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赐婚给死对头之后-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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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女子美丽飒爽,不拘小节。

  少年则一身金衫,颈间悬着只金灿灿的长命锁,眼珠如葡晶亮,骨碌碌转着,好奇的打量殿中人与殿中布置。

  而当时的他,心里却只有厌恶与抵触。

  因看到长胜王府的人,他就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惨死的兄长,抑郁而亡的母后。

  他与母后阴阳相隔,此生再无相见机会,而对方却母慈子孝,其乐融融。

  他仰头饮下一杯闷酒,将酒杯重重搁到案上,不顾父皇不悦目光,便起身离席,往太液池边而去。

  走到殿门口时,他似乎听到满殿喧嚣中传来一声天真无邪的“母妃,那个哥哥怎么了?”

  许多早已被他刻意模糊遗忘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此刻如失了镇压符咒一般,争先恐后的往外涌将出来。

  心口一阵密密麻麻的涩疼。

  元黎眼眶渐渐发热,松开苏煜,收起剑,大步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苏煜惊魂甫定的瘫倒在草地间,兀自颤抖不已。

  ——

  云泱刚刚醒来,正乖乖靠坐在床上,由聂文媛喂药。

  聂文媛望着幼子苍白脸庞,懊悔又心痛。早知会出这档子事,那日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同意央央进大理寺。

  京城的水太深太混,根本不适合央央这样单纯善良的孩子。

  这回若不是太子及时赶到,她真不敢相信会发生何事。然而东宫能护央央一时,又岂能保证护央央一辈子。

  就算央央当得了这个太子妃,日后深宫波诡云谲,处处都是阴谋算计,又岂是这孩子能应付的。

  只要一想到幼子在暗无天日的石牢里无助的呆了一夜,聂文媛便心痛如绞,愤怒不能自抑。

  好,既然事情已经出了,她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以此为由,请求圣上将东宫与长胜王府的这桩婚事解除掉。

  即使皇帝不高兴,她也管不着了。

  云泱提醒:“母妃,药凉了,我自己喝吧。”

  聂文媛恍然回过神,勉强笑道:“对不起,是母妃走神了。”

  说完,重新舀了一汤匙药,递到幼子口中。

  云泱皱着鼻子喝了,问:“母妃在想什么?”

  聂文媛眼睛一酸,道:“母妃想好了,等这次事结束,母妃便带你回北境。”

  云泱一怔。

  “可是,我要怎么跟母妃回去呢?”

  聂文媛认真道:“自然是和太子和离,母妃会请陛下下旨。”

  云泱并不傻,很快明白,聂文媛是要拿这回的事做文章,去向皇帝讨价还价。

  “那……需要我去做什么吗?”

  聂文媛摇头:“不需要,央央只需要专心养病就好。”

  云泱点头。

  他的确没有什么理由再待在帝京了。早在大理寺的时候,他就想好了,他要回北境,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没有狗太子,也没有姓苏的生活。

  虽然没有朋友会寂寞一些,但也比成日待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举目无亲强。

  昨夜狗太子又救了他一次,他应该给他准备一份礼物,好好谢谢他才行。

  “王妃。”

  一名宫人轻步来到内室,态度恭敬而客气道:“陛下请王妃到清晖殿说话,请王妃移步。”

  聂文媛放下药碗起身,摸了摸幼子脑袋,道:“剩下的药你自己喝了,母妃去去就回。”

  云泱依旧乖乖点头。

  聂文媛大步走出太医院正堂,恰好和仓促赶来的元黎迎面撞上。

  丛英本奉命在门外守着,见到元黎去而复返一愣。

  殿下不是去见苏公子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就算是和苏公子说完了事,也当先去清晖殿,和陛下禀明昨夜的事。

  聂文媛抱拳行礼:“太子殿下。”

  元黎点头回礼,目光却隔过聂文媛,落进了大堂里。

  聂文媛:“昨夜多谢殿下出手救出央央,我长胜王府上下感激不尽。”

  元黎忽道:“孤有件事想请教王妃。”

  聂文媛颔首:“殿下请讲。”

  元黎声音几不可察的颤了下。

  “孤想问王妃,八年前,泰安十三年的春天,王妃是否曾带央央回京赴太后寿宴?”

