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雪?” 池君韬一个骨碌坐起身,“今天?”
“是的。” 穆煦拿起手机查看天气预报,“现在…… 零下三度。”
“去哪个雪场?” 池君韬踩着拖鞋站起来,随手抓一件嫩黄的兜帽卫衣穿上。
“密云。” 穆煦说,“给你十分钟刷牙洗脸,我在客厅等你。”
池君韬一溜烟蹿进卫生间:“三分钟就够!”
穆煦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弯腰拉开茶几下方的抽屉,翻出一本护照,随意翻了几页,放进外侧口袋。听到脚步声,他抬头:“准备好了?”
“出发!” 池君韬显然十分兴奋,一是因为穆煦主动制造惊喜,二是因为一起滑雪,“我们开路虎过去。”
“行。” 穆煦说,“早饭在桌上。”
“喔…… 等下。” 池君韬看向穆煦,表情严肃,“你早上几点起来的?你昨晚睡觉了吗?”
“八点起的,我昨晚睡得非常香甜。” 穆煦说,他双手推着池君韬走到餐桌旁,“亲爱的丈夫,我的回答你满意吗?”
“你发誓你说的是实话。” 池君韬说。
穆煦说:“我发誓。”
“你说的是实话?” 池君韬说。
穆煦重复他的话:“我说的是实话。”
“好吧。” 池君韬拾起筷子,夹起一个鲜肉小笼包,狐疑地问,“你为什么心情这么好?”
“因为池琰去世了。” 穆煦说,“我不该高兴吗?”
“你应该高兴,只是直接说出来,让我有点不舒服。” 池君韬说。
“抱歉。” 穆煦毫无诚意地道歉,“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他喝一口豆浆,“我尊重他,我恨他,这不冲突。”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穆煦说,他呼出一口气,“我应该举办一场狂欢,只有你和我的派对。” 他咬一口小笼包,蘸了蘸碟子里的醋和辣椒油,右手微微颤抖,不知是喜悦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池君韬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他犹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池琰离世,他和穆煦的关系少了一堵墙,池家少了强大的靠山。池君韬心中五味杂陈,理不清他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更多的是迷茫。池家的未来是什么,他的未来是什么,他和穆煦的未来是什么,他们真的有未来吗?
“君韬。” 穆煦抽一张湿巾,仔细擦干净手指,说,“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可以在家待一整天。”
“要去。” 池君韬说,他的犹豫仅有一瞬间,看向穆煦时他再次变回原来那个积极向上活力满满的人,“你都布置好了,不能浪费。”
“OK。” 穆煦把饭盒和一次性筷子扔进垃圾桶,“我们出发。”
墨绿色的路虎驶出收费站,池君韬问:“是去南山吗?”
“一个私人雪场。” 穆煦说,“场地比较小,一条中级道和一条高级道,我不喜欢人挤人,舒展不开。”
池君韬按照导航的指示转动方向盘,操纵路虎驶下高速,他感受到穆煦身上传来的轻松活泼,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内沉默半晌,穆煦说:“对不起。”
“什么?” 池君韬偏头看向他,“为什么道歉?”
“我太专注自己了。” 穆煦说,“他是你爷爷,他对你很好。” 穆煦发现,自己在池君韬面前愈发情绪外露,仿若被拔掉了控制阀,他双手交握,手指纠缠在一起,“对不起,我保证今天不再提这件事了。”
池君韬舒展眉头,他说:“你表现得像个逃课被抓回来的小学生。”
穆煦低头,拿出手机一阵捣鼓,问:“你中午想吃什么,牛排、烧烤还是火锅?”
“火锅。” 池君韬说,他将车停在雪场入口,推门下车,将车钥匙递给门童,与穆煦一同踏进待客厅,“我有时候会苦恼于你对我太过礼貌。”
“礼貌不好吗?” 穆煦问。
“我理解你在努力维护这段关系。” 池君韬说,“可我不是水晶,你以前利用我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小心翼翼。”
“滑完雪再谈心。” 穆煦拽住池君韬的胳膊,把他拖到前台,说,“我是穆煦,我们有预订。”
“您好,跟我来。” 服务员领着两人来到一间约莫十平米的房间,里面雪服、雪板、护具和衣柜一应俱全,他说,“您有任何问题,请随时询问我们的工作人员。”
“好的,谢谢。” 穆煦说。
“单板还是双板?” 池君韬问。
“我滑双板,你呢?” 穆煦说。
“那我也双板。” 池君韬说,“我摔跤的时候,你不准笑我。”
“乐观点,说不定我在你前面,根本看不到你摔跤。” 穆煦坐在凳子上换雪鞋。
“这句话真伤人。” 池君韬开玩笑道。
两人穿戴整齐,抱着雪板走进雪场,池君韬迷惑于雪道两旁铺设的各类鲜花,他问:“这些花一天一换吗?”
