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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了周末两天新东方的课，小海觉得日子变得漫长而难过，每天日出起床就数着点等天黑，当天黑了又盼着天快亮，就盼着时间快点过。上周末的检测，因为送检的缘故要等到这一个周末才能出来，小海心里忐忑不安。
尽管他一再给自己自我安慰，“不会有什么事的，不过就是一次偶然，总不至于这么小概率的事情都被碰上，嗯，要是没事以后一定会小心。”可是心理暗示的作用更大，内心的恐慌慢慢的扩散，随着日子的推移越发的累积起来。
“万一这种小概率时间真被碰上了怎么办。”他一再在心里问自己，时不时在脑海中仔细的回放跟林飏在东操的那个晚上所发生的事情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告诉自己这里面并没有什么漏洞或者不妥之处，好让自己安心下来。可是回想的确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越是回想小海就越觉得心里悬乎，到底当时的情形到底是怎么样的，他已经记不清楚了。记忆变得模糊，心里的惶恐和不安越发的加剧，他一再的设想如果中奖了该怎么办，这种情绪到了周三，已经到了一种膨胀以至于要爆炸的状态。
午饭的时候小海同学对着一盘饭菜发呆了半个小时也没消灭掉一小半，刘烨坐在对面看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用勺子敲了敲他的盘子，“唉，唉，我说你对着这饭誓愿哪，都半个钟头了，你还吃不吃哪?”
“不吃了，走吧。”小海站了起来端起盘子就往外走。
刘烨反应过来，紧跟两步追了上来，“小六子，你没事吧，那么点东西都能剩下一大半，是不是生病了，早上的课你也是心不在焉的，根本就没有在听课。”、“没事没事，”小海勉强的摆出一个笑脸，“可能是这两天天气变化一时间没适应，最近看书也看得有点累了。”拿了车刚走出没两步，他想了想，“老三，下午的数值分析我不去了，反正去了也是在那发呆，老师要抽查作业的话，嘿嘿，你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回去歇一下。”
“好吧，”刘烨一脸无奈，“回去好好休息吧，你说你号称用功才几天……”话没说完小海已经一溜烟跑得不见了人影。
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小海却又睡不着了，他只是不想去上课，反正去上课也不过就是坐在教室心不在焉，还不如在宿舍里待着自在呢。可是待着小海也觉得心烦意乱的，都不知道该干什么好，随手从书架上抽下一本书想看会书消磨一下时间，结果这书的命运就跟中午倒掉的那盘饭菜一般，被小海拿在手里半天都没翻出一页。
他干脆爬起来打开电脑上网，可是电脑打开了还是对着屏幕发呆，鼠标胡乱的点了半天，都不知道干什么好。
想了半天，打开了阳光，发了个关于HIV的帖子，大致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也说不清自己这样做的目的，求助?寻求安慰?抑或两者兼而有之?反正这样已经不是他所考虑的问题，帖子已经发出来了。和版上的几个熟人灌了会水他觉得心情好多了。
准备下线的时候，收到了一个陌生ID传来的小纸条，里头介绍了一些关于HIV的常识，还有就是一些安慰的话。小海大致看了一下，觉得心里至少没那么憋得慌。这时候他才想起查看一下这个id，发现这大概就是一个潜水的ID，基本上也没怎么见过他的发帖，可不管怎么样，人家总是一片好心，小海回了个纸条，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就关掉浏览器下线了。
