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了。”
说实话,如果非喝不可的话,似乎还是血族自己的血味道好一点。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
时间慢慢过去,关于郁源先前拖着没有给出回答的问题也先被搁置。
他主动提出想出门去找自己的朋友,但兰伯特的眼神散发着幽幽怨气,一是他吐血的事情还个没个原因,需要休养,二是希望他“最好别再跟牧师来往”。
像是个大家长,生怕人交错什么朋友。
郁源表面装乖点头,实则立马在背后点开了跟月谷聊天框。
十分叛逆。
外面正是大雨连天的时候,一屋的窗户都被紧紧关上。
一楼大厅的壁炉边,郁源正窝在柔软的沙发椅里,捧着一本温妮塞给他的书,也不管能不能感受到温度,总之是在烤火。
兰伯特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面前摆着各种手抄的卷本,仔细阅读着。
一派静谧。
除了郁源正在偷偷跟月谷聊天这件事。
月谷在凌晨打完本不久就发来了一堆消息,附带一堆几乎要跳出屏幕的惊叹号。
他们的队伍打破了[岩窟三头狼]这个副本的速通纪录!
耗时只有第二名五分之一时间的成绩,虽然只是个五人副本,但还是在玩家社区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因为数据是在太过离奇,官方在今天下午做出了回应。给出的判定是他们这个队伍没有异常行为,只是其中一个玩家得到了NPC的帮助。不过这个成绩最终还是被取消,作为补偿给三个玩家都发送了奖励。
毕竟就算游戏里有NPC好感度和帮助系统,也没见哪个NPC帮到这份上。
[月谷]:官方邮件里是随机罕见装备宝箱!你记得开
[月谷]:我脸太黑只开出了个护手,属性最次的那种
[月谷]:欧皇,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兰伯特还在旁边,郁源自然不可能现在就打开。
[郁源]:社区有什么别的新闻?类似“倒霉玩家被困全息舱,正在全力解救”之类的
对方正好在线,消息很快回复。
[月谷]:......
[月谷]:你说的这个“倒霉玩家”,该不会你自己
他之前没有告诉过月谷自己的具体情况,只粗略地提了两句。
[郁源]:我有一个朋友......
[月谷]:打住
[月谷]:没听到类似消息,你不会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既然没有消息,说明游戏方应该没有公布他的情况。但他也确实在各种方面都引起了注意,包括速通副本的事情在内。
工具人月谷用完就被无情抛弃,郁源应付了两句对方好奇心旺盛的追问,转头给A80发了封邮件,表示自己现在还算正常,就是数值不稳定偶尔吐点血,希望进展顺利,能尽快帮他下线。
淅淅沥沥的雨敲打着窗外,整座城市犹如陷入沉睡的巨兽,渐渐沉寂了下去。
屋内只有壁炉里的柴火燃烧发出的声音,偶尔有火星迸射,时间似乎都在被拉长,像是要永远这样燃烧。
温妮塞给他的是本绘本,里面用图画的形式给小吸血鬼科普各种需要注意的事项。譬如白天出门一定要包裹好自己,喝血要注意新新鲜度,务必远离牧师、教堂、十字架一类,还有不要跟狼人来往等等。
郁源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感觉这东西就是在哄小孩子。
对他的“悉心照料”显然是有点过了头。
过了一会儿,上下眼皮就开始有合上的趋势。
这时,屋外骤然响起雷声!
风雨不止,雷电交加,窗帘外露出的街道似乎都被照亮了一瞬。
郁源下意识地睁大了眼。
嘈杂的雨声中,他隐隐听到什么闷闷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
兰伯特从书卷堆里抬起头,“害怕?”
怎么可能,他难道怕打雷。
郁源疯狂摇头。
他朝走廊外的方向探过头去,相隔较远的的大门前,温妮正安排一个男仆出门。
郁源费力地辨认着两人的身影,这个血族冒雨而去,再回来时,手里同样有一只乌鸦。
黑色的鸟被温妮处理掉,没有任何犹豫。
他偷偷地观察着,过不了半个小时,同样的事情再一次发生。
温妮和男仆重复着相同的动作,每此都以温妮沾了一手鲜血告终。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被这大雨磅礴的夜所衬托,显得有一丝诡异。
落地窗外,雨声雷声几乎都藏不住的是下一只乌鸦越发猛烈的撞击,像是某种噩兆。
“要不要上楼?”兰伯特轻声提醒,“换个房间,雷声会小一点。”
郁源还是摇头。
兰伯特起身离去,再回来时端着放着饼干和牛奶的餐盘,顺手关上了通向走廊的门。
这下,郁源什么都看不到了。
“温妮在处理一些事情。”兰伯特放下餐盘,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明天天亮前,都会结束。”
-
午夜过后。
温妮敲门进来时,头发和衣服上还沾着雨水。
她附身到兰伯特耳边耳语,“‘那位’已经到城门外了。”
郁源竖着耳朵听了个隐隐约约的音,几乎猜到了什么。这时,兰伯特正好看向他,两人对视上了。
郁源主动说道:“我躲会儿?地下室还是楼上?”