“我知道你喜欢紫藤,鉴于你昨天才给你爷爷送了一束,我想着给你送点别的。” 穆煦说,“所以我买下了除紫藤以外所有的品种。”
“唔喔……” 池君韬感叹,“你今天心情真的很好。”
“从缆车上看更漂亮。” 穆煦拉着池君韬坐上缆车,缆车升至高空,池君韬扒着栏杆往下看,穆煦搂住他的肩膀,“订婚一周年快乐。”
“我本来不太相信你喜欢我。” 池君韬说,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缆车下方的鲜花,“直到现在,我信了一点。”
“我不是木头人,我有感情。” 穆煦说,他晃晃池君韬的肩膀,指向天空,“看那边。”
远处飘来两个热气球,气球下挂着篮子,篮子里站着两个人,向下撒玫瑰花瓣,池君韬说:“花样挺多。”
“花店的附赠服务。” 穆煦说,“我没试过在花瓣上滑雪,看起来非常优雅。”
“和浮夸。” 池君韬说,“我喜欢。”
缆车到达中级道顶部,穆煦和池君韬跳下缆车,望着几乎变成粉色的雪道,池君韬感叹:“你有当花花公子的潜质。”
“我可以当一天花花公子,如果你喜欢的话。” 穆煦说。
“停,我要你当你自己。” 池君韬说,他搓了搓胳膊,“我的鸡皮疙瘩连起来绕地球三圈。”
穆煦拍一下池大少的后背,说:“不要破坏气氛。”
“哦,现在我成了破坏气氛的那一个?” 池君韬阴阳怪气。
“我想给你完美的一天。” 穆煦说,“或者我现在把你的脑袋摁进玫瑰花瓣里。”
“……” 池君韬抬手做了个闭嘴的动作,示意穆煦继续。
“我们从这里滑下去,中午吃火锅,下午可以继续滑雪或者泡温泉,晚上我们回到家里,” 穆煦凑近池君韬的耳朵,呼吸间的热气将耳垂熏染至艳丽的红,“我会尽我所能地折腾你,让你咬我,让你窒息,让你快乐,我们一起洗个澡,相拥睡去,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跳过前面的,快进到晚上。” 池君韬因穆煦的讲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他舔了舔嘴唇,“比起铺满玫瑰花瓣的雪场,我更喜欢你躺在玫瑰花瓣中唤我的名字。”
“控制住你的幻想,年轻人。” 穆煦的神色陡然冷淡,他推开池君韬紧贴他的身体,“你戳到我了。”
池君韬为穆煦这副模样痴狂,他耍赖般地搂住丈夫的腰,猛地蹿到穆煦身上,说:“你抱着我滑下去。”
“首先,你特别沉,其次,你挡住我视线了。” 穆煦说,“如果我摔倒,我就倒你身上。”
“没问题。” 池君韬欣然同意。
穆煦有些后悔太早撩拨池君韬,他其实还挺期待滑雪的。
第100章 完美的一天(二)
寒风穿过山谷,托起鲜红的玫瑰花瓣,花瓣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在穆煦急速滑行的雪板上。
寒风穿过山谷,托起鲜红的玫瑰花瓣,花瓣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在穆煦急速滑行的雪板上。池君韬敞开双臂,随意变换重心,从雪道左边溜到右边,再溜回来,轨迹呈现巨大的 “S” 形状,他故意在穆煦面前晃悠挡路,抱住穆煦的腰两人一同滚下半山坡。
穆煦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护住池君韬的后脑勺,抿着唇,浅褐色的眼珠酝酿怒意。池君韬被穆煦训习惯了,倒也不怕,笑嘻嘻躺在玫瑰雪里,说:“只滑雪有什么意思?”
“非得摔到脑震荡你才舒服?” 穆煦反问,他挣脱池君韬的束缚,翻身坐起,“骨折了你就自己在医院过纪念日。”
“哎。” 池君韬蹭到穆煦身边,嘴唇贴上对方冰凉的脸颊,“别生气啊。” 他拱来拱去,穿着厚实的雪服硬是拱进穆煦怀里,弯弯眼睛,右手比个耶。
穆煦拿他一点儿没办法,任池大少闹腾半晌,穆煦憋着坏,问:“我是不是太像你爸了?”