  聂文媛思索片刻。“没错。”

  元黎心脏剧烈一跳,极力维持着面部表情,才不致失态:“请问王妃,央央的心疾又是如何落下的?”

  聂文媛虽不懂今日太子缘何关心起幼子的旧疾,还是礼貌答道:“也是那一次,央央年纪小,贪玩落水,高烧不退,醒来就落下了这个病根。”

  “落水地点在何处?”

  “宫中。”

  “宫中何处?”

  聂文媛想了想。

  “好像是太液池旁边吧。”

  元黎脑中轰然作响,几乎涩声问:“当时,为何长胜王府无人提起此事?”

  聂文媛道:“当时北境突然传来急报,当天夜里,我便带央央返回北境了。路上央央因为烧得太重,醒来后,对于自己落水前后发生的事全部都不记得了。”

  宫人还在催促。

  聂文媛不敢耽搁太久,说完这一节,便告辞离开。

  元黎独自在阶前怔怔站了好一会儿,方回过神,抬步往内走去。

  “太、太子殿下。”

  已陆陆续续到来的医官们纷纷退让到两侧行礼。

  元黎恍若未见,径直往最里面的静室走去。

  “吱呀。”

  雕花木门被从外推开。

  云泱刚捏着鼻子把剩下的药汁喝完,听到动静,讶然回头。

  “你怎么来了?”

  云泱诧异望着带着清寒晨气、从天而降的元黎。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

 

 

第90章 

  元黎许久说不出话。

  只是木桩子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云泱觉得有点奇怪,想了想,便道:“我都听母妃说了,昨夜真是多谢你。”

  元黎这才走到近前,声音有些发哑,道:“孤来看看你。”

  云泱点头。

  “我已经好多了。”

  元黎自然看到了床头的药碗。

  他问:“苦么?”

  两人之间的气氛其实有些奇怪,听他这么问,云泱便忍不住抱怨了下:“是很苦,我都险些吐出来,我最讨厌喝这些药了。”

  “孤去给你拿蜜糖。”

  元黎起身出去,不多会儿,果然拿了罐桂花糖回来。

  云泱心头的怪异感更重。

  心想,狗太子怎么现在这么有闲心。

  这个时辰,他不该上早朝去么。

  元黎将糖罐打开,道:“孤记得,上回在东宫你好像吃过这种糖。尝尝合胃口么?”

  “唔。”

  云泱从里面捡了一颗放进嘴里含着,丝丝缕缕的香甜渐在喉间化开,很快将汤药的酸苦冲淡。

  云泱皱着的鼻子总算舒展开,低头间,就发现一双眼睛正异常专注的盯着自己。

  云泱几乎要怀疑自己脸上沾了东西。

  但云泱摸了摸,并没有。

  今天的狗太子可真是奇怪,干嘛这样看着他。

  元黎大约也察觉到自己表现的太过反常,微松了下目光,问:“合胃口么?”

  云泱点头,见糖罐还在元黎手里,又伸手拿了第二颗出来。

  “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尝一尝?”

  元黎摇头:“孤不喜欢吃甜食。”

  “哦。”

  云泱悄悄瞅元黎一眼,觉得分别在即,自己似乎应该隆重表达一下感谢。

  要怎么说呢。

  直接问他喜欢什么?狗太子自小锦衣玉食的,什么世面没见过,想必也不缺东西。严璟好像说过,狗太子喜欢买书,还是什么前朝孤本。

  不如就问问他喜欢读什么书。

  他去书坊里给他多找一些稀罕版本就是了。

  云泱准备好腹稿,刚准备开口,就听元黎忽道:“孤听王妃说,你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忘记了很多事情。”

  云泱不明白他怎么没头没尾的突然提起这个,点头。

  “唔,是啊,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元黎隐在袖中的手攥紧,胸腔内蓦得涌起一阵酸涩。

  “那你的心疾……”

  云泱目光躲闪了下。“这你也知道了呀,没错,我的心疾,就是小时候贪玩落水落下的病根。我也不记得,我怎么就掉水里了。母妃说,我溺水后发了场高烧,醒来后就什么也忘了。”

