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思劫吸了口气,故作神秘道:“三日后,但取蛇皮蟒胆,我登魔尊。”
好大的口气。
闻思劫窃窃地笑了笑说:“上仙猜尊主逮住符濯后会把他怎么杀了?”
他笑得出来,羿宁却笑不出来。
符濯如此胆大包天,就证明这一次,他是做好了绝不会被反杀的把握,所以才毫不惧怕燕煊直接宣战。
毕竟以往,他没有把握的时候就会选择蛰伏。
“喏,就在前面了,上仙你先进,咳……就说是半路碰巧遇见我们就行。”闻思劫把羿宁他们带到城主府,便溜到了嵇白发的身边,遭了嵇白发一个白眼。
羿宁犹豫了片刻,面对那扇门,忽然有些不太敢推开了,身后桃陵上仙却已然有些不耐烦,直接一把将门推开。
城主府内,没有层层叠叠的院墙,没有奇形怪状的假山,他只消一眼,就能看到在回廊里倚在石凳上晒太阳的那人。
脸上盖着羿宁送给他的那件玄白色的衣服小憩。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也丝毫微动,甚至连刀都懒得□□,似乎睡熟了似的。
羿宁还没开口,就见他身旁的桃陵上仙撸了撸袖子,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道:“这回该是你那小相好了吧,让老头子我会会他!”
说罢,他提起拐杖便飞身出去,羿宁甚至没来及阻拦。
虽然从刚刚桃陵上仙打闻思劫那拐杖来看,他没有动用灵力,也并不是想要了燕煊的性命,只是单纯的想打他出一口恶气罢了。
可是羿宁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燕煊因他挨打。
然而下一刻,院内无风自起,饮鸩几乎瞬间便悬在了桃陵上仙的颈间。
“滚。”
燕煊淡淡地吐出个字来,翻了个身背对他们,当真是一点也不畏惧。
羿宁有些恍惚地想,以桃陵上仙的实力,应当是与他相差无几的,可燕煊却能用饮鸩制住他。
想来,若他对自己拔刀,也未必会输。
“燕煊,”羿宁轻轻地唤他,“把刀收回去。”
躺在石凳上背对他们的黑衣魔修身子僵了僵,随后那柄带着骇人魔气的魔刀,眨眼间便落回了他身旁的刀鞘中。
他颇为随意地扯下那衣服,若无其事地丢回储物戒,才淡淡道:“你来干什么。”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疏离。
仿佛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个陌生人。
第90章 三步
羿宁怔了片刻,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或许说什么燕煊也都是听不进去的吧。
“我来处理魔域的事,”羿宁淡淡地开口,而后对桃陵上仙道,“前辈,燕煊多有得罪,羿宁给您赔礼了。”
桃陵上仙冷哼了声,没有出声,虽然他刚刚是没有动用灵力,但那小兔崽子确实实力不错,竟然能抓住瞬间的空档来反制他。
燕煊听到羿宁的话,懒散地抬眼道:“上仙替我赔什么礼。”顿了顿,他低低地嘟哝了句,“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心脏微微刺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羿宁不好说些出格的话,权当什么都没听见,只沉下声音道:“燕煊,过来。”
听出他语气不太好,燕煊才磨磨蹭蹭地从石凳上起身,慢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多少还是听他话的。羿宁头疼地想。
“前辈,符濯的事,闻公子他们应该知晓许多,我有些事想同燕煊说,先失陪了。”羿宁朝桃陵上仙行了个礼,便拉住燕煊的手向前厅去。
对方手指动了动,似乎犹豫了片刻,没有挣开他的手。
“知道符濯想对付你,你还在这里等着他来?”羿宁忍不住道,很多时候他都搞不清楚燕煊究竟在想些什么。
燕煊撇过脸去,声音轻的几乎听不真切。
“与你无关。”
羿宁深吸了一口气,扳住他的肩膀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道:“怎么与我无关?你是说此事与我无关,还是说你燕煊与我无关?若你真这样想,那我现在就走,此生再不插手你的事。”
他没忍住把话说的重了些,明明刚刚来时他是想好好同他说的,可是听到燕煊那么气他,便全然控制不住了。
燕煊甩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淡淡道:“要走就走。”
反正你也……根本没想过留在我这。
羿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又重复一遍道:“你想让我走,是吗?”
“我想让你走你就走,想让你留下你就留下?”燕煊扯住他的领子,低声压抑着说:“我说什么有用吗,我想让你不去飞升,你会留下吗?”
