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校园同志小说 双重生命-第11章
bunnybrownie
1 年前

十一

步入11月后,天气渐凉,难得几日秋高气爽,下了几场雨,便要换上厚装。每逢这个时候,母亲总会念叨着:“一场雨、一场寒,十场雨、就要棉”,历年如此。于是我也习惯了在入秋的日子里,默默地数着秋雨,一场场等待冬天。可北京的秋天实在太短了,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整座校园已经是满地的梧桐树叶,一脚踩上去吱吱作响,像是送给纷繁夏天的临别赠言。

“我交男友了”

手机屏幕上是高中同窗皮皮发给我的短信。最近事情太多,才发觉很久没有联系这个丫头。上次出来一起吃饭还是两三个月前,谈及爱情,她愁眉苦脸的同我抱怨,周围男同胞的质量良莠不齐——长帅的没有钱,有钱的不浪漫,浪漫的不体贴,体贴的太死板……搞的她二十岁依旧单身。问及我为什么没有找个女朋友时,我笑着聊起了唐堂、华子甚至高磊,也许是生活太过忙碌了吧,我说不清。临走前,她信誓旦旦的同我说:

“要是35岁前我们还都没有朋友,那就咱两一对吧!”

言语间的那份真诚的让人莫名感动。谁料两个月后她已是名花有主——善变的女人们啊,抛弃了我,连同我那份对爱情的懵懂与幻想……

高磊对于我最近在学生会的表现颇为不满意,几次找我布置任务,我都在麦当劳,于是三番五次的劝说我放弃这份在他看来“极其廉价又毫无价值”的工作。我口头上答应,却仍在偷偷的加班。谁料天不遂人愿,一次上班测体温时,我被查出来高烧,当即便被勒令回家休息。几天后,经理打来了辞退我的电话——非典过去两年了,但它的阴霾仍让经历过它的人们谈虎色变——我的高烧不仅没有令我博得同情,反而像是害虫一样被扫地出门。

“人情淡薄啊!”

挂掉公司经理的电话,我一个人躺在宿舍里感慨。已经足足三天了,高烧仍旧未退——不知怎么回事,从高中开始每年都要死去活来的烧上一两次,例行公事一样,食欲大减不说,还要忍受浑身的疼痛。蓬头垢面、一脸憔悴,用霜打的茄子形容当时的我最贴切不过了。

周四的例会我推脱自己发烧,叫华子帮请假。谁知一个小时后,他却带着高磊一起来劝我。

“老大,你说说他吧,烧三天了,我都怕他死在床上。”华子将高磊带进屋,便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你怎么没跟我说?”高磊扶着床沿,不无责备的问我。

“没事儿,每年都这样,习惯了。”

“发烧还有习惯那么一说?吃药了没?”

“吃了,好多了,真没事儿!”我特意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表现出一幅无所谓的样子。

“热不热了?”

“不怎么热了,你摸。”我把脑袋探过去,他用手试了试,似乎真的和正常一样。

“那身上呢?”高磊边问边把手伸到我被子底下。

“嘿!”我叫嚷着把他的手推了出去,“我没穿内裤。”

高磊被我狼狈的样子逗笑了,收回手。

“明天一早跟我去医院,7点我准时来叫你啊。”说完他用食指指着我,用力点了点。

“7点?不去不去,刚好点,明天路上一冻,又回来了。”

“你早晚得懒死,不去不行!”高磊绷起了脸盼,让我哭笑不得,不知道怎么拒绝才好。盼着他明早睡过头是不可能了,只能祈祷自己晚上发发汗,快点好起来——要我早起那简直比直接拿我在火上烤还要命。

夜里,谁料头痛越演越烈,汗也没发出来,折腾了一宿,不到7点便再也睡不着了,索性爬起来。简单的准备一下,我打开门,高磊已经站在门外,上下打量着我。

“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真的要敲门喊人了!”说完他捏了捏我身上的衣服,摇头对我说:“太少!再穿两件去。”

我乖乖的进屋,又加了件帽衫,这才获准跟他下楼。

破天荒地7点多起床,校园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声、没有鸟鸣,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透过身体上的每一丝缝隙,传递着刺骨的寒冷。

“上车!”高磊跨在他黑色的捷安特上,拍拍后坐示意我。医院虽不算远,可骑车也要十多分钟的车程。

“冷么?”骑出没多远,高磊便侧头问我。

“有点。”我边说边紧了紧衣袖。

“把手给我。”

我不明所以的伸了出去,高磊一只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攥过来,直接将我的右手放到了他羽绒服的口袋里。

“另一只。”

我照例伸过去,又是一阵暖暖的。两只手都伸到了他的口袋里,整个人便直接靠在了他的背上。我不由自主地将头埋在了他的衣服里,高磊的体温毫无保留的经由我双手,流遍了全身。

“还冷么?”高磊侧过头问。

我没有言语,只是紧贴他的背,用力摇晃着头……

三天后,这场病痛终于结束了,除了屁股上那星星点点的几个针眼外,似乎并未给我留下更多的什么。每天高磊除了像个哥哥一样全程陪着我,还会乐此不疲的督促我吃药、查看我的体温。那段时间,我仿佛陷入了到他所营造的无形的怀抱之中,自以为彼此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然而,他对于工作的执著却依旧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更多的时候,他仍是那个追逐于自己理想的院会主席,习惯了将工作凌驾于生活之上。

