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花洒,心下盘算,是出轨吗?穆煦这阵子不是在池琰身边就是在自己这里,难不成看上了医院里的男医生?
池琰的主治医师看起来约有四十五六,相貌周正,气质儒雅,池君韬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盘腿坐在床上划拉手机的穆煦并不知道,两三句话的功夫,他在池大少的脑海里已经和八个人有暧昧关系了。
池君韬起了个大早,走进厨房做一顿精致的早餐,坐在餐桌旁等待穆煦。
穆煦揉着眼睛慢腾腾地挪到客厅,惊讶地看到池大少和一桌早餐,他问:“今天什么日子?”
“一个普通的早晨。” 池君韬说,“你照顾我爷爷非常辛苦,我爷爷的脾气…… 嗯,所以,咱们一起吃过饭,我送你去医院。”
穆煦显然不习惯池君韬如此 “贤惠” 的模样,他不自在地说:“谢谢,但明天不要这样做了。”
“为什么?” 池君韬问。
“医院食堂提供早餐,你多睡一会儿。” 穆煦拉开椅子坐下,再次道谢,“谢谢你,辛苦了。”
池君韬拾起一块三明治,递给穆煦:“你吃这个,这块火腿多。”
“OK 你先放下。” 穆煦顶不住池大少这番不太正常的作态,他看向池君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 池君韬说,“我只是觉得应该对你好一些。”
“你对我够好的了。” 穆煦说。
“再好一点。” 池君韬说,“毕竟我们还没【结婚】。” 他指指穆煦,又指指自己,“未婚夫?”
“…… 我感觉到你的阴阳怪气,但,我坚持我的想法。” 穆煦咬一口三明治,“你精心制作的早餐,不要浪费。”
池琰握紧病床旁的把手,骨癌晚期的症状是局部肿大伴随钝痛,由于癌细胞已经扩大至肺部,时不时的胸闷和呼吸困难让池琰十分难受。
穆煦拿着笔记本走进病房,站在床边,握住池琰的手,轻声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池琰偏头与穆煦对视,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很疼。”
穆煦坐下,说:“君韬一会儿过来,他想告诉您一些关于华金的近况。”
“进展,不顺利吗?” 池琰艰难地吐出疑问句。
“有不顺利的地方。” 穆煦说,“后面我们能解决。”
“我猜,” 池琰说,“十五个名额没有满员,因为有的人不认可,你的背景?”
“您猜的没错。” 穆煦说。
池琰枯朽的眼珠亮起一点光彩,他感兴趣地问:“你想怎么解决?”
“靠一些技术手段。” 穆煦说,“不过这都是您看不到的事情了。”
池君韬站在楼道里,仰头看墙上悬挂的照片,主任医师、副主任医师、主治医师,前两个头发花白,主治医师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年纪,斯文儒雅、仪表堂堂。
是穆煦喜欢的类型。
这个认知让池君韬恐慌,他握紧拳头,快步走回病房,正好碰到查房的主治医师,他走过去打招呼:“您好,陈医生。”
“您好。” 陈医生停下脚步,“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是 526 病房池琰的家属,想问一下我爷爷的病情。” 池君韬说。
“正好我要去 526,咱们边走边说。” 陈医生说,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医学生,池君韬与他并肩走进病房,借机观察穆煦和医生的关系。
听到脚步声,穆煦转头看向池君韬:“你去哪了?”
“卫生间,以及找陈医生了解情况。” 池君韬说。
穆煦说:“我以为你走丢了。”
陈医生向病床走去,问池琰:“您感觉怎么样?”
池君韬见两人毫无目光接触,悬在心中的石头落了一半,剩下一半是新的疑问,若不是出轨,穆煦又在打什么算盘?
“情况…… 不太乐观。” 陈医生说,池君韬立刻走过去问:“您仔细说说。”
“不用解释,我知道。” 池琰说,“我八十四,已经活到位了。” 他看向穆煦,“你说对吧?”
穆煦就服池琰死到临头还戳他死穴的精神头,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池君韬开口:“行了行了,您少说两句。”
陈医生看不明白这一大家子互相之间的奇怪态度,他嘱咐道:“这段时间,让患者保持一个平静的心态。”
“好的。” 穆煦说,“我尽量。”
“你不跟我顶嘴,真没意思。” 池琰说。
池君韬对陈医生解释:“我爷爷性格比较,开朗。”
陈医生说:“挺好的,继续保持。”
“继续保持半个月。” 池琰说,“我能做到。”
第98章 葬礼
清晨六点,干净整洁的四车道空旷无人,黑色的帕拉梅拉仿若一只优雅敛翅的黑天鹅,缓缓停在万安公墓正门口。穆煦降下车窗,询问保安:“您好,请问停车场在哪里?”