  云泱其实也不爱去想这个事。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跟那次落水脱不开干系。

  也许没有那次落水,他也能像兄长们一样,跟着父王母妃上战场,长成一个健壮的将军,而不是整日拖母妃后腿,让母妃费尽辛苦,四处给他求药。

  四哥有次还开玩笑说,他就是专过来向母妃讨债的。

  他虽然很不高兴的给四哥摆了一天脸色,在四哥用自己私房钱给他买了一堆小玩意儿后才勉强原谅他。

  可他心里知道,四哥说的也没错。

  整个长胜王府上下,好像只有他一个无用之人。

  他不过是凭着母妃和大哥的偏爱,才占了世子之位,论功劳论才干,他其实是最没资格做长胜王府世子的。

  他已经想好了,等这次回北境之后,他就请母妃上奏,把世子之位还给大哥。

  他就安安生生的当个小废物,不给父王母妃惹麻烦就好。

  元黎自然察觉到了少年躲闪的目光和落寞的神色。

  好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突然被人当面翻出陈年旧账一样。

  元黎心口狠狠疼了下。

  原来,这些年,因为他的缘故,这个小东西,承受了这么多不该承受的痛苦和压力。

  而他一无所知,被人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甚至因为当年那桩旧怨,在这小东西刚来帝京的时候,对他态度疏冷,从未表达过一二关心。

  他又想起了很多不经意间印刻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一时是在新婚夜,少年身披喜服,乖巧的坐在帷帐内,偷偷望着他,手指因紧张而轻攥着喜服一角。一时是书院后山,少年警惕四顾,紧跟在他身后,生怕跟丢了,一时又是大林寺的凉亭里,少年怀抱满怀桃花,孤零零坐在石凳上,举目四顾。

  元黎心里难受,道:“那并不是你的错。”

  云泱当他是如之前那样安慰自己。

  打起精神道:“谢谢你,现在我已经努力让自己成熟稳重一些,不再干蠢事了。我……我也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对了,你、你平日都喜欢读什么书啊?”

  元黎一直都是一个很敏感的人。

  所以听到这句话,他几乎是立刻警觉的问:“为何问这个?”

  云泱觉得这事儿也没什么可瞒的。

  就老实道:“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元黎茫然:“什么好消息?”

  云泱:“之前你不是担心你的婚事,自己做不了主么,现在我母妃愿意出面,请求陛下同意我们和离。这样,我们就能过回各自本来的生活,你也不必与我们长胜王府纠缠在一起了。我知道,这件事一直都令你很为难。”

  元黎蓦得愣住。

  “和离么?”

  “是啊。”云泱点头,眼睛一弯,道:“等陛下旨意下来,我就和父王母妃回北境去,再也不会给你添麻烦了。这段时间,你数次救我性命,我无以为报,所以离开前,想送你一件礼物。”

  元黎:“所以你才问孤喜欢读什么书?”

  “是啊。”

  云泱瞅元黎一眼,见他表情有些异样的僵滞,忙道:“你若有其他喜欢的,也可以告诉我,只要我能找到,都给你买。”

  “不。”

  “孤不需要你的礼物。”

  元黎用力握住云泱手。

  道:“这件事,我们还可以再商量一下。”

  云泱诧异而茫然:“我们……不是已经商量过了么?”

  元黎摇头,尽量不让自己露出急迫神色,免得吓坏了对面的小东西:“之前的不算,我们可以重新商量,我们,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合适,不是么?”

  “不,殿下与央央的确不合适。”

  满室沉寂中,一道清亮女声强势插了进来。

  云泱望向门口:“母妃。”

  元黎回头,果然望见了一身红衣,负手立在静室外的聂文媛。

  元黎:“王妃这是何意?”

  聂文媛朝元黎行了个军人礼,道:“方才臣已请求陛下,解除央央与殿下婚约,陛下业已同意。”

  元黎脑中轰然一声。

  聂文媛平静道:“央央自幼体弱,被臣夫妇圈养在府中,性子天真单纯,是个琉璃心肠,与殿下并非良配,日后亦无法给殿下任何助力。当年那件旧事,臣夫妇一直心中有愧,亦从未奢求过殿下原谅,臣想,无论对于殿下还是央央,和离,都是最好的选择。”

  “殿下两次不计前嫌,救央央性命,臣夫妇铭记于心,我长胜王府上下亦铭记于心,日后殿下但有驱驰,我长胜王府绝不推诿。”

  “现在,殿下只需写一封和离书,再盖上东宫印信即可。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晚上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