半个月后的全体例会上,我遭到了他最严厉的一次批评。

当时dang中#央号召全国党#员进行“保先”的浪潮席卷校园,大大小小的主题研讨会以及琳琅满目的讲座顺势开的不亦乐乎,几乎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自诩为学生先进组织的学生会自然也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秉承着将每个党#员耳根子讲软、讲烂、讲发炎的心态,前前后后不知举办了多少宣传活动。眼看学期过了三分之二,不能再这么折腾了,高磊找到了我,希望我将半年来的工作做个总结,亲自主持出一份会报,也算是为这半学年的工作画上圆满的句号——想着高中时做校刊的那点本事马上就要派上用场,我欣然接受他的请求。

搜集资料、找人撰写文章、排版、校对、联系出版社……我一个人几乎将所有的事情都顾及到了,忙了大半个月,才赶在结课之前将报纸刊印出来,洋洋洒洒好几页纸,看在眼里都沉甸甸的——妄图借着这次出色的表现,一扫开学初懒散的表现,在高磊面前打一场翻身仗。谁料等报纸都发下去后,才意识到自己阴沟里翻了船。

“保持共chan党yuan先进性教育活动主题专刊”几个抬头大字,由于空间有限被我排成了两行,却万万没有想到,成了:

“保持共chan党yuan先进-

-性教育活动主题专刊”

“性教育活动”,我的亲娘,这不是错字、不是跑版、甚至算不上鄙人粗心,然而它却成就了我在那一届学生会最大的败笔。从未想过这样一份只是走走过场不会有人看的会报,竟会顷刻间聚拢了那么多读者,成了那几天学院乃至学校里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我顿时觉的脸面无光,后背发凉,心想这下完了。

年终总结会两天后照常进行,高磊一贯严肃的坐在前面,我却觉得这一切都是冲着我的,心里着实委屈。

各个部门的部长依次做了述职总结,或许是碍于颜面,迟迟没有人提及会报的事情。可纸里终究包不住火,该炸的地雷不用丢入火堆,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以将它引爆了。而高磊显然并不满足这样隔靴搔痒的警示。终于到了他要做总结时,我分明看到他手里的报纸。

那天,高磊的话不多,却十分干练,简单总结了几句,有表扬、也有批评。临了,他举起手里的报纸,严肃地扫视了一下台下的人,我赶忙低下头,生怕与他对视。

“……最后呢,我来说说这两天学院里讨论比较多的一个话题,就是关于咱们的这份报纸……”

我咬紧牙关听着,却感觉头皮上一阵阵发麻。

“首先我做个自我检讨,因为报纸的整个筹备过程我都没有过问,刊印前也没有检查,所以出了事情也有责任……”

高磊顿了顿,接着放慢了语气,“可能是之前对大家太信任了,所以有些事情就放给大家去做,看来以后主席团成员以及各部门部长仍旧不能松懈,要把好每一道关。来年的工作还很重,希望大家在学生会工作的同时,能真正学到知识,认清你想要的……”

虽然自始至终高磊并没有提起我的名字,可我总觉得脸上像是被人掴了一掌,早就火辣辣的烧了起来。什么叫“太信任”,难道我半个多月的努力就意味着失信于人么?

——委屈归委屈,我咽不下这口气。

一阵喧嚣般的掌声过后,大家陆续起身开始离开会场,我突然想起高磊会前还叫我留下来等他,心里便又是一阵烦闷。正要走,突然华子不知好歹的从后面拍了我一下。

“那报纸我才看见,你、真、牛、逼!简直标题党啊!”

我皱着眉头,回头瞪了他一眼。

“华子!你怎么不姓刘呢?”

“为啥?”

“因为你缺‘德’啊!”看着华子没人性的笑,我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

“日!”华子一个虎扑,拽住了我的领子,揽着我笑嘻嘻的说:“你小子长本事了,骂人都不带脏字的了,我看你这皮是真松了,哥给你紧紧?”说完,他死命的在我两肋处一气乱摸,痒的我赶忙连躲再闪,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我服了、我服了……”靠在走廊里,我气喘吁吁的朝华子摆手,他则得意地站在两米外的地方傻笑。

突然,我看到了高磊的身影,从会议室里闪了出来,正同另外两个副主席议论着什么。显然他也看到了我们,但不等他招呼,我便赶忙搂过华子,背对着他,继续和华子哈啦。

一路上我都拽着华子,尽量同身后的高磊保持10米左右的距离,他似乎也没有要上前叫住我的意思,只是继续在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隐隐约约的,我听不清他的话,耳畔只有华子跟我或贬损、或玩笑、偶尔还肉麻的话——我知道,高磊的眼神一定没有离开过我,就像我在意他的存在一样。可我并没有停下来,反而故意笑的很大声,忘乎所以,直至他的身影从我的视线中消失,再也寻不到……

——那时,我固执的以为,胜利就是被他责备后佯装出的笑声,以及忍痛留给他那冷漠的背影……