清晨六点,干净整洁的四车道空旷无人,黑色的帕拉梅拉仿若一只优雅敛翅的黑天鹅,缓缓停在万安公墓正门口。穆煦降下车窗,询问保安:“您好,请问停车场在哪里?”
“往前开一点,两三百米的样子,您能看到一个指示牌。” 保安说,“顺着箭头走就是。”
“好的,谢谢。” 穆煦踩一脚油门,汽车继续向前。
墓园里多了一方新碑,搬货的皮卡车停在后门,工人们卸下石碑,放到板车上,拉进园中。
黑亮的大理石墓碑中部偏上的位置刻着三行字,【池琰,宋从霜之夫,(1937-2021)】。
穆煦和池君韬着一身黑西装,左胸别一束白花,并肩踏进墓园,拾阶而上,远远看见半山腰的人群三三两两地聚集,是池佑邀请的宾客们。
“你不冷吗?” 池君韬将抱在怀里的大衣披在穆煦肩头,“天气预报说今天零下三度。”
“谢谢。” 穆煦拢了一下大衣,他主动牵住池君韬的手,“这算喜丧,对吧?”
“嗯。” 池君韬点头,他看向半山腰的人群,“爷爷人缘很好。”
“他喜欢收学生。” 穆煦说,嗤笑一声,“好为人师。”
在穆煦和池琰长达一年多的互怼下,池君韬习惯两人互相讽刺的话语,倒也不生气。
池佑站在不远处招呼两人:“小韬小穆,这里。”
穆煦拉着池君韬走过去,说:“池主任,你好。”
“什么主任,叫哥就行。” 池佑摆摆手,他看向池君韬,“最近华金有什么难事吗?”
“有,好多。” 池君韬说,“但我都能解决。”
“呦。” 池佑挑眉,颇为新鲜地说,“厉害啊。”
“嫂子生了吗?” 穆煦问。
“没有,预产期就这两天。” 池佑说,“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爷爷了。”
“确实辛苦。” 穆煦说。
“爷爷的脾气比较小孩子。” 池佑说,结婚之前他常常陪在池琰身边,对这一点深有感触,“他心不坏…… 哦,对不起。”
“没事,我已经不计较他和我父亲之间的事情了。” 穆煦说,“人各有命。”
池佑拍拍穆煦的胳膊,说:“谢谢你。”
“小穆。” 孟知泉从后面拍了一下穆煦。
穆煦转身:“孟先生?”
“部长在那边。” 孟知泉指向小路上围聚的几个中年男人,“要一起聊聊吗?”
“好的。” 穆煦说。
池君韬下意识松开穆煦的手,穆煦看向未婚夫:“你不去?”
“我以为你要单独跟周部长聊。” 池君韬说。
“日常寒暄而已。” 穆煦说,“走,一起。”
池君韬跟上穆煦的步伐,偷偷将手塞回穆煦手心。
穆煦纵着池君韬的小动作,他走到周忠路身边,说:“部长,您好。”
“哎小穆,早啊。” 周忠路说,“你们刚到?”
“到了十分钟左右。” 穆煦说,“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精神。”
“我瘦了吗?” 周忠路展开双手,“最近我老婆逼着我减肥,天天吃菜叶子。”
“瘦不少。” 穆煦说,“我记得您原来穿这身西装的时候,扣不上扣子。”
周忠路说:“那就好,没白受苦。” 他拍拍明显小了好几圈的腰,说,“听说池老师临终的时候都是你在照顾?”
“嗯,君韬和池佑工作忙,我清闲些。” 穆煦说。
周忠路注意到站在穆煦身边的池君韬,他客气地说:“小韬是个好苗子,老陈总带着你开会。”
“谢谢部长夸我。” 池君韬说。
“瞧人家,多大方。” 周忠路看向穆煦,“我一夸小穆,他就开始谦虚,多跟你对象学学。”
穆煦说:“您教导得是。”
周忠路盯着穆煦瞅了半晌,说:“白萤平时对你是不是挺严厉的?”