他承认,他就是自私,他就是想把羿宁留下来,所以才故意把魔域暴,乱的事情透露给羿宁知道,可他只是想……再多留他几日。
让他的羿宁,不要走。
羿宁呼吸微窒,指尖颤抖,轻轻捧住了燕煊的脸,在他眼角亲了亲。
“别哭。”
他一点点吻去燕煊眼角的泪,小心翼翼又心疼不已。
这是他自识海那次后第一次见到燕煊哭,也是他第一次发现,燕煊真的很喜欢他。
羿宁轻轻握住他的手,把他抱进怀里,低声哄道:“别哭,是我不好。”
说到底,该怪谁呢,怪他不该信任宫修贤,不该让柳如庚上山,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招惹燕煊。
燕煊在他怀里不着痕迹地蹭了蹭,尽管才短短半日不见,可上次闹得不欢而散,他都没能好好抱抱羿宁,只能闻着羿宁送他的那件玄白色的衣服,权当羿宁还在他身边。
早知道是必输的棋局,却还是孤注一掷,不愿相信,直到满盘皆输。从一开始,他便清楚的知道,他和羿宁不是一类人,走得不是同条路,只是他赖着不肯走罢了。
“算了,你回去吧。”燕煊缓缓松开他,已经冷静下来,淡声道:“符濯杀不了我,你也不用操心。”
看来还在闹脾气,羿宁试探着勾了勾他的手指,小声道:“我不走,我留下来帮你。”
“不必。”
燕煊转身走向门外的躺椅躺下去,闭上眼睛不再看羿宁。
羿宁看他这副赌气的样子,也生不起来气,只是觉得有些好笑,故意道:“那我去找闻思劫帮忙。”
燕煊翻了个身,没有做声。
“那我真去了?”羿宁见他还不理睬自己,干脆更狠心了些,“把我的衣服还给我,你拿走你的剑穗,我拿回我的衣服。”
下一秒那件玄白色的衣服便被他扔了过来,带着丝隐隐的怒气。
羿宁一把接住,又道:“行,我走了。”说完他便转身心底默念。
一步。
两步。
三步。
“你成心想气死我是不是?”不出三步,燕煊咬牙切齿地把他扯进怀里,按倒在躺椅上,气急败坏地攀扯他的衣服。
羿宁又气又想笑,紧紧锁住他的手,道:“我看是你想气死我。”
本来就所剩无多的寿命都能让这小疯子气得更短些。
“我就想气死你,你凭什么扔下我,我是你养的狗吗,你想捡起来养便养,想抛弃就抛弃,每次都是这样,羿宁,是我不配让你因为我留下来么?”燕煊发狠似的一口咬在羿宁的肩上,虽然隔着衣服没那么痛,却还是让羿宁眉头微皱。
又来了……
每次说起这个,羿宁便彻底拿燕煊没了办法,只剩下颗心被这副可怜模样心软的一塌糊涂。
羿宁叹了口气,像哄小孩似的,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松口,你咬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燕煊突然抬起头来,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淡淡道:“你说得对,光是这种程度,确实留不住上仙。”
他顿了顿,冰凉的指尖碰了碰羿宁的侧脸,声音低低沉沉的:“跟我结契之后,上仙或许就愿意留下来了。”
这小疯子都想通了什么?羿宁想要推开他的手,却被攥住手腕高高的按在了躺椅上。刚刚被攀扯开的外衣,随意地掉落在一旁,呼吸急促,像是落入凡尘任人采撷的昙花。
“燕煊!”
他慌乱地喊了声,却依旧没能阻止燕煊的动作。
“燕、唔……”到最后连声音都被堵在口中,羿宁次次都被如此放肆的侵占欲给击溃,只能跟随着对方的动作被迫回应着。
唇瓣红肿发麻,好不容易才得以喘了口气,羿宁片刻不敢停下,扬声道:“燕煊,知道你额头上的金印是什么吗?”
是渴咒!
燕煊瞳孔微缩,立刻便知道羿宁要做什么,他偏不让羿宁说出口,顽劣地用唇堵住他的口,手掌紧扣着他的腰。
“羿宁,别扔下我一个人,当我求你好不好……”
唇畔低声的呢喃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让羿宁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卸了个干净。
他的燕煊,几时如此求过人?
“真是……”
真是栽了。
*
午后睡意朦胧,窗外阵阵鸟鸣,是要过冬的鸟,该要飞走了。
难得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茶桌上压着一张不知为何起了褶皱的纸,连砚台里的墨都泼洒出来几许。
榻上的人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色,许久才咬了咬牙,对茶桌边喝茶看书的人道:“衣服洗了?”