虽然说心情好了点，可是还是觉得心里乱糟糟的，毕竟后天结果后天就要出来了，他在心里暗暗的把自己骂了一百遍，好好的去做什么劳神子检查呢，不知道也就罢了，万一真的检查出什么来那可如何是好。他突然觉得寝室也没法呆下去了，闷得慌，于是套上外衣就出门了。
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转悠还真是显得有点另类，可是小海也管不上这个了。深秋初冬的校园满目都是萧杀的景象，校道两旁的植物大部分已经掉光了叶子，看不到一点夏天的青绿，只有光秃秃的枝茎在寒风中摇曳。虽然阳光还是很灿烂的，可是并不见得对寒冷的天气有多大的影响。
小海并不在意这周围的人怎么看自己，也不在意这景色，他不过就是想在路上走走好消磨时间，顺道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路过东操的时候看到有人在打篮球，小海突然萌发了去打篮球的想法，毕竟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运动过了，感觉腰上开始长肉了。于是走进场子去跟在打球的人说了一声就加了进去。
小海加进去之后正好八个人，于是正好四打四，虽然已经天气挺冷的，可是几个回合打下来几乎每个人都是大汗淋漓。小海发现很久没运动的结果就是跑起来都有点步履蹒跚的感觉，气喘吁吁，看来卢飞说的真的没错，自己真的胖了好多。胖了的好处就是打起球来扛人突破都不错。篮球还真是不错的运动，无论是上篮抑或是成功的配合还是防守盖帽，都会有一种不错的成就感。虽然很小时候就学会打篮球，可是相对足球来说，小海始终把篮球当作一种调剂，想到的时候或者无聊的时候偶尔打一下，等到真正远离足球场的时候，他才发现篮球原来也是一项这么有乐趣的运动。
不知不觉天色慢慢暗下来，冬天的黑夜总是来得特别早，球已经看不到清楚了，于是大家伙就散了。小海把脱在场边的衣服随便往肩上一搭就走，刚走到体育场门口，发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似乎正冲着自己笑，吓了一跳，定下神来一看，居然是卢飞。
“我去七食堂路上刚好从东操路过看见有个人的身形挺像你的，走过来一看还真是你，看来你还是很闲嘛，没想到你还会打篮球，真是多才多艺啊。”
“切，我从小就会打篮球……我就是觉得心烦才跑来打篮球的。”小海愁眉苦脸。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对劲呢，病了?”
“没有，就是烦，因为……上周那个……那个……检查的事。”小海支支吾吾。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卢飞纳闷，“你不是说你自己没有过不安全性行为嘛。”
“要是没有我还担心个P啊。”小海没好气，声音却小的自己都听不清。
“哈哈，小子，你终于肯承认了。”卢飞终于忍不住了，跑掉了一本正经的伪装。
“靠，好啊，你竟敢刷我。”小海怒了。
“哈哈，”卢飞在一边笑嘻嘻的，“谁让你上周跟我装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还要跟我装到什么时候，到底怎么回事啊。”
小海顾不上跟卢飞计较，“呃……其实……我是有过一次，我也不知道算不算419了……嗯……反正就是用了嘴，我害怕……当时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
“我靠～我就看出你小子不是善类，”卢飞停了一下，“你也别太担心了，其实这种情况的感染几率还是很低的，本来HIV的感染机率本身就不是很高，你现在根本就不能确认他有没有感染，怎么就能断定你跟他有过关系就会感染呢?”