“…… 嗯。” 穆煦点头。
周忠路说:“好吧,以前我们坐同桌的时候,她是挺凶。”
两个工人将新碑立在新挖开的土坑旁,土坑约有半米高,面积一平米,池佑将骨灰盒放置在坟坑正中心。
人们悉悉索索的寒暄声归于安静,池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到:“我在这里谢谢大家前来参加我爷爷池琰的葬礼。”
穆煦站在周部长身旁,握紧池君韬的手,听着池佑念长长的悼词,他想起池琰去世当天,是一个阴云密布的下午。
窗外灰蒙蒙的天,低垂的云厚重压抑,病房内各类监控仪器围着病床摆放,高低错落的 “滴——滴——” 声形成奇异的曲调,组成生命的倒计时。池琰费力地喘息,声音像破旧数十年未上油的老风箱,他用指甲敲打床边的铁质扶手,试图引起穆煦的注意。
穆煦关上窗户,转身看向池琰:“你要开灯吗?”
池琰继续敲打扶手,穆煦猜测,这应该是拒绝的意思。他走到病床旁,掖了掖被角,说:“今天天气不好,看起来像要下雨,或者下雪。”
池琰握住穆煦的手,黯淡的眼珠倏忽亮得惊人,他想要告诉穆煦什么,奈何扣着氧气面罩,他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攥住穆煦的手,在穆煦手心颤抖着写下几个字。
穆煦耐心等待池琰写完,说:“您放心,我会对君韬好。”
池琰又写几个字,穆煦愣了一下,仔细辨认池琰写的是【照顾好自己】,他说:“谢谢您的关心。”
池琰的眼中泛起浅淡的笑意,继续写道【我去见你父亲,当面道歉】。
穆煦坐在床边,心中升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倾诉的冲动,他说:“我困在过去和仇恨中太久了。”
池琰的眼神平静而慈爱,他望着穆煦,从穆煦的身上看到暨钶的影子。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频繁地做同一个梦,听我母亲说同一个故事。” 穆煦说,“您不是善良的好人,也不是极恶的人,而我,似乎也没什么立场指责您。”
“君韬是一个单纯热情的人,像他的父亲。” 穆煦说,“很奇怪,您这样恶劣的性格,居然生出了池修文,应是您老伴儿的功劳。”
池琰说不出话,他听着穆煦不带恶意的嘲讽,眨了眨眼睛。
“见到我父亲后,告诉他,别再进我梦里了。” 穆煦苦恼地说,“他翻来覆去地演同一个场景,不嫌烦吗。”
池琰缓缓闭上眼睛,心脏跳动的节奏越来越缓慢,监视器上波动的线条逐渐变成一条水平的直线。穆煦摁下床头的应急按钮,楼道里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护士推门进来,看到监视器时顿了一下,说:“人走了。”
“嗯。” 穆煦将池琰的手掖进被子下方,站起身,说,“我去打个电话。”
“感谢池部长为共和国的商业布局做出卓越的贡献。” 周忠路结束演讲,朝墓碑深鞠一躬,放上一束白菊:“您一直活在我们心中。”
人群与周忠路一同鞠躬,纷纷献上花束。
穆煦放下一束向日葵,摸摸墓碑上的字,说:“今天是个大晴天。”
池君韬仰头看天,湛蓝的晴空万里无云,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意融融。
“不和你爷爷说两句吗?” 穆煦问。
池君韬蹲在墓碑前,他带了一束蓝紫色的藤萝花,说:“我奶奶喜欢鲜花,您不喜欢,自奶奶走后,餐桌上便没有新鲜的花束了。”
“您总说不要怀念旧人,要向前看。” 池君韬说,“穆煦说人没了爱情也能活,我觉得你们两个更像爷孙俩。”
穆煦将手放在池君韬肩膀上,说:“让你讲两句,不是让你借机挤兑我。”
“我会过得很好,爷爷。” 池君韬放下藤萝花,“我结婚的时候,希望您能在天上围观,记得叫上穆煦的父亲。”
第99章 完美的一天
“快起来。” 穆煦掀开被子,“九点半了。”
“快起来。” 穆煦掀开被子,“九点半了。”
“今天不上班。” 池君韬将脑袋扎进枕头中,“让我再睡一个小时。”
“我有安排。” 穆煦说,“别让我丢下你,独自去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