“…… 你别蹬鼻子上脸。” 池君韬推了下穆煦的肩膀,奈何穆煦紧紧搂住他,压根推不动。
穆煦扶着池君韬站起来,说:“咱们滑到山脚,再滑两圈,然后去吃饭。”
“不用迁就我,我看到那边有咖啡店,你多玩一会儿,我买杯咖啡等你。” 池君韬说,他朝穆煦挥挥手,“山脚见。” 双手撑一下雪杖,像一柄利剑直冲下山。
穆煦紧随池君韬的背影,两人一前一后到达山脚,池君韬做了一个漂亮的刹车动作,激起一米高的雪浪。
穆煦推着池君韬上缆车,池君韬站在原地说:“你先上去,我等一会儿。”
穆煦挑眉:“为什么?”
“我想在缆车上看你滑。” 池君韬催促,“快上去。”
穆煦顺从未婚夫的意思,坐上缆车,约莫七八分钟后,他再次站在山顶,弯腰调整重心,撑一下雪杖。他穿着纯白的雪服,像只展翅的天鹅,冷风吹过他的耳畔,传递冬日的讯息。向左、向右、加速、转弯,穆煦弯腰降低重心,风声如擂鼓,这一刻将自由的氛围烘托到极致。
池君韬坐在缆车上,探头向下看,纯白的雪服在粉白的雪道上较难捕捉,他一眼看到急速滑行的穆煦,那人仿若雪狐轻盈灵巧且炫耀地展示雪地滑行的技巧。回味一番穆煦的身姿,缆车将他送至山顶,池君韬跳下缆车,不做任何停留直接滑下山头。
掠过漫长的雪道,池君韬看见穆煦站在尽头,身形笔直仿若一杆标枪。他降下速度,撞进穆煦怀里,抱住对方:“我以为你会上缆车。”
“我想等你。” 穆煦说,他捏一下池君韬的鼻子,“省得你天天曲解我、诬陷我、栽赃陷害我。”
“我没有。” 池君韬说。
穆煦瞟他一眼:“哦。” 他转身走向缆车。
“我去买咖啡,你要吗?” 池君韬扯着嗓子问。
“不要。” 穆煦坐上缆车,池君韬卸下雪板交给一旁的工作人员,独自朝咖啡厅走去。
穆煦滑一圈回来,池君韬端着一杯热咖啡坐在离雪道不远的长凳上,怀里抱着一个热水袋,他朝穆煦招手:“过来。”
穆煦走过去,池君韬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奶糖,热腾腾的双手捧着穆煦的脸颊,池大少笑着说:“这种感觉有点奇怪,我像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少占我便宜。” 穆煦咀嚼奶糖。
“来,叫爸爸。” 池君韬说。
穆煦拿起池君韬手中的杯子,抿一口咖啡,说:“我叫你一句,你在床上叫我十句,怎么样?”
“真是一点儿不吃亏。” 池君韬嘀咕,他猝不及防被穆煦凑过来吻住,呼吸停止,他眯着眼睛享受奶糖混杂清咖啡香气的亲吻。
穆煦将马克杯放到一旁的木桌上,亲了一下池君韬的脸颊,说:“我还挺喜欢你在这等我的。” 他拿起雪杖,说,“下一圈见。”
池君韬抱着热水袋挥挥手:“去吧。”
穆煦滑了三圈,卸下雪板交给工作人员,和池君韬一同去涮火锅,接着是放松舒适的温泉浴。室外汤池泡起来格外舒爽,池君韬端着一杯红酒,眯起眼睛享受寒冷和火热交融的极端感觉,他问:“你怎么知道这儿有个度假山庄?”
“边总的私人会所。” 穆煦说,“上次咱们和谢堂燕、边修平吃饭的时候,谢堂燕提过一句,我问边修平要来了联系方式。”
“说起来,我还真没跟谢家人玩过几次。” 池君韬晃了晃杯中红酒,吊儿郎当地说,“仅有那么一点联系,是都有一个姓曹的朋友。”
“这一年没怎么见曹瀚洋,他去哪儿了?” 穆煦问。
“回山西实习。” 池君韬说,“他再不回去看看,曹家都要换姓了。” 他把玻璃杯放在汤池边,拿起一牙西瓜咯吱咯吱地啃。
“你刚刚没吃饱吗?” 穆煦问。
池君韬拿起一块哈密瓜递给穆煦:“给,特别甜。”
穆煦无奈地接过水果,咬了一口。
池君韬追问:“甜吗?”
穆煦说:“甜。”
池君韬伸着脖子,就着穆煦的手,在蜜瓜被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笑嘻嘻地抬头,做足了浪荡纨绔的范儿,右手轻浮地搭到穆煦腰间,不老实地捏一捏,说:“没有你甜。”
“我看你就是,” 穆煦把池君韬拽进怀里,凑近对方的耳朵说,“欠 -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