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混蛋哥哥,混蛋弟弟
母亲是在我儿子8岁那年走的,走的时候也没病,一点迹象都没有,让我们没有丝毫的防备。她走之前的一天还和朝霞商量朝朝很快就要过十岁了,该怎么弄怎么弄呢。她走很安详,那晚她说她很累,想休息,我们扶她上床休息,她又说有点难过,然后就让我把大哥一家叫来,说她要走了。把我们吓得没主张,赶忙给大哥家去电话。大哥一家来了,坚持要送医院,母亲摇摇头,说了句:“我要去跟你们父亲团聚了,也交差去了,你们兄弟两家好好——!”还有一个“过”字都没有说出口,母亲就闭上了眼睛,任我们怎么喊都喊不醒了。母亲的离去,朝霞哭得很伤心。我知道她和我母亲的情分已经超出了婆媳,更像母女了!
母亲灵堂设在殡仪馆里,布置的庄严肃穆,接受着亲朋好友的对母亲的祭奠。几方的亲朋好友,熙熙攘攘的,人很多!于是几个人几个人一组的进行祭拜。那天老师特意驱车来了,老师戴着个墨镜前来上香时,后边跑过几个也戴着墨镜人的一同祭拜。因为老师是长辈,所以我得跪下来以示还礼。以至于站在老师的都有谁我也没有看清。老师祭拜完毕走过来把我扶起来,帮我抹去了脸上的泪水,然后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就走到门口上了车,车的另一侧同时也有个人上了车,上车时,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他戴着个墨镜,距离又远了点,看不清他的容貌,我想应该是老师的司机吧。老师摇下窗户向我招招手,车子就开走了。老师真算个有情有义的人啊!
母亲一走,家里陡然变得空落落了。家里的卫生也似乎差了不少,尽管朝霞隔三岔五地有抹灰尘,擦地板。可是还能看着某个地方有灰尘。以前母亲在世时可是没有过的。还有,儿子的玩具总能看见几个掉在某个角落没放好。很多东西忽然就凌乱多了。我知道这是少了母亲的缘故。看着朝霞忙前忙后,我也学着做起了家务。虽然只是一点点,却得到朝霞的满口称赞,弄得我蛮有成就感的。家务还好说,可是儿子天天喊着要奶奶,这让我们上哪儿给他去找个奶奶啊!
每年带着儿子和朝霞一起回她的娘家拜年,是我最期盼的日子,也是我最失落的日子。因为想见的旺哥一年一年总给我失望。整整九年,过了这个年应该是第十年了。每回我问起旺哥,朝霞的姨妈就说:“每年他都说是明年过年来的,可是一到年底又说不能来了。今年他又说到不了过年他一定回来,我看没准!不孝的儿,我哪天挺在门板上,看他来不来!”姨妈说的很动情,眼泪就快流出来了。虽然也想念旺哥,我也只好劝她:“他说能来就一定能来的,你看他每年都能把钱给你捎来,没短你的吃,穿。这些年也算他尽孝了。最要紧的是他给你生了个大胖孙子。再说今年家里也有了电话,他会给你打来的,不是么?”
“电话倒是有,可是也说不上几句话,问我好不好,说忙就挂了。”
“那你知道他的电话号码么?”我很期盼有旺哥的电话号码。现在人人都用上了手机,旺哥应该有他的号码的!
“哪有什么号码,他用的都是公用电话。”
“那华哥有没有他的号码什么的?”说华哥,华哥就到了。他跑过来接过我们的话茬说:“是在说陈阿旺那臭小子么,别提他了,有几次他跟我姑姑通话,我接过话筒喊:“陈阿旺,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没想到他竟说,‘先生,你哪位?我不认识你。’然后竟然挂了!你说气人不气人。这么些年,也不晓得把孩子带回来给大家看看,只寄了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那能解什么馋?真是十足的臭小子,不,简直是流氓!”那张照片,我是看过的,陈阿旺带着个墨镜,西装革履,俨然一副老板的派头,旁边偎依着阿秀,笑得很美,他们的儿子胖胖的,虎头虎脑的,跟我儿子倒有几分相像。一家人看上去十分的幸福!
正说着,客厅里的电话响了 ,姨妈跑去接电话,我赶忙跟着去听,姨妈急切地问:“阿旺,是你么?是你啊!嗯,我好着呢。哦,你华哥一家也挺好的。建秋家也好。你问朝霞,他们一家三口也好,凑巧今天都来了,你要不要……”旺哥的声音还是那样浑厚有力,是纯正的极带磁性的男中音,非常好听。我忍不住了,从姨妈手中接过话筒,我的手在抖动,声音也发哑。说什么呢,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说出的竟然是:“陈阿旺,你混蛋,十足的混蛋!”“骂得好!”姨妈以为我替她骂。我骂完后再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了,举着的话筒僵在了空中。这是分别将近十年,我和他的再次说话啊!耳边仍传来旺哥的声音,“我混蛋,是呀,你是混蛋的弟弟小混蛋,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个十足的混蛋哥哥呢?”“想你个头!”我生气地将话筒还给了姨妈,姨妈想是也很生气了,不接话筒,朝霞却一把话筒给接走了,“哥,你还好么?”“好,只是累得慌,你和那混蛋还好么?哈哈哈!”“哥,小声点,他像是挺生气的,看,都象要出门去呢。”说要出门,其实我支着耳朵在听呢。“他就是那么个德性,没准过会儿还哭鼻子呢!”,“哥——”“好,好,不说了,我那宝贝外甥还乖吧,你跟他说过十岁时舅舅给他个大红包!朝霞,午饭可得帮忙弄丰盛点,别亏了大家,啊。不说了,挂了啊!我忙!”
这次回朝霞的娘家,在我的提议下,我和朝霞好说歹说将朝霞的姨妈接到城里住。一来我那儿子吵着要奶奶,二来让姨妈住在家庭的氛围里,省的孤单寂寞,虽然在乡下也有很多亲人,并且就在左右,可是每晚最后还是她独个儿面对黑夜。还有最重要的就是我私人的啦,你陈阿旺这些年不是躲着我不见吗?我把你的母亲给挟持来,看你还见我不见!除非你不要母亲了,我就捡个现成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