小海听了松了一口气，是哦，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看来真是晕了头，可还是不那么放心，一边往食堂去一边拉着卢飞问这问那的，都是一些关于HIV的东西，卢飞也耐下心来给他扫了半天盲，基本上就跟阳光那个陌生ID说的差不多，小海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晚饭也终于不用对着饭发呆了，虽然隐约还是有那么点担心，可毕竟不像前两天那么忧心忡忡了。
好容易熬到了周五，早上下了课，小海早早就冲出了教室和卢飞一道坐上了去防疫中心的车，一路上小海闷闷地没怎么说话，无论卢飞怎么逗他跟他较劲都是面无表情的随便敷衍几句，其实他觉得自己的内心一直在颤抖，虽然说知道这种几率是很低很低，可毕竟存了这么一个可能性，心里还是惴惴不安的。
下了地铁拐进那条胡同，小海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发软了不听使唤了，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卢飞看他的样子想笑又不能笑，也不好明说，只好扶着他的肩膀往里走。到了那个小屋子小海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忙不迭的催着卢飞去帮他取报告。
卢飞进里屋跟医生打了个招呼，医生从抽屉里头翻出一大摞的报告然后拣出其中的交给了卢飞，小海看到了卢飞面无表情的走出来赶紧问他，“怎么样了?”心里已经紧张的不行，感觉自己都快虚脱了。
偏偏卢飞这个家伙存心逗他，憋了半天没说话，然后才慢悠悠的冒出了一个单词，“Negative.”小海听到这个词，如获大赦，整个人轻松了下来，瘫倒在沙发上差点就往地上掉，卢飞见状赶紧把他扶起来拉着他出了门，省的这家伙继续丢人现眼。
“有没有觉得天空很晴朗，阳光很明媚呢，生活很美好呢。”走在大街上，卢飞笑嘻嘻的问小海。
“发现了，”小海也乐呵呵的，毕竟心情一下子好起来了，“空气也不错。”
“那好吧，为了让这种美好的感觉继续下去，你报告午饭吧。”卢飞继续笑嘻嘻，面不改色。
“靠，我没钱了。”小海大叫。
“别激动别激动，”卢飞拍着小海的肩膀安慰他，“你看看你自己今天的表现都成什么样子了，嘿嘿，如果没有我陪着你，恐怕你连疾控中心的门在哪里都找不到，我一直以为你真是无所畏惧呢，刚才听我说‘negative’时候的表现真是有负我对你的期望啊……为了感谢我这么不辞劳苦的陪着你做了那么多的工作，见证了你最脆弱的时刻，陪伴着你度过，也为了庆祝你没有感染上aids，你怎么也该有所表示吧，以身相许就不必了，呵呵，我也不忍心对你下狠手，也就是肯德基就很满足了，作为兄弟，我这个要求还不是很过分吧……”
“好了好了，”小海终于不胜其烦的打断了他的叨叨，“你丫真是个唐僧，这么能唠叨罗家英的角色不给你去演真是可惜了，走吧走吧，上次那个肯德基在哪里。”
“不要这么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嘛，不就是敲你一顿报告撒，对我这么凶巴巴的，伤心啊。”
“难不成我还要兴高采烈的邀请你赏脸去吃饭么?”小海白了他一眼。
走进肯德基坐下来，卢飞开始罗列他的菜单，“我要一个辣鸡腿汉堡、一杯饮料……”
“还要一份鸡翅、一个土豆泥。”还没说完就被小海替他罗列打断了。
不一会小海拿了一个大盘子回来，里面有一个外带全家桶和一个汉堡，还有两个土豆泥。
“哇，你捡到钱了?买这么多东西……”卢飞照例的大惊小怪，“这么多的鸡肉，你就知道我喜欢吃鸡肉，”说着抓起一个鸡翅就啃，“嘿嘿，你对我真好。”
小海懒得理他，拿起一块鸡肉就大嚼起来，“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丫都成黄鼠狼了，谁告诉你是给你买的，我自己还得吃呢，小爷我自己喜欢吃鸡肉不行啊……”
“你能吃这么多，你的减肥计划放弃了?”卢飞拿起一边的汉堡啃了一口嘴里塞的鼓鼓囊囊。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减肥了，还整出个规划来，靠，简直就是无中生有。”