“不用。”
兰伯特放下书卷,朝他郁源来,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他头顶。
一阵微弱的光芒过后,郁源没感受到任何变化。
却在这时,花园外传来什么声音。
一道身影穿行于夜幕,仿佛是雨夜里神秘的来客。
从城外到这里,对于传送的法术来说只再短不过的时间。
阻拦的手段并无效用,眨眼之间,门铃声响起。没等谁去开门,大门就像是自己打开了一样,重重的声音回荡在室内。
惊讶之中,郁源还没来得及反应上来兰伯特刚刚做了什么、要不要直接躲窗帘后面,房间里就先一步陷入了黑暗。
狂风灌入,几乎所有烛火在同一时间被熄灭,只有壁炉里的火堆还有燃烧之势。
走廊里,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兰伯特,你对兄长是不是缺乏了一点应有的尊敬?”
伴随着呼啸而来的风声,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却都像是稳稳地踩在心跳声上。
——刹那间,大厅的屋门敞开,连壁炉里的火焰都瞬间暴起了一瞬。
“是你把郁源带走——现在是不是该还给我。”
第28章
在这个刹那,郁源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与亲王只有几步之遥,对方的衣摆和发尖上滴落的水珠都清晰可见。
但出乎意料的是,亲王好像.......没有看见他。
只见那双深红色的双眼巡视四周,略过作行礼状的温妮,落在兰伯特身上。接着,回头瞥了一眼,走廊里的几个年轻血族就默默退了下去。
独独没有看向郁源。
郁源瞬间就明白,兰伯特刚刚的法术是让他隐身了。他自己身为元素法师并不具备这种能力,但兰伯特可以。
“兰伯特,人在哪里。”亲王的语气还算平静。
两人都没有周旋的打算,直入主题。
兰伯特扶了一下眼镜,“我说过,我也还在找。”
“你还在找?笑话。”亲王这时几乎有点咬牙切齿,“他是在满月城消失不见——干脆就是你干的吧。”
满月城一直连通到密林城这一片,都是属于兰伯特的范围。郁源提出要去满月城那天,斯摩莱特还没有多想,但现在想来未必不是兰伯特在背后做了什么。
隐身的人想找个机会离开,偏偏两道门里一道关着,一道被亲王挡着,他只能先缩在角落。
他试图求助于温妮,让对方开门把他带出去,但温妮也处于看不见人的摸瞎状态,现在也是硬着头皮还没走,等待兰伯特下一步的指示,想帮郁源一把。
但兰伯特显然另有什么想法,摆摆手示意温妮先下去。
偌大的室内只剩下两个血族——或者三个。
“他是自己离开的。”兰伯特神态自若地坐着,“说到这个,斯摩莱特,你是不是该再次反思一下,是不是你‘不好的行为’造成了这个结果?”
他对郁源用辅助血族转化的药物的事情还没过去。
“哈,那件事就算我心急,做的不好。”斯摩莱特眼里是藏不住的怒气,“那你又算怎么回事?合作完成就找机会独吞?”
“从来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兰伯特——他知道你这么虚伪?”
“他”字指代的对象正蹲在壁炉旁的角落里,装作自己是个透明蘑菇。
略带卷曲的黑发确实有点像蘑菇顶,头顶还露出一个小小的发旋。
“给你提供一些出于好心的建议。”
兰伯特的语调毫无起伏,走到壁炉边,随手添了一点木柴进去,火势顿时烧得更旺了。
“你与其到我这里气急败坏地指责我,不如多花点时间好好找找。”
“你可以随意把这座房子翻个遍,密林城不够,你还可以去满月城,这一片的几个城市,慢慢找。”
再明显不过的挑衅和激怒,斯摩莱特冷笑一声,“你把他藏到了哪里?”
