

  再没有什么,能比窥探那个人的秘密更能让她兴奋了。

  曲珦楠能感觉到谭霜从出了事之后,情绪就变得不太对劲。

  七天的假期,他都寸步不离地陪着他呆在家里,他哥问了几次都被他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过去了。曲珦楠还记得回家那天,谭奶奶一看见谭霜的手,抱着孙子就哭的画面,让他心里一阵阵钝痛。

  谭霜伤了右手,每天吃饭洗漱甚至上厕所都得让他帮忙,这些倒是没什么。最令人崩溃的还是得定期去医院换药的时候,揭敷料就像在打游击,谭霜倒是不晕了,但是看着自己的伤口他发怵,曲珦楠每次都要把他送到医生手里,紧接着就要把滋了哇啦逃跑的这家伙再扛回去,还得小心着不碰到他的伤,累得要死。

  谭霜被按的死死的,颤抖着叫唤:“好疼……”

  曲珦楠心疼他,就在一边哄:“再来两三次就可以拆线了,坚持一下。”

  谭霜这种时候就不再顾及什么肉麻不肉麻,他害怕啊,害怕比自尊心受损更让人崩溃,于是拼命地往他怀里拱:“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