“那你上周才吃那么一丁点，我以为你终于发现自己胖了要减肥呢。”
“我那天没有胃口。”小海没好气，嘴里没忘记吃。
“啧啧，原来是因为害怕HIV感染茶饭不思，”正准备好好嘲笑小海一番，却发现小海正在自顾自的吃呢，“我靠，你丫怎么吃这么快也不给我留点。”于是停止嘴巴的说话功能专心致志履行吃饭的单一功能。
不一会桌上就一片狼藉，小海心满意足的喝着饮料，悠然自得的靠在椅背大发感叹，“好久没吃这么饱了，我发现生活真是美好。”还没等他陶醉够，发现对面的卢飞不怀好意的看着他笑嘻嘻的，“你笑什么笑得这么淫荡。”
“你才淫荡呢，吃饱了喝足了，你该开始给我讲故事了。”卢飞笑意不改。
小海拿起饮料喝了一口，“讲什么故事，有什么故事好讲的么。”
“别装傻，哼哼，我等着听你讲你的HIV恐慌的来源事件呢……”
“靠，你怎么这么八卦的，我口渴呢，你去买杯饮料来再说。”话没说完卢飞已经转身跑到柜台笑嘻嘻的端回两杯饮料来。
小海无奈了，只好咬着吸管慢吞吞的给卢飞讲起怎么认识林飏后来在东操的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跟别人说起这件事来，很是不好意思的吞吞吐吐的讲了个大概，其中把儿童不宜的情节作了删节，用了此处删除**字的处理省略了，尽管如此，好不容易讲完了，小海发现自己的脸都在发热，低下头装喝水掩饰一下，发现吸管早就被咬得不成样子没法用了，正好趁着去拿吸管的机会跑开一下好缓一下劲。
回到座位的时候发现卢飞居然在呆呆的出神，叫了他一声才有反应，“我得重新认识你了，我发现你不是一般的强，而是很强呢。”
“这又怎么强了，”小海被这没头没脑的话说的一愣一愣的，“也就是从bbs上认识了一个gay嘛，巧合而已。”
“关键问题不在于你从哪里认识或者认识的是gay，”卢飞一字一句，“在于你认识的这个gay是谁。”
“不就是林飏嘛，刚才我说了呢，噫?你也认识他?”
“是啊，林飏，呵呵，”卢飞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敝校大名鼎鼎的风流才子，有几个人不认识他，呵呵～～跟他有过各种纠葛的人一个加强排恐怕都打不住，没想到你居然也是其中一员。嗯，看来你过去一周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检测也没有白做，总算不虚此行了。”
这下轮到小海傻眼了，他怎么也不能把那个看上去清澈透明的林飏跟卢飞所说的风流才子联系起来，虽然他隐约觉得林飏不会缺乏爱慕者，毕竟跟长相身材比起来，有的时候才气更能让人为之倾倒。“那你……”小海说话舌头打结了。
“哈哈，我可不是那个加强排的成员，我就知道你想到这个了……我跟他也就算认识吧，吃过几次饭，你沈阳师兄也在场的，仅此而已。”
……
走出门，小海突然觉得阳光有点刺眼，不知道说点什么好。还是卢飞打破了沉默，“好了好了，过去的事情也就那样子了，别想得太过复杂，呵呵，世界很大，世界也很小，更何况这个圈子呢，你毕竟还太年轻，等你经历多了，你就会觉得很多东西都很正常的。”
“呃……我在想，是不是这都是长大所需要经历的呢。”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个东西看你怎么想了，觉得后悔了，呵呵?”卢飞咧开嘴笑了，笑得有点沧桑。
小海摇摇头，“没有，我从来就没有后悔过，只是觉得有点困惑罢了。你知道，我这个人并不是那种固守着的人。”
“那就好，嗯，记住这句话吧，我们可以选择道路和方式，但是永远不要放弃目标和追求。”
“好高深……对了，你怎么就没打算找一个啊?”
卢飞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了下来，撇撇嘴，“这又不是我想得到就能得到的，也要人家看得上我才行啊。”
“不会吧，你再怎么说也算是小有姿色了，”小海笑嘻嘻的，“说说，你看上谁了。”
“看上你了，”卢飞笑嘻嘻。
“受宠若惊哪，”小海打着哈哈打岔，“可我们是兄弟呢，我还真没想过……”
“看你吓的，果然是受宠若惊，玩笑的了。”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