炉子里的火焰熊熊燃烧。
如果没有其他意外,他应该是可以察觉到郁源身上,属于自己的气息。
但是到目前为止,什么都没有发现,最后的追踪只能断到在密林城这个大致范围。
必然是有人做了什么。
兰伯特的手终于从郁源的头顶抽离,并与他对视片刻,是个安抚之余又有其他意味的眼神。
他用这种无声的行为,满足着自己占有的欲望,宣誓主权。
郁源则在心里吐了口口水。
兰伯特又看向斯摩莱特,答非所问,“建议你抓紧时间。”
“我说了我也在找——既然如此,已经弄丢了,那不如谁先找到就是谁的。怎么样?”
话音刚落,几乎就在同一时刻——
破空声传来,一道血色光芒犹如镰刀,直直朝着兰伯特袭来!
兰伯特出手抵挡,略一闪避。
饶是反应如此之快,这一下还是在他胳膊上造成伤口。
“轰隆”一声过后,只见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墙壁仿佛都随之颤动了一下。
同族之间不能相残,但盛怒之下的斯摩莱特已经在挑战这个界限。如果可以,他会做得更狠......
怒火燃烧着。
兰伯特自然不会放任对方的行为,下一秒,抬手施以回击。
亲王根本没有多加躲避的意思,劲风划过脸侧,留下一道伤。
伸出手抹了一把血,脸色愈发难看,抬手就要再度还以重击。
他今天必须要得到一个说法。
兰伯特眼神冰冷,同样并不掩饰威胁的意味。
两人的实力不相上下,他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风声与火势骤然大盛,撕咬的斗争眼看着就要触发。
就在导火线一触即燃的那一刻......
隐身坐在地上的郁源突然伸手,抓了一下兰伯特的衣角。
他实在是怕这两人打架把房子拆了。
最主要的是,他刚刚就发现墙上的粉尘落到自己身上时会让他显露一点轮廓,只要不瞎,很容易看见。
这一下,像是给嘈杂的乐曲按下休止符。
兰伯特顿了一下,尽可能目光自然地向他看了一眼。这个地方被沙发挡着,从门口的角度是看不见的。
心头一软,他突然不想动手。
至少不在郁源面前。
不论如何,他都没法不承认,斯摩莱特有一点说的是对的。他确实惯于伪装,不论出于何种目的。
他习惯将利益最大化。
另一边,斯摩莱特愤怒到几乎要咬碎一口牙,确信无疑,兰伯特一定是做了什么。
“斯摩莱特,管管你的脾气。”
卸下暗藏着的怒意,兰伯特拍去自己身上的粉尘,也忽视了小小的伤口,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郁源身上。
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他就算是在这里,也会知道该怎么选。”
“以你这种状态,恶劣的性格,我建议你可以找温妮聊聊。毕竟她也能治疗心理问题。”
兰伯特转头看向斯摩莱特,语气平静,“你应该很需要。”
明晃晃的挑衅。
接着,收回手继续待在角落的郁源感到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动作准确无误,没有一点偏差。
他能看到自己。
郁源不禁有些惊讶,却也没敢乱动。
你好怪哦。
凭借斯摩莱特看不见这一点,兰伯特继续抚摸着,揉乱了他一头黑发。
从门口的视角只能看到兰伯特的手正好被沙发挡着,而壁炉前只有他一个人站着。
郁源仍在装蘑菇,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窗外,暴雨与雷电交加,几乎有些可怖。
兰伯特有多平静,斯摩莱特就有多暴怒,脸颊上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从一开始,他就没法通过激怒兰伯特或者威胁,而取得任何进展,今晚的行为只是再无可选的试探。
找了很久,明明知道郁源极大可能就在附近,偏偏无可奈何。
他越来越着急了。
强压下心头怒火,双眼充红。
兰伯特比他领先太多,做过什么,他都不得而知。
故作矜持的胜利者,表面上云淡风轻,一旦有占据上风的地方,虽不像斯摩莱特那样会露出骄傲得意,但也会藏着一点自满。
最后,亲王几乎是死死咬着牙,低吼着,“你到底把他藏到哪里......”
“你破坏了约定,兰伯特·里斯特,我会让你付出代价!是你把他藏起来了,把他还给我!”
“我会找到他......我马上就会找到他!”
双目像是淬了毒,身后的阴影愈发强盛。
隐形蘑菇人感觉自己遇到了什么家族内的争执场面,捂起耳朵,权当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