那人转过头来看他,心情似乎十分不错,端着茶杯坐过来道:“几个墨点而已,早洗干净了。”顿了顿,他亲昵地凑过来把茶杯递到对方唇边道,“上仙渴不渴,都骂了一下午了,喝点水润润嗓子。”
羿宁见他这副样子就牙根发痒,惯会卖乖,明明做一次便够了,偏要在茶桌上再来,把他的衣服全弄得一片脏污。
“不喝。”羿宁冷冷地吐出一句,撇开脸去。浑身不舒服,他连动都不想动。
燕煊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懊恼,笑意沉沉地贴过去,把他小心的扶起来,哄道:“喝一口吧,喝完继续骂我。”
既然都送到嘴边,羿宁就轻轻抿了一口,而后便听到耳边传来低低地笑意,他瞪了燕煊一眼。
“羿宁。”
“做什么。”
“叫夫君。”
“滚。”
燕煊在他怀里不要脸地蹭了蹭,软声说:“那你说你心悦我。”
“……滚。”羿宁无情地推开他的脑袋,又道:“上次说过了,以后不会再说了。”
闻言,燕煊委屈地拉住他,装出副可怜的模样道:“上次我又不知道你说的真话,再说一遍我听听。”
上次太亏了,以后他得逼着哄着,多让羿宁说几遍才行。
说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说一辈子。
“我……”羿宁酝酿片刻,果然还是说不出口,干脆躺回被褥里逃避:“我不想说了。”
燕煊把他捉出来,轻声诱哄着:“不说的话,那就把刚刚的事再做一次?”
羿宁眼睛微微张大,这哪是哄他,这分明就是威胁!赤luo,裸的威胁!
“燕……尊主,尊主在不在!”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是闻思劫。
羿宁慌忙地推开他,说道:“来人了,出去。”
“不去,上仙叫声夫君我才去。”燕煊知道羿宁脸皮薄,故意赖在他身边不肯走。
羿宁被他气得毫无办法,只好无奈地小声道:“夫君。”
“大声些,我没听清。”燕煊懒懒地勾起他一缕发丝亲了亲。
“你——”
羿宁救出自己的发丝,恨恨地磨了磨牙。
怕把人惹恼了,燕煊只好不再欺负他,起身去把门打开了。
羿宁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这般随意,连忙把脑袋蒙在了被子里。
“半魔?”那边闻思劫的声音不太高,羿宁听不真切,却能清楚听到燕煊的声音,“捉住一个杀一个,不必留活口。”
闻思劫犹豫片刻,试探着道:“可上仙那边,应当不会应允这么做吧……”毕竟要杀的人很多。
燕煊回过头,若有似无地把目光投向了被床帘遮掩的床榻上。
半晌,轻笑了声道:“上仙,我杀几个作恶的魔修,总该可以吧?”
闻思劫:?
羿宁恨不得把整个人缩进被褥中,他算是明白了,燕煊这是在报复他刚刚说要去找闻思劫的话。
憋了一坛子醋,偏要在这时候倒翻。
“你你,你们……”闻思劫脸上的表情很有趣,燕煊心情极好地欣赏了许久,才低声道:“快点滚,以后再让我看见你跟着羿宁,我择日便把你许给嵇白发。”
闻思劫:???
“你凭什么……”话还没说完,门就被咣当一声摔了过来。
凭什么是嵇白发啊?!闻思劫欲哭无泪。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本章平安度过审核……
第91章 伊始
把闻思劫轰走,燕煊又不知好歹地凑过来,赖在羿宁身边哄他:“上仙消气了吗,还要不要喝茶?”
羿宁垂下眼睫,没有答他,只是道:“符濯的事,你怎么打算的。”
好不容易亲近些,又要提些恶心的东西,羿宁总是这样时刻操心,燕煊含含糊糊地想搪塞过去,低低道:“没打算,他来了,杀了便是。”
说的倒是轻巧,不过也是,对于燕煊来说,符濯根本不是他这样的实力该去担心的。
只是羿宁想起那些阴险毒辣的咒法,还是隐隐为燕煊操了把心。
“上次在师姐那里,得了件护身符,你戴好。”羿宁从储物戒里取出枚结晶状的幽绿色吊坠,细细地挂在燕煊的颈间。
燕煊颇为嫌弃地捉起来看了看,本想说这东西也太丑了,却突然嗅到了奇怪的味道。
“这东西是你师姐的?”燕煊眉头紧蹙,把那吊坠一把拽了下来,脸色沉了沉,“那上面的魔气从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